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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陈世清落网

    九月六日一大早,鼎城区石门桥镇派出所的民警带着排查组,驱车一个多小时,赶到了二牛岗村。

    村里的治保主任五十多岁,在村里干了二十多年,谁家有什么人、什么背景,他一清二楚。民警把陈世清的照片递过去,治保主任只看了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世清啊,老陈家的大儿子,有名的孝子,怎么了?"

    "他最近回来过没有?" 民警问。

    治保主任想了想:"回来了,前天晚上回来的,开着一辆黑色小轿车,停在他家屋后的竹林里,用稻草盖着,我晚上巡村的时候看到的。他回来就没出过门,门窗都关着,他老娘说是跑长途累了,在家歇几天。"

    民警对视一眼 —— 前天晚上,就是九月四日,常德 9.1 血案后的第三天。陈世清这个时候回村,又闭门不出,太可疑了。

    "他家什么情况?"

    "就他老娘和他老婆孩子在家,他爹走得早。世清孝顺,每次回来都给他老娘带药带钱,就是这几年越来越神秘,问他在外面干什么,他只说跑运输,多一句都不说。"

    治保主任压低声音,"不过说句实在话,跑运输能赚多少钱?他家那彩电、冰箱,还有去年新盖的偏房,可不像是跑货运能挣出来的。"

    排查组没打草惊蛇,先撤回了镇上,向指挥部汇报。

    赵志刚当机立断:"抓!今晚就动手,别让他跑了。立刻布置安排两组人,一组堵前门,一组守屋后竹林,他那辆车还在,说明人没走。

    注意,这个人可能有枪,都把防弹衣穿上,不到万不得已不开枪,尽量抓活的。

    他是司机,不是主犯,必须把他的嘴撬开,顺藤摸瓜抓到其余同伙。"

    九月六日深夜,常德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大雨。

    雨哗哗地下着,村里的土路泥泞不堪,狗都懒得叫。陈世清家的老屋黑着灯,只有堂屋窗户缝里透出一点昏黄的光。

    抓捕组的民警穿着雨衣,踩着泥水,从三面悄悄围了上去。

    村治保主任上前敲门,用本地话喊:"世清啊,你家的鸡跑我家菜园里了,我给你送过来了。"

    屋里静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来了来了。"

    门刚拉开一条缝,民警一拥而上,把开门的女人控制到一边,直冲里屋。

    陈世清正坐里屋看电视,听到外面动静后准备去枕头底下摸枪,两个民警已经迅速扑了上来,一人按住左手,一人锁住右手,把他死死按在地上。

    他挣扎了两下,没挣脱,就不再动了,只是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地面,一句话不说。

    那把五四式手枪,掉在了地上,子弹已经上了膛。

    "陈世清,我们是常德市公安局的,你涉嫌持枪抢劫杀人,跟我们走一趟。" 民警给他戴上手铐,他全程没反抗,也没说话,只是被架起来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里屋。 他老母亲披着衣服坐在床上,吓得浑身发抖,嘴里念叨着 "我儿是好人,我儿是好人"。

    陈世清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低下了头。

    为了防止同伙在得知陈世清被捕的消息后逃窜,对他的审讯从九月七日凌晨两点立刻开始。

    陈世清被带进审讯室,坐在铁椅子上,双手被铐在扶手上。

    他低着头,看着桌面,不管民警问什么,都一言不发。问他叫什么,不答;问他九月一日在哪,不答;问他枪是哪来的,不答。

    审讯民警不急,先把证据一样一样摆出来。

    "这是郑某的出租车行驶轨迹,九月一日上午八点二十五,汽车南站,你上的车。

    八点四十五停在农行支行巷口,等了二十分钟,九点整你返回车上控制了司机,九点零五分驶往鼎城方向。

    这是汽车南站小卖部老板娘的指认笔录,她认出你了,灰色夹克、白沙烟、左手插兜。

    这是农行巷口米粉店张大妈的证词,她记得那辆红色夏利,记得九点零几分突然开走。"

    陈世清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还是没抬头。

    民警把一个证物袋推到他面前,袋子里是那把从他家地上捡起的五四式手枪,枪号清晰可见。

    "这把枪,是你当时掉落在地上的,子弹已经上了膛。" 审讯民警严厉地说,"陈世清,你一个跑货运的,家里怎么会有上了膛的军用手枪?这枪哪来的?你给我解释解释。"

    陈世清的喉结滚了一下,还是没说话。

    "你不解释也行。" 民警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那我帮你算。九月一日,你开着郑某的出租车,车上有枪,郑某被人一枪打死在郊外。枪是你的,车是你开的,人是在你车上被杀的 —— 你说,这案子往你头上扣,你说得清吗?"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下来,陈世清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哆嗦着:"人不是我杀的!人不是我杀的!是张君!是张君开的枪!我只是开车!我没杀人!"

    "张君是谁?" 审讯民警立刻追问。

    陈世清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额头上全是汗。

    "你当初是为了给你老娘治病、给你儿子交学费,才上了他们的船,对不对?"

    审讯民警声音放得更缓,"你不是天生的坏人,你是被拉进去的。现在机会摆在你面前,你如实交代,检举揭发,法律会给你一个公正的判决。

    你要是扛着,跟着张君一起死,你老娘连你最后一面都见不上,你儿子长大了,连他爸到底干了什么都不知道。"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陈世清心里。他的肩膀开始发抖,低着头,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陈世清猛地抬起头,满脸是泪,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我说…… 我全说…… 人真不是我杀的……"

    接着他从一九九五年怎么被张君找上、怎么用两千块钱给他母亲治病、怎么用家人威胁他入伙说起,一五一十地交代了。

    团伙核心四个人:主犯张君,安乡人,心狠手辣,反侦察能力极强;李泽军,张君的亲外甥,头号打手;赵正洪,安乡人,有故意伤害前科,下手最狠;他自己,负责开车接应、处理痕迹。

    常德的窝点在武陵区一个老小区,一楼三居室,是一个叫陈乐的女人的住处,陈乐十九岁,是张君的情妇,不知道具体作案细节,只负责看房子。

    张君现在在哪,他不知道。

    他说作案后四人分头撤离,约定三天后如果风声不紧,就在安乡乡下汇合;如果风声紧,就各自先躲着,用传呼机联系。

    "张君这个人,疑心极重,我们都不知道他在外面还有几个女人、几个窝点。" 陈世清擦了把眼泪,"他只告诉我们需要知道的,多一句都不让问。武汉有个女人叫秦直碧,帮他销赃;重庆有两个,一个叫全泓燕,一个叫杨明燕,具体干什么的我不清楚。长沙还有一个,叫苏敏,是临时的。"

    审讯民警飞快地记录着,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记下来。

    审讯持续到天亮。陈世清把自己知道的全部交代了,包括十几起案件的时间、地点、分工,包括张君的行事规律、反侦察手段,包括各个窝点的大致位置。

    天快亮的时候,审讯民警把笔录拿给陈世清签字按手印。他看着笔录上密密麻麻的字,手一直在抖,按完手印,整个人像被抽干了一样,瘫在椅子上。

    "我对不起我老娘……" 他喃喃地说,"我当初要是不贪那笔钱……"

    九月七日上午八点,专案指挥部紧急会议。

    陈世清的供述摆在桌上,一个完整的犯罪团伙轮廓终于清晰了:主犯张君,骨干李泽军、赵正洪、陈世清,情妇窝点遍布常德、武汉、重庆、长沙,枪支弹药藏在常德陈乐住处的地下室里。

    赵志刚盯着那张团伙关系图,手指先点在 "张君" 两个字上,又移到 "陈乐":"第一个突破口已经打开了,现在趁热打铁,立刻抓捕陈乐,搜查常德窝点,起获枪支弹药。

    但有一点,陈世清交代,作案后四人分头躲,约定三天后汇合。今天是九月七号,案发第六天,张君很可能已经潜回常德,就在陈乐那里。"

    他站起身,语气骤然加重:"所以这次行动,第一目标不是陈乐,是张君。陈乐是情妇,跑不了;张君是主犯,手上有枪、心狠手辣,一旦漏网,再抓就难了。

    抓捕组进去之前,先把楼包围死,前后门、楼道口、楼顶都布上人,一只苍蝇都别放出去。

    进去之后,先控制人,再搜东西,所有人子弹上膛,遇到反抗可以当场击毙,但尽量抓活的。活的张君,比死的有价值。"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陈乐那边,不要吓到她,但也不能让她有机会给张君通风报信。搜,仔细搜,地下室、墙缝、床板底下,一寸都不能放过。枪支弹药、传呼机、通讯录、银行存折,所有东西全部扣押。"

    抓捕组的民警齐刷刷站起来,往外走。

    窗外,雨已经停了,天边透出一点微弱的晨光。

    持续了六年的跨省连环大案,第一道缺口,终于被撬开了。

    而那个叫张君的男人,还不知道自己最信任的司机已经全部交代,还以为躲一阵子就能风平浪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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