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空轿 第13章 箱子里的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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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家送来的那一口旧木箱，一直搁置在西院院落的角落。
叶苍苍搬入西院已经过去半月有余，从来没有主动将箱子打开。王伯曾经过问一回，小丫头只是回答，箱子里面是母亲留给自己的物件，等自己想要看的时候，再行开启。王伯听闻，便不再多做干涉。
这天午后，叶苍苍在药圃栽种完草药，回到西院。远远看见周问站立木箱跟前。
“你想要看一看箱子里面的东西。”叶苍苍快步走上前开口询问。
周问转过头看向她。孩童跑得满头大汗，脸颊沾着不少泥土，手中还攥着一柄小小的铁铲。
“这是属于你的物件，由你来做决定。”
叶苍苍稍加思索，屈膝蹲下身，双手推动沉重的箱盖。箱盖太过厚重，孩童使出浑身力气，也只推开一条缝隙。周问伸手上前，帮她把箱盖完全掀开。
木箱之内，整齐堆叠许多旧衣裳。布料早已泛黄褪色。衣裳底下安放一只小布包，布包一旁，用油纸层层包裹半包药材。淡淡的陈年苦味，自油纸缝隙之中缓缓弥散开来。
叶苍苍率先拿起那包药材，凑到鼻尖轻嗅，小脸不由得皱起。
“好苦。”
周问伸手接过油纸包裹的药包，一层层把油纸拆开。七八味干枯草药静静躺在里面。大部分药草经过岁月流逝，已经干枯变色。唯独其中一味，尚且保留原本形态。细长根茎，通体灰白，表层布满细密的纵向纹理。
周问的指尖捏住这一截根茎，动作顿在半空。
“这是什么草药。”叶苍苍仰起脑袋好奇发问。
“雪见草。”周问缓缓作答，“只生长在极北苦寒之地。采摘之后必须使用特殊手法炮制，不然药性便会尽数流失。此味草药，正是化解引魔香毒素的主药。”
叶苍苍尚且不能够听懂引魔香相关的凶险，却能够清晰察觉，周问此刻神情发生变化。往日一向平淡无波的面容之上，第一次浮现出难以言说的神色。仿佛有一扇长久紧闭的门扇，被人从外部轻轻推动。
“这包药是谁留给你的。”周问向孩童发问。
叶苍苍认真回想过往零碎记忆。
“是我母亲。母亲说，是父亲叫她好好收好。让她随身保管。后来父亲又改口说不必留存，母亲依旧舍不得丢弃，一直妥善存放。”
“你的父亲。”
“嗯。”叶苍苍轻轻点头，“我父亲名唤叶成舟。他已经死去，距今已有三年。”
周问沉默片刻。叶成舟，叶家三房庶出，常年在外奔走行商。叶苍苍的生父。此人死去之时，叶苍苍年仅两岁，很多往事孩童根本记不清楚。
可就是这个奔走四方的叶家庶子，在身死之前，把一包能够化解引魔香的雪见草，留给尚且年幼的女儿。而引魔香，正是当年害死自己母亲的毒物。母亲遇害距今，恰好六年。
叶成舟死于三年之前。他离世之前，把解药留给两岁的女儿。
“苍苍。”周问把雪见草放回油纸，重新仔细包裹严实，“你的母亲，可曾和你讲过，这包药用来医治什么病症。”
叶苍苍轻轻摇晃脑袋。
“母亲说，等我长大之后自然就会明白。只是她离开世间太早，来不及把这些事情讲给我听。”
周问屈膝下蹲，视线和叶苍苍保持平齐。小丫头一双眼睛澄澈透亮，全然信任地望着自己。她并不知道，这一包不起眼的草药，已经将她的身世过往，和周问母亲被害的旧事紧紧牵连在一起。
“这包草药，你务必好好收好。无论什么人前来讨要，都万万不可交给旁人。”
叶苍苍神色郑重，用力点头。
“好。”
孩童伸手合上木箱盖子，费力推回院落角落，再取来一块粗布，完整将木箱遮盖严实。做完这一系列事情，才转身回来，伸手牵住周问的衣袖。
“我们去膳堂吃饭。今日我想要吃核桃酥。”
周问被她拉扯着迈步向前。走到半路，周问又一次回头望向角落那一口被布遮盖的木箱。
叶成舟。三年前死在路途。身死之前，把化解引魔香的解药留给女儿。他从什么地方得到的雪见草。他是否清楚引魔香背后的全部阴谋。他的死亡，背后又藏着什么隐情。
无数疑问盘旋在心底，周问全部暂时压下，顺着孩童的力道，朝着膳堂走去。
一路上叶苍苍叽叽喳喳不停说话。讲何首乌长出新的叶片，讲老太爷偷吃核桃酥被自己当场撞见，讲王伯许诺给自己打造一柄崭新小铁铲。
周问偶尔嗯一声，静静听她絮絮叨叨。叶苍苍说了许久，见周问言语不多，便抬起脑袋看向他。
“周问，你怎么不说话。”
“我在听。”
“那你为何不笑一笑。”
周问低头看向仰起小脸的叶苍苍。孩童满眼期待，等着看他展露笑意。他试着微微牵动嘴角。叶苍苍看了一眼，当即皱起眉头。
“笑得不好看。算了，你还是不要笑了。”
周问把嘴角的弧度放平。叶苍苍这才满意，继续拽着他向前赶路。
膳堂之内，老太爷已经坐好在饭桌旁等候。见到二人走入房门，照旧开口。
“又迟到。老夫当年在战场上。”
“祖父，今日汤药可曾服用。”周问开口打断。
老太爷话语硬生生卡住，狠狠瞪一眼周问，低头埋头扒饭。叶苍苍爬上凳子，坐到老太爷身侧，悄悄把自己碗里一块肉夹到老太爷碗中。老太爷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说，默默吃下那块肉。
周问落座，端起手中饭碗。饭菜尚且温热，屋外传来仆役往来走动的声响，厨房飘出新蒸馒头的香气。
脑海之中再度浮现祖玄之刻在画像上的那句问话。
“问苍者，先问己，尔配否？”
周问低头扒拉碗中的米饭。心底那扇被轻轻推动的门扇，又再度悄悄闭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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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苍苍搬入西院已经过去半月有余，从来没有主动将箱子打开。王伯曾经过问一回，小丫头只是回答，箱子里面是母亲留给自己的物件，等自己想要看的时候，再行开启。王伯听闻，便不再多做干涉。
这天午后，叶苍苍在药圃栽种完草药，回到西院。远远看见周问站立木箱跟前。
“你想要看一看箱子里面的东西。”叶苍苍快步走上前开口询问。
周问转过头看向她。孩童跑得满头大汗，脸颊沾着不少泥土，手中还攥着一柄小小的铁铲。
“这是属于你的物件，由你来做决定。”
叶苍苍稍加思索，屈膝蹲下身，双手推动沉重的箱盖。箱盖太过厚重，孩童使出浑身力气，也只推开一条缝隙。周问伸手上前，帮她把箱盖完全掀开。
木箱之内，整齐堆叠许多旧衣裳。布料早已泛黄褪色。衣裳底下安放一只小布包，布包一旁，用油纸层层包裹半包药材。淡淡的陈年苦味，自油纸缝隙之中缓缓弥散开来。
叶苍苍率先拿起那包药材，凑到鼻尖轻嗅，小脸不由得皱起。
“好苦。”
周问伸手接过油纸包裹的药包，一层层把油纸拆开。七八味干枯草药静静躺在里面。大部分药草经过岁月流逝，已经干枯变色。唯独其中一味，尚且保留原本形态。细长根茎，通体灰白，表层布满细密的纵向纹理。
周问的指尖捏住这一截根茎，动作顿在半空。
“这是什么草药。”叶苍苍仰起脑袋好奇发问。
“雪见草。”周问缓缓作答，“只生长在极北苦寒之地。采摘之后必须使用特殊手法炮制，不然药性便会尽数流失。此味草药，正是化解引魔香毒素的主药。”
叶苍苍尚且不能够听懂引魔香相关的凶险，却能够清晰察觉，周问此刻神情发生变化。往日一向平淡无波的面容之上，第一次浮现出难以言说的神色。仿佛有一扇长久紧闭的门扇，被人从外部轻轻推动。
“这包药是谁留给你的。”周问向孩童发问。
叶苍苍认真回想过往零碎记忆。
“是我母亲。母亲说，是父亲叫她好好收好。让她随身保管。后来父亲又改口说不必留存，母亲依旧舍不得丢弃，一直妥善存放。”
“你的父亲。”
“嗯。”叶苍苍轻轻点头，“我父亲名唤叶成舟。他已经死去，距今已有三年。”
周问沉默片刻。叶成舟，叶家三房庶出，常年在外奔走行商。叶苍苍的生父。此人死去之时，叶苍苍年仅两岁，很多往事孩童根本记不清楚。
可就是这个奔走四方的叶家庶子，在身死之前，把一包能够化解引魔香的雪见草，留给尚且年幼的女儿。而引魔香，正是当年害死自己母亲的毒物。母亲遇害距今，恰好六年。
叶成舟死于三年之前。他离世之前，把解药留给两岁的女儿。
“苍苍。”周问把雪见草放回油纸，重新仔细包裹严实，“你的母亲，可曾和你讲过，这包药用来医治什么病症。”
叶苍苍轻轻摇晃脑袋。
“母亲说，等我长大之后自然就会明白。只是她离开世间太早，来不及把这些事情讲给我听。”
周问屈膝下蹲，视线和叶苍苍保持平齐。小丫头一双眼睛澄澈透亮，全然信任地望着自己。她并不知道，这一包不起眼的草药，已经将她的身世过往，和周问母亲被害的旧事紧紧牵连在一起。
“这包草药，你务必好好收好。无论什么人前来讨要，都万万不可交给旁人。”
叶苍苍神色郑重，用力点头。
“好。”
孩童伸手合上木箱盖子，费力推回院落角落，再取来一块粗布，完整将木箱遮盖严实。做完这一系列事情，才转身回来，伸手牵住周问的衣袖。
“我们去膳堂吃饭。今日我想要吃核桃酥。”
周问被她拉扯着迈步向前。走到半路，周问又一次回头望向角落那一口被布遮盖的木箱。
叶成舟。三年前死在路途。身死之前，把化解引魔香的解药留给女儿。他从什么地方得到的雪见草。他是否清楚引魔香背后的全部阴谋。他的死亡，背后又藏着什么隐情。
无数疑问盘旋在心底，周问全部暂时压下，顺着孩童的力道，朝着膳堂走去。
一路上叶苍苍叽叽喳喳不停说话。讲何首乌长出新的叶片，讲老太爷偷吃核桃酥被自己当场撞见，讲王伯许诺给自己打造一柄崭新小铁铲。
周问偶尔嗯一声，静静听她絮絮叨叨。叶苍苍说了许久，见周问言语不多，便抬起脑袋看向他。
“周问，你怎么不说话。”
“我在听。”
“那你为何不笑一笑。”
周问低头看向仰起小脸的叶苍苍。孩童满眼期待，等着看他展露笑意。他试着微微牵动嘴角。叶苍苍看了一眼，当即皱起眉头。
“笑得不好看。算了，你还是不要笑了。”
周问把嘴角的弧度放平。叶苍苍这才满意，继续拽着他向前赶路。
膳堂之内，老太爷已经坐好在饭桌旁等候。见到二人走入房门，照旧开口。
“又迟到。老夫当年在战场上。”
“祖父，今日汤药可曾服用。”周问开口打断。
老太爷话语硬生生卡住，狠狠瞪一眼周问，低头埋头扒饭。叶苍苍爬上凳子，坐到老太爷身侧，悄悄把自己碗里一块肉夹到老太爷碗中。老太爷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说，默默吃下那块肉。
周问落座，端起手中饭碗。饭菜尚且温热，屋外传来仆役往来走动的声响，厨房飘出新蒸馒头的香气。
脑海之中再度浮现祖玄之刻在画像上的那句问话。
“问苍者，先问己，尔配否？”
周问低头扒拉碗中的米饭。心底那扇被轻轻推动的门扇，又再度悄悄闭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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