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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章 “安魂咒”

那三根香烧得极快,已经燃去了一半。

    香灰落在地上,排成三个小小的点,竟然隐隐组成一个“安”字。

    我知道这是吉兆。

    桥下的游魂没有为难我。

    它大概是接受了那三炷香的供奉,暂时让开了路。

    但接下来回到孩子家的这一路,才是最难熬的。

    游魂让路,不代表它不会追。

    我走得极快,脚下步子带风。

    灯笼在前面引路,昏黄的光摇曳不定。

    身后的风声渐渐变了,一开始是“呜呜”的风声,后来变成“沙沙”的摩擦声,再后来,像是有个孩子的赤脚踩在碎石地上,发出细碎又急促的脚步声。

    我没有回头。

    老道教过我,行法时最忌回头。

    肩头两盏命火,回头一次就灭一盏。

    回三次,命火全灭,人就虚了。

    可那脚步声越来越近。

    近得我几乎能感觉到一股冰凉的寒气贴在了我的后颈上。

    “别回头,别回头……”

    我在心里默念,左手掐着“金光诀”,把阳气尽量往肩头上逼。

    但那凉气还是越来越近,越来越重。

    像有一个小孩正踮着脚,趴在我的后背上,嘴唇贴着我耳根子,一下一下地吹气。

    我额头上沁出了冷汗。

    这游魂虽然是个孩童的形态,但它在这桥下待了不知道多少年,吸足了水汽和阴气,凶性远超普通游魂。

    我身上带着那孩子的魂,对它而言,就像一块香气四溢的肉吊在嘴边。

    它不想伤我,但它想把那魂拽回去。

    不行!

    再这样下去,我还没走到小区,手里的魂就会被它抢走!

    我心一横,脚步骤然停下。

    身子猛地一沉,马步扎稳,左脚踏在马路牙子上,右脚踏地,不回头,只将右手反手探入包中,摸出一把艾草。

    这艾草是我从家里带出来的,本打算给那孩子擦身子用的。

    但眼下,得先顾眼前。

    艾草性纯阳,最能克阴祟。

    我“哧”的一声划了根火柴点燃艾草,那烟雾带着一股呛人的辛烈味,在夜风里腾起,迅速弥漫开来。

    浓烟滚滚,像一层金色的结界将我罩住。

    那身后的寒气像是被烫了一下,猛地散开了。

    耳边的脚步声停住了。

    跟着我听见一个极远极轻的声音,从背后飘来,像是从桥洞里传出来的,带着委屈和埋怨,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他答应过……要跟我玩的……”

    我咬了咬牙,低声道:“人鬼殊途。你执念再深,也不该缠着阳间的孩子。今日我以艾草敬你,留你一条退路。你若识相,就回你该去的地方。若再纠缠,莫怪我请雷法……”

    身后突然安静了下来。

    那股冰冷的气息,顷刻间消散殆尽。

    夜风重新变得温凉,带着河水的味道,再没有那种腥湿的冷意。

    我不再停留,撒腿就往城西跑。

    到那户人家楼下时,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从桥下到这里的路程,我硬是用不到十分钟跑完了,肺里火烧火燎,两条腿像灌了铅。

    楼下空地上,那女人按照我白天交代的,已经搭了一个简易的供桌。

    一张小方桌,上面铺了块红布,摆着三碗清水、三碟糕点。

    香烛都点着,烛光在夜风里摇摇晃晃,像两个眨巴的眼睛。

    那女人站在供桌旁,披着一件单薄的棉袄,冻得瑟瑟发抖。

    看到我提着灯笼跑过来,她整个人都绷紧了,嘴唇翕动了几下,想问又不敢问。

    “凌师傅……怎么样?”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

    “魂已经叫回来了。”

    我捂着胸口的黄绢,喘着粗气,“快带我上楼,必须马上给他安魂!”

    女人“哎”了一声,前头带路,几乎是小跑着上了楼。

    我跟着她进了门,屋里门窗紧闭,所有窗帘都拉得死死的。

    客厅里弥漫着艾草煮水的味道,空气闷热潮湿,但好在没有之前那股腥甜气息了。

    那孩子躺在主卧的床上,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棉被,脸红得厉害,但嘴唇还是白的。

    他闭着眼睛,眉头紧锁,身子在微微发抖。

    嘴角处有一圈青黑色,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过。

    那阴祟还在,就压在他心口。

    我走到床边,从包中取出那串包着魂的五帝钱,将它放在孩子的额头上,然后用红绳系在他的手腕上。

    五帝钱是阳物,不能直接接触他的皮肤,我隔着一层薄薄的纯棉手帕垫在铜钱下面。

    接着我取出第三张符,这符与前面两张不同。

    通体漆黑,只有符文是金色的,这是老道珍藏的“镇魂符”。

    黑属阴,金为刚,阴阳相济,镇魂安魄。

    此符一出,再凶的邪祟也要被压下去几分。

    “嫂子,你往后退。”

    我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待会儿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声。更不要开灯、开门。如果孩子哭,就让他哭,绝对不能抱。”

    女人捂着嘴点头,退到了门边,整个人贴在墙上,眼睛死死地盯着床上的儿子。

    我将镇魂符贴在孩子的胸口,从包里取出银针,用酒精棉消了毒,右手持针,左手按在孩子的手腕上。

    脉象浮而散,细若游丝,这是魂魄即将离体的表象。

    再不动手,就真的来不及了!

    “凌北啊凌北,你可千万不能手抖……”

    我在心里对自己说。

    当银针在手,我反而不慌了。

    这是老道用藤条,抽着我练出来的功夫。

    越急,手反而越稳。

    第一针,下针入中脘。

    这一针是打开中焦的通道,让阳气能顺利升上来。

    针入一寸二分,捻转三圈,针感沉涩。

    那孩子闷哼了一声,身子轻微动了动,没哭。

    第二针,下在少海。

    这是手少阴心经的合穴,安神定志的要穴。

    针入八分,用“青龙摆尾”手法,针尖微微一颤,那孩子的呼吸明显平稳下来。

    第三针,下在神门。

    掌心内侧,腕横纹上,也是心经的穴位。

    神门一穴,为魂之门户。

    我这一针下去,明显感到针下有股吸力,像有一只小手在拽着针尖往里拉。

    “来了!”

    我精神一振,左手按住孩子的眉心。

    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捏住五帝钱串,开始低声念“安魂咒”:

    “魂归来兮,魄归来兮。天清地宁,守我身兮。东有青龙,西有白虎。南有朱雀,北有玄武。四灵镇宅,万邪不侵。三魂归位,七魄归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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