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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有骗子

    巷内的血腥残局尽数清理完毕时,天色已然蒙蒙泛白。

    吴湘南轻手轻脚地将尚且熟睡的祝如愿背在身后,将她妥帖地安置在136小队驻地专属休息室中,又从柜子里翻出一条干净的毯子,盖在她身上。

    司小南留在休息室内给她做一个简单的身体检查,其他人在会议室内探讨此次事件。

    “......大概就是这样。”

    吴湘南概述了自己抵达巷口后目睹的全部经过。

    队长陈牧野神色严肃沉稳,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湘南,你的意思是......那整片疯涌的神秘潮,是那个看上去年纪不大的女孩独自一人解决的?”

    “是啊。”吴湘南轻轻点头,眼帘缓缓垂下,语气笃定,“我亲眼所见。”

    不仅如此,他甚至怀疑那条直冲九霄、吸引大批神秘的光柱,也是她引起的。

    可他没有说出来。

    在没有实证之前,吴湘南不想把这个猜测摆到台面上。

    温祈墨摸着下巴推测:“难道是她觉醒了什么超高危禁墟?不然单凭刚觉醒的新人,境界太低,怎么可能一瞬碾压整片神秘潮?”

    吴湘南缓缓摇头:“我不知道,但看起来不像禁墟觉醒。”

    他自从认出现场残留的剑意是独属于祝如愿的剑意之后,那些念头就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撞,纷乱繁杂。

    从帕米尔高原回来后,祝如愿的伤势怎么样了呢?

    若是好好活着,那与她拥有相同剑意的女孩是谁,莫非是用她的概念性神墟创造出来的分身?

    若是重伤不治......那这件事情恐怕就没那么简单了,死而复生?

    他们都能从须佐之男的追杀中逃出高天原,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样耀眼的人怎么会死在劫后呢?

    所以,吴湘南比起后者,他更相信她还活着,并且创造出了一具样貌不同的分身。

    这件事情是匪夷所思,可如果是那个人是祝如愿,无论她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举动,他都会觉得理所当然。

    陈牧野的声音把他从思绪里拽了回来。

    “湘南?”

    吴湘南抬起眼,对上陈牧野的目光,才意识到对方刚刚已经喊了他好几声。

    “我没事,”他捏了捏眉心,“可能值班一晚上没睡,有点累了。”

    这个时候,完成身体检查的司小南从休息室里走出来,轻轻摇了摇头:“她身上没有任何伤势,只是睡着了,我也无法判断她什么时候醒过来。”

    会议室内几个人面面相觑,谁都没有立刻接话。

    关键人物沉睡,无疑是线索直接断了。

    “既然现在她身上疑点这么多,那不然等她醒过来再问,不就好了?”赵空城摆摆手,语气大大咧咧的,往椅背上一靠,“搁这猜来猜去的,也没个实证,那不瞎费脑筋嘛?”

    “空城哥,你这话糙理不糙啊,”红缨没忍住,噗地笑出声来,顺势冲他竖了个大拇指,“我觉得你说的对。”

    赵空城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朝她比了个“那当然”的手势。

    “那我们就等她醒过来再问吧。”陈牧野闻言颔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把这件事暂且定了下来。

    他看向吴湘南,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看出他眼底那层压着的倦意,他整个人明显不在状态:“你一夜没睡,先回去休息吧,这边暂且交给我们。”

    性格爽朗护短的红缨立刻应声附和:“对对对!你快去休息,这边我们轮流守着,她一醒我们第一时间通知你!”

    吴湘南沉默地点点头,转身离去。

    他走出驻地的大门,深吸了一口气。

    明明是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孩,却从她出剑中感受到了祝如愿的剑意......这怎么让他睡得着?

    吴湘南一路心思重重地回到家,走进卧室,坐在床沿。

    他没有躺下,也没有去洗漱,只是坐在那里,盯着虚空中的某个点,看到眼睛失焦,然后他摸出通讯器。

    自【蓝雨】小队解散后,吴湘南再也没有联系过叶梵。

    而此刻,他指尖悬在通讯界面之上,犹豫良久,终究还是动了念头。

    他想要寻求一个真相。

    嘟声短促,电话很快接通。

    那头传来一道带着几分诧异的声线:“吴湘南?”

    叶梵显然没有料到,时隔数年,还会接到来自他的通讯。

    吴湘南喉结轻轻滚动,嗓音带着一丝干涩的沙哑:“叶司令,打扰了。”

    叶梵知道吴湘南性格沉稳内敛,若不是重要的事,怕是不会主动联系他。

    他放下手里的笔,语气放平了一些:“不打扰,有什么事?”

    “我想问一件事,关于祝如愿。”

    叶梵一哽,他也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又能听到这个名字。

    “你说。”

    “我在沧南市,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剑意。”

    话音落下,通讯器那头陷入一片死寂。

    那沉默很长,长到吴湘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叹息,裹挟着数年来未曾消散的遗憾与怅然。

    “她死了。”

    短短三个字,轻飘飘落下,却像一道惊雷,轰然劈在吴湘南心头。

    “什么?”

    “当年,她被天丛云剑所伤,伤势太重......我们没能救下她。”

    手机屏幕依旧亮着,微光映着吴湘南失神的眸光,通话还在继续,但他已经听不太清了。

    可一个逝者的剑意,怎么会出现在一个活人身上?

    旁人或许会怀疑、会动摇,吴湘南的禁墟无关剑技,但他能取得“不死剑者”的名号,是因为人生有大半时间在悟剑、识剑,他对剑意的辨识绝不会出错。

    他无比笃定,那就是祝如愿的剑意!

    “我知道了。”

    吴湘南没有把心里的推测说出口。在没证实之前,他不会多说,一切只能等那个女孩醒过来。

    挂断了电话后,叶梵抬头,沉默地看了一眼已经被补上的天花板裂缝。

    后来找人来修,补是补上了,可补过的痕迹还在。

    ——他与周平之间的隔阂也还在。

    叶梵靠在椅背上,疲惫地闭上了双眼。

    沧南市。

    为什么偏偏是这样一个特殊的地方?

    那是林七夜所在之地,是【凡尘神域】维持下的奇迹之城。

    唉。

    如果命运当真有怜爱之心,尚存一丝温柔,就将奇迹落在祝如愿身上吧。

    ......

    年后第一个晚上,林七夜照常躺到床上,缓缓阖上双眼,任由意识沉入熟悉的梦境。

    可当他走出迷雾的时候,脚步猛地停住。

    诸神精神病院紧闭的门前,空荡荡的。

    她不见了。

    林七夜呆呆站在原地,心里瞬间一空。

    “小愿?”

    他试探着喊了一声。

    迷雾里安安静静,没有回应。

    “小愿!”

    林七夜立刻拔高声音,心底的慌乱猛地涌了上来,他再也顾不上平时慢慢敲门的习惯,转身就冲进漫天迷雾里,一边跑一边反复喊着她的名字。

    “小愿——你在哪儿——”

    这里是他的梦境,他不会累,也不用休息,就算找她一整晚也没关系。

    可这一次,林七夜把整个梦境世界全都找遍了,什么都没有。

    他站在诸神精神病院紧闭的门口,满眼茫然。

    “小愿你在哪里......别和我玩捉迷藏了好吗......”

    明明昨天晚上还好好的。

    他们还在一起闲聊过年的景象,她还答应会帮他完成心愿,认认真真和他约定“岁岁年年,长相见”。

    怎么一转眼,人就不见了?

    愣了很久,林七夜才慢慢反应过来对方昨晚的反常。

    她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会消失了?

    所以她才安安静静地听他说完所有愿望,郑重地答应他所有期许,还笑着跟他说“明天见”......就是为了让他好好过完这个新年。

    林七夜想通这点,慌乱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沉甸甸的难过,压得他心口发闷。

    他站在原地,周围的空气好像忽然变稠了,让他每一次呼吸都要从里面挤过去,挤得胸口发酸、眼眶发涩。

    每一天里,他最期待的就是夜晚入睡。别人睡觉是休息,只有他,是去奔赴一场奇妙的相见。

    小愿是他熬过无数黑暗的底气,可现在,那束陪他最久的光,消失了。

    从前林七夜一闭眼就能见到她,现在他一闭眼,只剩下一片什么都没有的虚空。

    或许这束光从来都不属于他,因为他们之间从未有过实感的触碰,也正是因为这样,他们一直是两个世界的人。

    迷雾缓缓翻涌聚拢,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雾一层一层地叠上来,越来越厚,越来越沉,把他的视线一点一点遮住,声音一点一点吞掉,将他整个人一点一点裹进一片看不见尽头的灰白里。

    林七夜站在那片灰白中央,孤零零的,像被整个世界忘在了角落里。

    这个新年,他明明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熬过了漫长的黑暗,终于快要迎来崭新的、平凡的人生。

    可偏偏也是在这个本该充满希望的新年,他永远失去了那个答应陪他岁岁年年的人。

    ......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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