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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 宏愿

    秋日的晨光穿透薄雾,将黑石庄园广袤的麦田镀上了一层带着秋风的金色光晕。

    微风拂过,通往庄园晒谷场的大道上,装着饱满麦捆的大车正缓缓驶动,车轴发出沉稳的吱呀声。

    田埂边上,那些从主城工坊回乡的青年们正甩开膀子挥动着镰刀,空中激起了一阵干脆利落的割麦声。

    与之相对的则是那些卷起自己的锦袍,跟着在田地里干活的家臣们,他们的动作显然没有那些年轻人那么熟练,但也不至于帮上什么倒忙。

    当然了,那些人倒也真不敢让这些老爷们干什么重活,虽然这些家臣明显是在偷懒,但至少也是真的到了田间地头。

    周围还有几个围着粗布围裙的妇人在忙活着舀水,不时朝着田里劳作的人们招呼。

    吉罗拉莫停下了脚步,这位风尘仆仆的修士遥望着金色的麦田,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喂!远道而来的这位修士,过来喝口凉的润润嗓子吧!”

    不远处的一个长桌,或者说是简易搭建的一个小棚子下,一位大娘正招呼着吉罗拉莫。

    吉罗拉莫有些迟疑的走上前去,而大娘则是利落的拿起了一个有些粗糙的大腕,再从冒着凉气的陶罐里满满当当的舀了一大碗浆水,搁在了桌面上。

    “快喝吧,最近日头高,赶路容易口渴。”

    吉罗拉莫捧起碗就咕噜咕噜的灌了进去。

    这酒水应该是兑了水...不,不如说是水里兑了点酒才对,没什么味道,但足够解渴。

    一股凉意在吉罗拉莫的胸口化开,他从怀中摸出两枚磨损的铜币,说道:“多谢款待,这是您的酒水钱。”

    “哎呀,拿回去拿回去。”

    妇人甚至没看那两枚铜币一眼,就推了回去,说道:“这里面不过是掺了点便宜酒水,水也是领主的井水打上来的,不要钱。”

    “大人早就吩咐过了,现在是收获的时候,这点井水钱就不要了,无论是割麦子的,摘果子的,还是路过赶路的,讨杯水喝我们还是出的起的。”

    吉罗拉莫看着对方不像是做作的豪爽样子,默默收回了铜币。

    一路走来,在北方那些庄园里,别说是免费的浆水了,那些水井旁,通常都会有恶犬和守卫看守,想讨口水喝,都得给领主和教会交税。

    他又继续问道:“这位姊妹,恕我冒昧,为什么我好像看到,还有那些穿着锦袍的人在帮忙收割?”

    “哎呀,您说的是那些领主的家臣们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倒着浆水,说道:“那是因为维萨里奥大人定下来的规矩,说是为了防止领主的家臣们想一出是一出,凡事总要亲身干过了才知道,我觉得维萨里奥大人说的有道理。”

    “而且就连维萨里奥大人自己都下地干活呢。”

    吉罗拉莫认真的点了点头,是了,就和传说当中的圣徒一样,言传身教。

    在吉罗拉莫看来,维萨里奥这是在用身体,在用实际行动进行布道,而那些家臣们,自是受到了维萨里奥的感染和号召,所以才亲自下地干活。

    虽然看起来有些狼狈,但想必在劳动之后,这些人也已经受到了维萨里奥的教育。

    喝完水之后,吉罗拉莫踏入了这丰收的领地。

    金色的麦芒在风中起伏,年轻人们吆喝着号子推着车,树荫下的妇人们缝补着衣服和麻袋有说有笑,而孩子们则是在晒谷场的边缘追逐打闹。

    此时的吉罗拉莫只有一个想法:理想国,这便是他心目当中光明之主所创造的理想国,这便是他所追求的理想国。

    在这一刻,他一路走来的那些苦难似乎都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他找到了心中的方向,找到了能为之奋斗的目标。

    而在晒谷场上,十几个刚刚歇工,正在休息的农夫们和一些孩子们正围坐在一团,一双双清澈的眼睛都纷纷盯着坐在草垛上的那位青年。

    年轻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周围的农夫和小孩们听到入神,连晒谷场上大车倒下一捆捆麦子都没引起他们的注意。

    但吉罗拉莫觉得,那应该是在布道吧,看看那些人渴望的眼神,这不正是自己布道的时候,下面人的那些眼神吗?

    眼前的景色就像是一幅神圣的画卷,若是吉罗拉莫会画画的话,他定会把眼前的这幅场景分毫不差的给画下来。

    吉罗拉莫慢慢走近,想要听听那个年轻人在说什么。

    而刚开始走近,那个年轻人就注意到了吉罗拉莫,毕竟这一身花都的神职长袍在认识的人眼中还是有些太显眼了。

    他转过头,朝着吉罗拉莫的方向看了过来,而吉罗拉莫也终于看清了年轻人的面容。

    年轻人头上戴着一顶用细柳条,野雏菊和金色麦穗编织而成的花环。

    这个花环显然是孩子们的作品,那些孩子们的脚边都还剩着剩下的花茎和画板,以及零碎的麦子。

    他面带着微笑,像是炙热的太阳,又像是温柔的月光,强烈又不带有攻击性。

    只是一个回头,就让人像是清风拂面。

    此时的吉罗拉莫才明白,为什么花都的人们总是说,当你看到维萨里奥的那一刻,便知道那是维萨里奥了。

    他的容貌是如此的完美,简直就像是光明之主特意赐予他的一般。

    就如同传说当中对美神的描述,他在所有人眼中都是不同的样子,却也都是最完美的样子。

    而在吉罗拉莫的眼中,那便是圣徒,是传教士,是理想国的缔造者。

    维萨里奥热情的对着这位南来的“同事”挥手,喊道:“这位朋友,欢迎来到这里,需要留下来休息吗?”

    吉罗拉莫这才回过了神来,面对维萨里奥的热情招呼和询问,他说道:“不,我只是路过的旅者,虽然我很喜欢这里,我还有着自己的事情需要忙碌。”

    虽然吉罗拉莫确实很想留在这里,但他知道,还有着更多的迷途羊羔需要他拯救,他不能沉溺在理想国当中驻足不前。

    他没有说出自己的名字,等到有朝一日,他将北方的豺狼驱逐干净的时候,他会让这位先生在公义的光辉当中听闻自己的姓名!

    他要创立一个理想国,一个能够为北方受苦受难人们提供庇护的地上神国!

    维萨里奥也没多想,他看着这位看着古板但眼神坚毅的苦修士,礼貌回礼,说道:“既然如此,祝您前路顺遂,神父。”

    “也祝您前路顺遂。”

    吉罗拉莫不再停留,更加坚定的继续朝着北方迈步而去。

    维萨里奥则是回过头,继续和孩子,农夫和玛莎讲起了童话故事。

    “好了,咱们刚才说到哪儿了?哦对了,一位农夫发现了丑小鸭,要将丑小鸭带回家中。”

    若是让维萨里奥知道这位修士的名字,他大概会直接跳起来,但现在,维萨里奥只是以为是个南来的客人。

    孩童们的笑声和麦浪的沙沙声融在一起,在温暖的秋风当中飘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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