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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百岁

    见一众子女都守在外间,胤禛脸色更沉了几分:“皇后情况如何?”

    胤禛顾不上旁人回话,随意挥手给人免了礼,便径直绕过屏风进入内殿。

    快步行至榻前,却见松阿宜尔哈脸色苍白地躺在那里,胤禛心中更是被人狠狠攥住一般。

    吴游与章弥诊了脉,对脉象的结论几乎一致:

    “娘娘先前便有劳倦之相,这次受了寒,病势来得急;臣等已经拟了方子,先退了高热,再看情况如何。”

    “昨日不是说用了药就会好些?”

    “昨日皇后娘娘的病情并不算凶险,未曾料到今日病情会如此反复,臣等定竭力诊治。”

    胤禛攥紧了拳头,想斥责他们为何没有事先察觉不对。

    话到嘴边,想起松阿宜尔哈素日待人行事,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紧紧攥着松阿宜尔哈微凉的手,不停揉搓,想要将自己的体温传递过去。

    看着阿沅静静躺在那里,不论如何呼唤都没有丝毫回应,胤禛心中的恐慌汹涌蔓延。

    他实难想象自己身边没有阿沅的日子。

    自己的精力确实不及弘历,也打算逐渐将放权提上日程;

    胤禛原本还想,不论自己以后还有多少时日,也该多腾出一些时间来陪陪阿沅的。

    谁曾想自己不过多犹豫了几日,便遇上了如此情形。

    “去煎药。”胤禛闭了闭眼,紧紧握住松阿宜尔哈的手,声音发沉,“有什么法子都拿出来。”

    待太医应声退下,胤禛侧头对苏培盛道:“去把弘历叫来。”

    苏培盛应声出去。

    没过多久,弘历便走了进来。

    他先望了一眼榻上的松阿宜尔哈,见她仍旧没有醒来的迹象,脚步不由顿了顿。

    胤禛没有回头,问道:“朕这几日把朝堂交给你和怡亲王,你可能做到吗?”

    弘历闻言一怔:“可是皇阿玛,额娘她……”

    看向病中昏睡的额娘,弘历难得有几分不情愿。

    他年纪渐长,不如碧雅与皇阿玛那般能时时守在额娘身边;

    额娘病体未愈,他如何能安心去处理政事?

    胤禛听出他的迟疑,沉声开口:“你是一国的继承人,你必须去做到。”

    弘历垂下眼,良久,他跪下俯首:“儿臣明白了。”

    胤禛语气放缓,“你先去养心殿偏殿办事,你额娘这里朕会守着;若你额娘醒来,朕会立刻叫人传消息给你。”

    弘历应了一声,又向榻前行了一礼,才起身告辞。

    一夜过去,当苏培盛与端了药的拂雪一道进殿,远远就瞧见自家主子守在皇后娘娘榻前一步不离。

    桌上几封需要他拿主意的折子也只有寥寥几语的批阅。

    就这么盯着皇后娘娘的睡颜发呆。

    几人一道小心喂了药。

    胤禛亲自替松阿宜尔哈擦去嘴边的药渍,又握住她的手,不肯放开。

    苏培盛见状,便轻手轻脚与拂雪一道退了出去,才对四下值守的人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回望一眼紧闭的殿门,苏培盛默默攥紧了手中拂尘。

    “长生天啊,您就行行好,保佑皇后娘娘平安吧。”

    皇上已经整整守了一天一夜,饭食进得少,觉也只在旁边的小榻上浅眠了一会儿。

    若皇后娘娘再不醒来,再这样下去,可如何是好?

    厚厚的云层将阳光遮挡,廊下的风也带着凉意。

    所幸,

    天,没有下雨。

    。

    敬妃与丹青领着女官们暂时接过了宫务,维持着内廷的运转。

    年世兰、安陵容等人也来了好几次,每次过来都只在外间问一问太医情况如何。

    也不敢多话,生怕惊扰了病中的人。

    胤禛知道她们也担心。

    但日日都来这么多人,胤禛闲人烦。

    一挥手将人统统赶走,只允了弘历碧雅等人每日过来探望。

    众人知道他此时情绪不稳,各自回去默默为松阿宜尔哈祈福。

    有人增了抄写佛经的量,有人不信佛也去佛堂上了香,有人默默将手中差事照看好,不叫宫中添乱。

    年世兰临走前,望了望内殿的方向,低声对一旁的拂雪道:“你们主子娘娘若是醒来,记得立刻遣人来送个消息。”

    宫内宫外气氛肃穆,无人敢放声说话。

    琢玉堂的课并没有停,只是没有人再如从前那般嬉闹。

    她们身在琢玉堂,比旁人更加明白皇后娘娘对于琢玉堂的意义。

    是皇后娘娘一手创办的琢玉堂,才有她们如今读书习艺的机会。

    可以说没有皇后娘娘,便不会有琢玉堂。

    有的姑娘们知道情况之后忍不住红了眼,默默聚在一起商议着抄录祈福的话。

    雪盈安慧、李佳夫人等得知消息,也接连入宫探望。

    她们进入内殿看过一回,见胤禛守在榻前,太医又吩咐要静养,便没有频繁进入里间打扰。

    雪盈与安慧人在宫外,不能在宫中久留,回去之后也在四处打听京畿范围的名医。

    第三日,松阿宜尔哈退了高热,人依旧低烧却没有醒来,胤禛召来了整个太医院会诊。

    第五日,松阿宜尔哈恢复正常不再出虚汗,呼吸平稳却依旧宛若熟睡,胤禛请来了萨满法师。

    第七日,松阿宜尔哈依旧没有醒来,胤禛下令放归宫中年长、或愿意出宫的宫女,翻倍给足了赏赐,权做为皇后祈福。

    一直到第八日。

    “你若再不醒,朕真的不知道还能怎么办了?”

    胤禛原本正在为她擦拭手心,察觉到她的指尖动了动。

    动作一顿,忙俯身唤她:“阿沅?”

    松阿宜尔哈费力睁开眼,从模糊的视线起来逐渐清晰。

    她从未见过胤禛这般模样,脸上的胡茬还未来得及打理,眼底也布满了红血丝。

    松阿宜尔哈望着胤禛眼底的血丝,心中生出几分愧意。

    退热之后,她并非始终毫无知觉。

    恍惚中,她隐约察觉到手中的体温,也曾听见有人在她耳边说话。

    只是一直未能完全苏醒。

    她张了张唇,感觉到喉咙的干涩,微微蹙眉。

    “水!快端上水来!”

    胤禛先用湿帕子帮她润了润唇。

    吴游等人过来瞧过,见她神志清醒,胤禛塞了一个软枕,将她的头垫高了一些。

    这才命人拿了玻璃厂弄出的吸管杯,放在松阿宜尔哈的唇边。

    温热的清水入喉,松阿宜尔哈整个人都放松了许多。

    胤禛等她缓了过来,捧着她的手,将自己的脸埋入她的手心。

    过了许久,胤禛声音万分干涩开口:

    “你若是真丢下朕,叫我往后如何是好?只怕我也不能久活了。”

    松阿宜尔哈察觉到手心的湿润,将空闲的那只手轻轻抚上他的脊背,安抚地拍了拍。

    “不必为我担忧,”她的声音还有些轻,“过了这一劫,日后便能长命百岁啦。”

    胤禛只当她在安慰人,但他喜欢这句话。

    默默将人攥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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