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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动一寸,便乱平生(三)

    季蕴澜一个人自顾着往前走,身边连个丫鬟都没带。

    宋遇心里一动,快走了两步,开口喊了一声,“蕴澜。”

    前面的身影没有反应。

    宋遇又喊了两声。

    季蕴澜肩膀轻轻一颤,这才侧过头来。

    她脸上已经飞快地堆起了一个笑,“表嫂。”

    虽是笑,但唇角弯的弧度却很是勉强,怎么都透着硬撑的意味。

    宋遇已经走到了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眉头微微蹙起,“想什么呢?我喊你两回你都没听见。”

    “连雪落了一身也不知道拍一拍。”

    季蕴澜垂下眼,抬手随意地拂了拂肩头的雪,“没什么,就是走了会儿神。”

    宋遇盯着她看了一息,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的视线落在季蕴澜的侧脸上。

    廊下的灯光昏黄,季蕴澜又侧着脸避着她的视线,她一时便没有发觉。

    此刻仔细看过去,却见那张素净白皙的脸颊上,一道明晃晃的掌印,从颧骨斜斜地延伸到耳根下。

    宋遇的声音沉了下去,“你抬起头来。”

    季蕴澜下意识地用斗篷领子挡住半边脸,“表嫂,我没事。”

    “季蕴澜,”宋遇直接喊了她的全名,语气是少有的严肃,“你抬头。”

    季蕴澜僵了片刻,终于慢慢地抬起了脸。

    灯光映在她面上,那道巴掌印便愈发分明了,边缘发红,中间隐约泛着青,显然是用了不小的力气。

    她的眼眶也有些红,像是哭过又压回去了。

    宋遇看着那道印子,胸口一阵闷疼,“谁打的?”

    季蕴澜沉默了一会儿,嘴唇动了动,却没出声。

    宋遇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是不是你母亲?”

    季蕴澜的睫毛颤了一下,半晌才哑着嗓子道,“表嫂,你不用担心,母亲让我......让我嫁进平宁侯府的事,我绝不会答应的。”

    “你别急,我自己会想法子解决的。”

    “谁担心这个了!”宋遇气极,一把攥住季蕴澜的手腕,“随我去问个清楚。”

    “沈老夫人都答应了,给裴子骞一年光景,你父亲母亲这是何意?”

    季蕴澜的眼眶终于红了,里头那点强忍的泪光颤了颤。

    她也没想到会是这样。

    季蕴澜早就收到过家里的书信,无非是问她在长安城里结交了谁,又能许给哪家,她都只是搪塞过去。

    原以为爹娘来了之后知晓这件事,便不会再强求。

    可谁知他们从沈老夫人那儿知道了这事后,当场就翻了脸。

    他们哪有遵守承诺的想法,一心想的是如何攀上平宁侯府

    季蕴澜别开脸去,“我不会嫁进侯府的,表嫂,我不会让你为难,也不会让世子表哥为难,我母亲那边......”

    她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宋遇心里“咯噔”一下,攥紧了她的手,“你想干什么?你可别冲动。”

    季蕴澜笑了笑,声音轻轻的,“裴子骞还在为那一日拼命,我不会替他认输。”

    廊下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晃了晃,将两道影子拉得斜长。

    宋遇也不知道怎么劝她,便拉着她的手,将她往主院的方向带了带,“走吧,时辰还有一会儿,先进去暖暖身子。"

    季蕴澜被她牵着走了两步,忽然低声说了一句,“表嫂,谢谢你。”

    愿意相信她。

    宋遇头也没回,只捏了捏她的手心,“谢什么,走了。”

    ......

    松鹤堂里,香炉里燃着沉香,一缕白烟笔直地升到半空才散开,满室都是温厚的香气。

    沈老夫人靠在紫檀木罗汉床上,膝上搭着一条暗纹锦毯,手里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半阖着眼睛听季经业说话。

    季经业坐在下首的绣墩上,五官也算周正,笑起来时眼角会堆起几道细纹,倒显得和煦。

    他说话时配着恰到好处的手势,几句话便让沈老夫人嘴角松了松。

    “姑母您是不晓得,来时路上经过洛水,那两岸的梅花开得可好了,您素来爱梅,若不是着急来长安看望您,我该叫车夫停一停,折几枝给您带进京来。”

    季经业说着,一副遗憾的模样。

    沈老夫人睁眼看了他一眼,“你有这份心就好。”

    吴氏在一旁接道,“那野地里的,怎么能跟侯府里养着的比?”

    “我清早还去瞧了,真是漂亮极了。”

    她一双眼睛时不时往沈老夫人脸上瞟,见老太太面色和悦,接着道,“我们一路快马加鞭的,就是盼着赶在十五前到府上,跟姑母好好过个团圆节。”

    听见这话,季经业忽然叹了口气。

    吴氏声音关切,“好好的日子,夫君叹什么气?可别在姑母面前扫了兴致。”

    季经业摇了摇头,抬眼看向沈老夫人,语气心疼,“我是心疼姑母,偌大一个侯府,瞧着热闹,可说到底身边能说几句知心话的,又有几个?”

    “怀瑾从前好歹还能陪着姑母说说笑笑,如今......”

    他说到此处便停住了,像是怕说多了惹老人家伤心。

    吴氏觑着沈老夫人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将话头续了下去,“说起来,怀瑾究竟做了什么事,惹得您这般不快?”

    他们那时在路上,也并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

    沈老夫人捻佛珠的手指顿了一瞬,目光落在香炉上升起的白烟上,没接话。

    季经业察觉到老太太神色变化,飞快地瞥了吴氏一眼,摆了摆手,“说那些做什么,大过节的提这些。”

    他又转向沈老夫人,“怀瑾不懂事,您还有我呢,日后我便常来长安,隔三差五便到府上陪您说话解闷。”

    “您若不嫌弃,就把我当半个儿子使唤,养老送终也好,端茶递水也罢,只要姑母一句话,我绝无二话。”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连眼眶都跟着微微泛了红,像是当真动了感情。

    沈老夫人脸色缓和了些,“你们顾着自己就好。”

    “我又不止他一个儿子。”

    季经业的笑容凝了一瞬。

    往常他说起类似的话,老太太总会拉着他的手叹两句。

    可今日这般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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