第366章 邮差
林怡来到窗边,与宋卫国并肩而立,目光投向日清大楼的方向。冲天黑烟裹着橘红火舌翻涌而上,遮了小半片天空。
林怡指尖抵着窗沿,非常惊讶的问道:“你在金库里放了多少炸药?动静闹得这么大。”
宋卫国嘴角微勾,没答话,只抬眼扫过楼下街道上匆匆往火灾方向赶的人影。
林怡没再追问,沉默几秒,才轻轻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浙江省委那边还有多少军票没处理。三井这把火一烧,日伪肯定要全城大排查,军票出手的难度怕是要翻几倍。”
“省委那边肯定有自己的安排,真需要咱们搭手,迟早会知会过来。”宋卫国语气平稳,“你也别多想,下午还要跟潜伏军统的同志接头,先把正事捋清楚。”
林怡点点头,压下顾虑,转身去桌边整理下午要用的证件和随身物品。
午饭过后,两人换好行头。宋卫国一身深灰西装,皮鞋锃亮,活脱脱南洋归来的生意人;林怡换上藏青洋装,头发挽成发髻,别着枚珍珠发卡,拎着手提包,俨然富家太太的模样。宋卫国拿上车钥匙,两人下楼坐进庞蒂亚克轿车,发动机轻响一声,平稳驶上街道。
车子往霞飞路开,宋卫国没直奔蓝星咖啡馆,而是沿着周边马路慢悠悠绕了两圈。他目光扫过街边行人、商铺伙计、巷口蹲守的流浪汉,然后轻踩油门,拐过一个路口绕到咖啡馆后侧,又转了一圈,确认周边没有针对接头地点的埋伏,才侧头看向林怡。
林怡早就在观察四周,指尖轻轻敲了敲车窗,迎着他的目光微微点头。
两人交换一个眼神,确认安全。宋卫国把车停在路边停车位,推门下车。刚走两步,就撞见个挎着布包的报童,十岁左右年纪,面黄肌瘦,沿着路边小声吆喝:“申报!看看今天的申报!”
宋卫国停下脚步:“来一份今天的《申报》。”
报童连忙跑过来,抽出一份报纸递上,怯生生道:“先生,五个铜板。”
宋卫国摸出一块大洋递过去。报童愣了,攥着银元手足无措:“先生,这、这太多了,我找不开……”
“不用找了,赏你的。”宋卫国摆了摆手,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脑壳,“钱藏好,别让人看见了。”
报童眼睛一下子亮了,攥紧银元连连鞠躬:“谢谢先生!谢谢太太!祝先生太太财源广进,平平安安!”
宋卫国笑了笑,没再多说,拿着报纸往咖啡馆走。林怡脚下顿了顿,脸色红润,欲言又止的走了几步,才侧头看他,语气带点莫名的味道:“没看出来,你还挺有同情心。”
“沦陷区的老百姓日子不好过,能帮一点是一点。”宋卫国语气平淡,“真要是太平年月,谁愿意小小年纪出来抛头露面。”
林怡没再接话,脚步稍缓跟在他身侧,目光不着痕迹扫过身后,确认没人尾随。
进了蓝星咖啡馆,服务生迎上来,宋卫国径直指了指靠窗三号桌:“就坐那儿。”
两人坐下,宋卫国把《申报》端在身前,手指搭住报纸边缘。林怡从手提包里取出一块蓝色手帕,在手中把玩。服务生过来点单,宋卫国随便点了两杯咖啡,等人走后,两人注意力便放在了门口和窗外。
下午三点整,咖啡馆玻璃门被推开。
一个穿藏青色长衫、戴深灰礼帽的男人走进来,手里拎着只磨得发亮的牛皮公文包,裤脚沾着点尘土,看着像跑街的账房先生。他进门没急着找位置,先慢悠悠扫了一圈全场,目光在靠窗几桌顿了顿,又借整理礼帽的动作往街对面瞥了一眼,确认身后没尾巴,才迈步往里走。
这人就是潜伏在军统上海站的“邮差”。
他的目光落在三号桌,看见女子手上的蓝色手帕,又看见男人手中摊开的报纸,脚步顿了顿,随即走了过来。到了桌前,看清报纸上《申报》的刊头,他才微微俯身:“请问,这里有人吗?”
宋卫国抬眼,语气自然:“没人,朋友约了还没来。”
“我等的人也没来,拼个桌可以吗?”邮差再问。
“请便,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宋卫国做了个请的手势。
三步暗语全部对上,接头成功。
林怡见状站起身,拿起手提包:“你们聊,我去外面透透气。”
她说着往门口走,出了咖啡馆沿人行道慢慢往前,走到离门口十几米的橱窗边停下,假装看里面的洋货,眼角余光却锁死了咖啡馆出入口和街道两端,但凡有可疑人员靠近,她都能第一时间察觉。
咖啡馆里,宋卫国看清楚“邮差”的样子,这人怎么长得跟丁元英似得,难不成是《叛逆者》世界?
他给邮差倒了杯咖啡,忍不住问道:“你是老顾?”
邮差端杯子的手猛地一顿,抬眼看向宋卫国,眼里满是诧异。出发前“农夫”只说接头的是两位西北来的同志,代号“风虎”“雪狐”,可这人一开口就叫出自己的姓,显然早就认识他。他压下惊讶反问:“你认识我?”
“你的上线不是‘渔夫’老纪吗?什么时候成‘农夫’了?”宋卫国没答,又抛出一句。
邮差心里更是一惊,连纪中原的代号和身份都知道,这人来头绝对不小。他盯着宋卫国的眼睛,沉声问:“你还认识老纪?”
宋卫国笑了笑:“在西北的时候,听首长说起过纪中原同志。他在上海潜伏多年,经验丰富,是我们信得过的同志。”
邮差这才松了口气,原来是总部特意提过。他解释道:“我的上线确实是老纪。这次是‘农夫’通过老纪联络的我,说是有重要合作,让我过来接头。”
宋卫国点点头,心里已经确定,眼前这位就是军统上海站副站长顾慎言。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语气沉了几分:“有件事我得提醒你。我得到消息,军统内部有人动用了潜伏在特高课的内线,核实你之前报损的那部大功率电台。查出来的结果是,日军根本没缴获过那部电台。”
“什么?!”顾慎言脸色骤然一变,咖啡杯差点没端稳。他心里咯噔一下,电台的事做得隐秘,没想到还是被人盯上了。动用特高课内线来查他,摆明了是要置他于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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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怡指尖抵着窗沿,非常惊讶的问道:“你在金库里放了多少炸药?动静闹得这么大。”
宋卫国嘴角微勾,没答话,只抬眼扫过楼下街道上匆匆往火灾方向赶的人影。
林怡没再追问,沉默几秒,才轻轻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浙江省委那边还有多少军票没处理。三井这把火一烧,日伪肯定要全城大排查,军票出手的难度怕是要翻几倍。”
“省委那边肯定有自己的安排,真需要咱们搭手,迟早会知会过来。”宋卫国语气平稳,“你也别多想,下午还要跟潜伏军统的同志接头,先把正事捋清楚。”
林怡点点头,压下顾虑,转身去桌边整理下午要用的证件和随身物品。
午饭过后,两人换好行头。宋卫国一身深灰西装,皮鞋锃亮,活脱脱南洋归来的生意人;林怡换上藏青洋装,头发挽成发髻,别着枚珍珠发卡,拎着手提包,俨然富家太太的模样。宋卫国拿上车钥匙,两人下楼坐进庞蒂亚克轿车,发动机轻响一声,平稳驶上街道。
车子往霞飞路开,宋卫国没直奔蓝星咖啡馆,而是沿着周边马路慢悠悠绕了两圈。他目光扫过街边行人、商铺伙计、巷口蹲守的流浪汉,然后轻踩油门,拐过一个路口绕到咖啡馆后侧,又转了一圈,确认周边没有针对接头地点的埋伏,才侧头看向林怡。
林怡早就在观察四周,指尖轻轻敲了敲车窗,迎着他的目光微微点头。
两人交换一个眼神,确认安全。宋卫国把车停在路边停车位,推门下车。刚走两步,就撞见个挎着布包的报童,十岁左右年纪,面黄肌瘦,沿着路边小声吆喝:“申报!看看今天的申报!”
宋卫国停下脚步:“来一份今天的《申报》。”
报童连忙跑过来,抽出一份报纸递上,怯生生道:“先生,五个铜板。”
宋卫国摸出一块大洋递过去。报童愣了,攥着银元手足无措:“先生,这、这太多了,我找不开……”
“不用找了,赏你的。”宋卫国摆了摆手,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脑壳,“钱藏好,别让人看见了。”
报童眼睛一下子亮了,攥紧银元连连鞠躬:“谢谢先生!谢谢太太!祝先生太太财源广进,平平安安!”
宋卫国笑了笑,没再多说,拿着报纸往咖啡馆走。林怡脚下顿了顿,脸色红润,欲言又止的走了几步,才侧头看他,语气带点莫名的味道:“没看出来,你还挺有同情心。”
“沦陷区的老百姓日子不好过,能帮一点是一点。”宋卫国语气平淡,“真要是太平年月,谁愿意小小年纪出来抛头露面。”
林怡没再接话,脚步稍缓跟在他身侧,目光不着痕迹扫过身后,确认没人尾随。
进了蓝星咖啡馆,服务生迎上来,宋卫国径直指了指靠窗三号桌:“就坐那儿。”
两人坐下,宋卫国把《申报》端在身前,手指搭住报纸边缘。林怡从手提包里取出一块蓝色手帕,在手中把玩。服务生过来点单,宋卫国随便点了两杯咖啡,等人走后,两人注意力便放在了门口和窗外。
下午三点整,咖啡馆玻璃门被推开。
一个穿藏青色长衫、戴深灰礼帽的男人走进来,手里拎着只磨得发亮的牛皮公文包,裤脚沾着点尘土,看着像跑街的账房先生。他进门没急着找位置,先慢悠悠扫了一圈全场,目光在靠窗几桌顿了顿,又借整理礼帽的动作往街对面瞥了一眼,确认身后没尾巴,才迈步往里走。
这人就是潜伏在军统上海站的“邮差”。
他的目光落在三号桌,看见女子手上的蓝色手帕,又看见男人手中摊开的报纸,脚步顿了顿,随即走了过来。到了桌前,看清报纸上《申报》的刊头,他才微微俯身:“请问,这里有人吗?”
宋卫国抬眼,语气自然:“没人,朋友约了还没来。”
“我等的人也没来,拼个桌可以吗?”邮差再问。
“请便,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宋卫国做了个请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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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怡见状站起身,拿起手提包:“你们聊,我去外面透透气。”
她说着往门口走,出了咖啡馆沿人行道慢慢往前,走到离门口十几米的橱窗边停下,假装看里面的洋货,眼角余光却锁死了咖啡馆出入口和街道两端,但凡有可疑人员靠近,她都能第一时间察觉。
咖啡馆里,宋卫国看清楚“邮差”的样子,这人怎么长得跟丁元英似得,难不成是《叛逆者》世界?
他给邮差倒了杯咖啡,忍不住问道:“你是老顾?”
邮差端杯子的手猛地一顿,抬眼看向宋卫国,眼里满是诧异。出发前“农夫”只说接头的是两位西北来的同志,代号“风虎”“雪狐”,可这人一开口就叫出自己的姓,显然早就认识他。他压下惊讶反问:“你认识我?”
“你的上线不是‘渔夫’老纪吗?什么时候成‘农夫’了?”宋卫国没答,又抛出一句。
邮差心里更是一惊,连纪中原的代号和身份都知道,这人来头绝对不小。他盯着宋卫国的眼睛,沉声问:“你还认识老纪?”
宋卫国笑了笑:“在西北的时候,听首长说起过纪中原同志。他在上海潜伏多年,经验丰富,是我们信得过的同志。”
邮差这才松了口气,原来是总部特意提过。他解释道:“我的上线确实是老纪。这次是‘农夫’通过老纪联络的我,说是有重要合作,让我过来接头。”
宋卫国点点头,心里已经确定,眼前这位就是军统上海站副站长顾慎言。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语气沉了几分:“有件事我得提醒你。我得到消息,军统内部有人动用了潜伏在特高课的内线,核实你之前报损的那部大功率电台。查出来的结果是,日军根本没缴获过那部电台。”
“什么?!”顾慎言脸色骤然一变,咖啡杯差点没端稳。他心里咯噔一下,电台的事做得隐秘,没想到还是被人盯上了。动用特高课内线来查他,摆明了是要置他于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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