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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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煜生辰这一日，静贵妃宫里从一早便忙活起来。
殿里摆了新折的玉兰，花枝斜斜插在青瓷瓶里，清清淡淡的香气弥漫开来。小厨房那边备着长寿面，蒸笼里也早早备下了孩子们爱吃的点心。静贵妃起得比平时还早一些，亲自看过一遍席上的东西，这才回到内殿。
萧煜已经醒了。
他今日醒得很早，坐在榻上发了会儿呆，听见外头宫人来回走动的声音，便彻底睡不着了。等静贵妃进门时，他已经自己把里面的衣服穿好，正站在铜镜前看今日要穿哪一件外袍。
“煜儿。”
静贵妃一进来便看见他站在那里，拿着衣服试来试去。
萧煜回头，唤了她一声：“母妃。”
静贵妃走近了些，目光在那几件衣裳上扫过，最后伸手替他挑了那件绛色的。
“穿这个吧。”
萧煜其实自己也是看中了这一件，只是想多比较一下。听她这样说，便很痛快地点了头：“好。”
宫人上前替他更衣，静贵妃站在一边看着，时不时伸手替他整理一下领口。萧煜平日性子活泼，今日却难得老实，由着她收拾，一句都没多说。
静贵妃看在眼里，唇边便有了点笑意。
“今日好乖。”
萧煜轻轻咳了一声。
“我平时也不闹。”
“嗯。”静贵妃看了他一眼，“你平时若也这么叫人省心，我夜里能多睡半个时辰。”
想起这小家伙总是夜里想溜去校场，她就有些无奈。
萧煜小脸一红。
“母妃！”
静贵妃没再逗他，在他腰间挂上玉佩，退开半步仔细看了看。
“这样就很好。”
这时候萧兰进来了。
她帘子还没掀开，声音便先到了：“母妃，我昨日那支簪子你叫人——”
话说到一半，她看见已经穿戴整齐站在镜前的萧煜，脚步顿了一下，随即眼睛就亮了。
“二弟今日倒像样。”
萧煜回头看她，忍不住道：“什么叫倒像样？”
“就是平日也还行，今日更像样。”萧兰几步走近了，绕着他看了看，“这身好看，比你平日穿那些精神多了。”
“兰姐姐什么都要评一句。”
“我当然要评。”萧兰理直气壮，“我可是你姐姐。”
静贵妃坐在榻边看着姐弟两个你一句我一句，也没拦，只觉得这屋里有了他们，连一早的忙乱都显得温馨起来。
没过多久，养心殿的赏赐送过来了。
来的是刘安。
他一进门，宫人们便都垂手退到两边。托盘依次摆开，最上头那只长匣里，放的是一张新打的小弓。弓身打磨得极好，握手处包了层细软的皮，不容易伤手。
萧煜一看见，眼睛便亮了。
刘安笑着传了皇帝的话，说辞和往常一样，先夸他近来骑射有进益，后头又补一句，弓给了，书也不能落下。
殿里都笑了。
萧煜双手接过那张弓，手指在弓身上轻轻一摸，喜欢得很，脸上的笑几乎压不住。
“儿臣谢父皇赏赐。”
刘安又说了几句吉祥话，才退下去。等人一走，萧兰先凑过去看。
“这弓真好。”
“自然好。”萧煜把弓抱在怀里，嘴上还故意轻描淡写，“父皇赏的，哪有不好的。”
静贵妃坐在旁边，看着他那副明明爱惜得不得了、偏还要装着稳些的样子，眼底的笑意一直没散。
到了午间，孩子们陆陆续续都到了。
头一个到的是太子。
他一进殿，萧煜便已经先高兴起来了，弓也顾不上多看，三两步便迎上去。
“太子哥哥。”
“生辰吉乐。”萧怀瑾看了看他，笑道，“今日这身很好。”
顾明昭跟在后头进来，手里抱着个长盒子，一见面就先冲萧煜笑：“我今日总算能把东西拿出来了。”
萧煜看着他，嘴角先翘了起来。
“你若做得太丑，我可还是要笑的。”
“那二殿下先看了再说。”
萧芮和萧玥没多久也来了。
萧芮进门先给静贵妃请了安，这才走到萧煜跟前，把手里的香囊递了过去。
“二弟，生辰吉乐。”
那只香囊颜色素净，边角也收得好，一看便知道是她自己一针一线做出来的。
“里头放了点安神香，晚上搁在枕边很好。”
萧煜把它收进掌心里，笑弯了眼睛：“那我今晚就摆上，谢谢三姐姐。”
萧兰也把自己的络子也拿了出来。
“这个给你。”
那络子打得鲜亮，红金两色绕在一处，底下压了一粒小小的玉珠，极衬萧煜。
萧煜拿在手里看了一会儿。
萧兰先忍不住了：“你看这么久做什么？不许说不好看。”
“我什么时候说不好看了？”
“你方才那样子，像是正准备说。”
“兰姐姐冤枉我，我正要说好看呢。”萧煜把络子收好。
萧玥是个最藏不住事的，抱着自己那张画等了半天，好不容易轮到他，立刻把画“哗啦”一下展开。
“二哥，你看！”
纸上是一匹极大的马，马背上坐着三个人，虽说画得歪歪扭扭，可谁是谁倒还分得出来。
萧煜先看见的是自己，随后便看见了旁边的萧玥和后头跟着的太子。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怎么还有太子哥哥？”
“太子哥哥要看着我们呀。”萧玥说得一本正经，“不然我们掉下来怎么办。”
这句一出来，满殿都笑了。
萧煜把那张画卷好，放到手边，唇角一直扬着。
“那我可得收好了。”
萧玥立刻更高兴了，蹭回太子身边坐下，满脸都写着“我送得最好”。
顾明昭最后才把自己的箭袋递过去。
“二殿下，先说好。”他清了清嗓子，“你若想笑，也等我走远一点再笑。”
萧煜看了他一眼，低头把盒子打开。
箭袋做得比他原先想的好一些，就是边上的针脚一眼能看出来不大老实，显然是真自己缝的。
萧煜忽然就笑了。
“你还真做出来了。”
“那当然。”顾明昭见他笑，自己也跟着松快了，“我都说了要送，总不能只动嘴。”
“挺好。”萧煜把箭袋拿在手里掂了掂，“比我想的好。”
“真的？”
“真的。”萧煜看着他，“你若做得像尚工局里出来的一样，我反倒不信是你弄的。”
见大家都送得差不多了，萧怀瑾才把护腕递过去。
萧煜拿起来，手指在边上轻轻摸了一下，抬头时眼睛都亮了。
“太子哥哥。”
“试试。”
萧煜立刻戴上，抬起手腕左右看了看，连嘴角都压不住了。
“好合适。”
“那就好。”
“你怎么连这个都记得。”萧煜声音都低了点，“我就那日顺口说了一句。”
“我听见了。”
萧煜低头摸了摸那副护腕，半晌，才把那点笑意全露出来。
“我喜欢。”
静贵妃坐在上首，看着这群孩子你一言我一语，心口也跟着暖起来。这一场生日宴并不大，来的也都是自家孩子，可有这份热闹，便已足够。
席间萧玥最忙，一会儿要吃这个，一会儿又惦记着皇帝赏的那张弓，眼巴巴看着萧煜，恨不能自己也摸一下。萧芮坐在旁边，吃得安安静静，偶尔抬头看一眼，便也跟着笑。顾明昭平日虽活泼，到了静贵妃跟前却很知分寸，不会抢着出声。
萧煜坐在中间，一整日都高兴得不行，脸上的笑就没停下来过。
静贵妃看着他，心里却也一直记着另一件事。她太了解煜儿这孩子了。平日里瞧着没心没肺，到了夜里散了宴，人都走空了，心里多半会翻出些旧事来。
果然，待孩子们都散了，殿里慢慢静下来，萧煜却没回自己屋里。
他还坐在小几旁边，一样样看今日收下来的礼。
静贵妃看了他一会儿，叫宫人都退下了，也安排萧兰先回去歇息。
门一关，屋里便安静得只剩烛火轻轻跳动的声音。
“煜儿。”
萧煜抬起头来：“嗯？”
“怎么还不去歇着？”
“再坐会儿。”他低头摸了摸手边那只护腕，声音很轻，“今天很开心，我想多看看。”
静贵妃没催，只在他身边坐下。
殿里安静了片刻，萧煜忽然伸手，从自己衣襟里摸出一样东西来。
静贵妃目光一落，便认出来了。
这些年，煜儿一直留着它，并不常拿出来给人看，可她知道，这东西始终在。
萧煜把那只镯子放在手心里，低头看了很久。
“母妃。”
“嗯。”
“我今天很高兴。”他说。
静贵妃轻轻应了一声：“我看得出来。”
“可我一高兴，就总想起她。”萧煜的声音低下去，“以前…以前生辰，母妃总会给我准备好多好多东西，她给我穿衣裳，抱我……我都记得。可我有时候又不敢多想，想久了心里难受，不想又怕自己以后真的想不起来她了。”
烛光落在那只金镯子上，微微一晃，映得他眼底也有一点发红。
静贵妃看着他，过了片刻，才轻声开口。
“你想她，是应当的。”
萧煜抬眼看她。
“她是你生母。”她说，“你记着她，念着她，是你身为孩子的权利。”
萧煜听着，眼圈慢慢红了，却没说话。
静贵妃把手边那只小匣子拿过来，放到他跟前。
“打开看看。”
萧煜低头，把匣盖掀开。
里头是一只长命锁。
金子打得很细，不算大，样子也简简单单的，只中间压了个小小的“安”字。
萧煜怔了一下。
“这是……”
“前些日子给你打的。”静贵妃说，“是母妃送你的生辰礼。”
萧煜低头看着匣中的长命锁，眼里那点一直强压着的湿意忽然就更重了些。他抬起头来，声音都有点发闷。
“母妃会不会觉得，我这样不太好？”
“怎么不好？”
“我……”萧煜看着她，停了停，才把那句话慢慢说完，“明明母妃对我这么好，可我还是会想她。”
静贵妃听了，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她抬手替他把额前散下来的一缕头发拨开，动作很轻，像小时候替他整衣领时一样。
“煜儿。”她说，“你记着她，也一样能同我亲近。”
萧煜眼睛一下更红了。
“我养你这些年，不是为了叫你把她忘了。”她说，“你想着她，没什么不好。你心里若一点都不惦记，我反倒要替你难过。”
这一句话落下来，像一下把萧煜心里那团一直绕着的结轻轻解开了。
他这些年不是没想过这个，静贵妃待他这样好，他的待遇与萧兰并没有什么不同，可越是这样，他越不敢在她面前提起沈明珠，像是一提，便显得自己辜负了眼前的人。
可原来，她从来没有这样想。
萧煜低着头，手里攥着那只金镯子，过了很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他伸手把那只长命锁拿了起来。
金子贴在掌心里，带着一点微微的暖。他低头看了又看，眼泪终于还是没忍住，在眼眶打转。
静贵妃看见了，也没说破，只静静坐着陪他。
过了好一会儿，萧煜才吸了吸鼻子，小声道：“我是不是有点丢脸。”
静贵妃听了，终于笑了一下。
“你若明日顶着这双眼睛去上课，才叫真的丢脸。”
萧煜一下也笑了，笑完以后，眼睛却更红了些。
他低头把那只金镯子和长命锁放到一处，一个旧，一个新，挨在一起，瞧着竟也很顺眼。
静贵妃看着他，心里那点一直悬着的东西也终于慢慢落了下来。
“收好吧。”她轻声说，“夜深了。”
萧煜点了点头，把两样东西都收进匣子里，等匣盖合上了，他才抬起头来，看着静贵妃。
“母妃。”
“嗯？”
“谢谢你。”
静贵妃看了他片刻，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谢什么。”她说，“快去歇着吧。明早若叫萧兰看见你这副样子，她能笑你一整日。”
萧煜一听，自己先笑了。
“兰姐姐要是笑我，我就去找太子哥哥做主。”
静贵妃闻言，眼底笑意也更深了些。
“去吧。”她说，“反正你从小有点什么事，头一个想到的就是他。”
时辰很晚了，萧煜抱着匣子往偏殿走，走到门口时，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静贵妃还坐在灯下，眉眼温柔，恍惚间他看到了过去的沈明珠，也是这样温柔得看着他。
萧煜看着她，忽然觉得今夜真的很好。
母妃，我又长大一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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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煜已经醒了。
他今日醒得很早，坐在榻上发了会儿呆，听见外头宫人来回走动的声音，便彻底睡不着了。等静贵妃进门时，他已经自己把里面的衣服穿好，正站在铜镜前看今日要穿哪一件外袍。
“煜儿。”
静贵妃一进来便看见他站在那里，拿着衣服试来试去。
萧煜回头，唤了她一声：“母妃。”
静贵妃走近了些，目光在那几件衣裳上扫过，最后伸手替他挑了那件绛色的。
“穿这个吧。”
萧煜其实自己也是看中了这一件，只是想多比较一下。听她这样说，便很痛快地点了头：“好。”
宫人上前替他更衣，静贵妃站在一边看着，时不时伸手替他整理一下领口。萧煜平日性子活泼，今日却难得老实，由着她收拾，一句都没多说。
静贵妃看在眼里，唇边便有了点笑意。
“今日好乖。”
萧煜轻轻咳了一声。
“我平时也不闹。”
“嗯。”静贵妃看了他一眼，“你平时若也这么叫人省心，我夜里能多睡半个时辰。”
想起这小家伙总是夜里想溜去校场，她就有些无奈。
萧煜小脸一红。
“母妃！”
静贵妃没再逗他，在他腰间挂上玉佩，退开半步仔细看了看。
“这样就很好。”
这时候萧兰进来了。
她帘子还没掀开，声音便先到了：“母妃，我昨日那支簪子你叫人——”
话说到一半，她看见已经穿戴整齐站在镜前的萧煜，脚步顿了一下，随即眼睛就亮了。
“二弟今日倒像样。”
萧煜回头看她，忍不住道：“什么叫倒像样？”
“就是平日也还行，今日更像样。”萧兰几步走近了，绕着他看了看，“这身好看，比你平日穿那些精神多了。”
“兰姐姐什么都要评一句。”
“我当然要评。”萧兰理直气壮，“我可是你姐姐。”
静贵妃坐在榻边看着姐弟两个你一句我一句，也没拦，只觉得这屋里有了他们，连一早的忙乱都显得温馨起来。
没过多久，养心殿的赏赐送过来了。
来的是刘安。
他一进门，宫人们便都垂手退到两边。托盘依次摆开，最上头那只长匣里，放的是一张新打的小弓。弓身打磨得极好，握手处包了层细软的皮，不容易伤手。
萧煜一看见，眼睛便亮了。
刘安笑着传了皇帝的话，说辞和往常一样，先夸他近来骑射有进益，后头又补一句，弓给了，书也不能落下。
殿里都笑了。
萧煜双手接过那张弓，手指在弓身上轻轻一摸，喜欢得很，脸上的笑几乎压不住。
“儿臣谢父皇赏赐。”
刘安又说了几句吉祥话，才退下去。等人一走，萧兰先凑过去看。
“这弓真好。”
“自然好。”萧煜把弓抱在怀里，嘴上还故意轻描淡写，“父皇赏的，哪有不好的。”
静贵妃坐在旁边，看着他那副明明爱惜得不得了、偏还要装着稳些的样子，眼底的笑意一直没散。
到了午间，孩子们陆陆续续都到了。
头一个到的是太子。
他一进殿，萧煜便已经先高兴起来了，弓也顾不上多看，三两步便迎上去。
“太子哥哥。”
“生辰吉乐。”萧怀瑾看了看他，笑道，“今日这身很好。”
顾明昭跟在后头进来，手里抱着个长盒子，一见面就先冲萧煜笑：“我今日总算能把东西拿出来了。”
萧煜看着他，嘴角先翘了起来。
“你若做得太丑，我可还是要笑的。”
“那二殿下先看了再说。”
萧芮和萧玥没多久也来了。
萧芮进门先给静贵妃请了安，这才走到萧煜跟前，把手里的香囊递了过去。
“二弟，生辰吉乐。”
那只香囊颜色素净，边角也收得好，一看便知道是她自己一针一线做出来的。
“里头放了点安神香，晚上搁在枕边很好。”
萧煜把它收进掌心里，笑弯了眼睛：“那我今晚就摆上，谢谢三姐姐。”
萧兰也把自己的络子也拿了出来。
“这个给你。”
那络子打得鲜亮，红金两色绕在一处，底下压了一粒小小的玉珠，极衬萧煜。
萧煜拿在手里看了一会儿。
萧兰先忍不住了：“你看这么久做什么？不许说不好看。”
“我什么时候说不好看了？”
“你方才那样子，像是正准备说。”
“兰姐姐冤枉我，我正要说好看呢。”萧煜把络子收好。
萧玥是个最藏不住事的，抱着自己那张画等了半天，好不容易轮到他，立刻把画“哗啦”一下展开。
“二哥，你看！”
纸上是一匹极大的马，马背上坐着三个人，虽说画得歪歪扭扭，可谁是谁倒还分得出来。
萧煜先看见的是自己，随后便看见了旁边的萧玥和后头跟着的太子。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怎么还有太子哥哥？”
“太子哥哥要看着我们呀。”萧玥说得一本正经，“不然我们掉下来怎么办。”
这句一出来，满殿都笑了。
萧煜把那张画卷好，放到手边，唇角一直扬着。
“那我可得收好了。”
萧玥立刻更高兴了，蹭回太子身边坐下，满脸都写着“我送得最好”。
顾明昭最后才把自己的箭袋递过去。
“二殿下，先说好。”他清了清嗓子，“你若想笑，也等我走远一点再笑。”
萧煜看了他一眼，低头把盒子打开。
箭袋做得比他原先想的好一些，就是边上的针脚一眼能看出来不大老实，显然是真自己缝的。
萧煜忽然就笑了。
“你还真做出来了。”
“那当然。”顾明昭见他笑，自己也跟着松快了，“我都说了要送，总不能只动嘴。”
“挺好。”萧煜把箭袋拿在手里掂了掂，“比我想的好。”
“真的？”
“真的。”萧煜看着他，“你若做得像尚工局里出来的一样，我反倒不信是你弄的。”
见大家都送得差不多了，萧怀瑾才把护腕递过去。
萧煜拿起来，手指在边上轻轻摸了一下，抬头时眼睛都亮了。
“太子哥哥。”
“试试。”
萧煜立刻戴上，抬起手腕左右看了看，连嘴角都压不住了。
“好合适。”
“那就好。”
“你怎么连这个都记得。”萧煜声音都低了点，“我就那日顺口说了一句。”
“我听见了。”
萧煜低头摸了摸那副护腕，半晌，才把那点笑意全露出来。
“我喜欢。”
静贵妃坐在上首，看着这群孩子你一言我一语，心口也跟着暖起来。这一场生日宴并不大，来的也都是自家孩子，可有这份热闹，便已足够。
席间萧玥最忙，一会儿要吃这个，一会儿又惦记着皇帝赏的那张弓，眼巴巴看着萧煜，恨不能自己也摸一下。萧芮坐在旁边，吃得安安静静，偶尔抬头看一眼，便也跟着笑。顾明昭平日虽活泼，到了静贵妃跟前却很知分寸，不会抢着出声。
萧煜坐在中间，一整日都高兴得不行，脸上的笑就没停下来过。
静贵妃看着他，心里却也一直记着另一件事。她太了解煜儿这孩子了。平日里瞧着没心没肺，到了夜里散了宴，人都走空了，心里多半会翻出些旧事来。
果然，待孩子们都散了，殿里慢慢静下来，萧煜却没回自己屋里。
他还坐在小几旁边，一样样看今日收下来的礼。
静贵妃看了他一会儿，叫宫人都退下了，也安排萧兰先回去歇息。
门一关，屋里便安静得只剩烛火轻轻跳动的声音。
“煜儿。”
萧煜抬起头来：“嗯？”
“怎么还不去歇着？”
“再坐会儿。”他低头摸了摸手边那只护腕，声音很轻，“今天很开心，我想多看看。”
静贵妃没催，只在他身边坐下。
殿里安静了片刻，萧煜忽然伸手，从自己衣襟里摸出一样东西来。
静贵妃目光一落，便认出来了。
这些年，煜儿一直留着它，并不常拿出来给人看，可她知道，这东西始终在。
萧煜把那只镯子放在手心里，低头看了很久。
“母妃。”
“嗯。”
“我今天很高兴。”他说。
静贵妃轻轻应了一声：“我看得出来。”
“可我一高兴，就总想起她。”萧煜的声音低下去，“以前…以前生辰，母妃总会给我准备好多好多东西，她给我穿衣裳，抱我……我都记得。可我有时候又不敢多想，想久了心里难受，不想又怕自己以后真的想不起来她了。”
烛光落在那只金镯子上，微微一晃，映得他眼底也有一点发红。
静贵妃看着他，过了片刻，才轻声开口。
“你想她，是应当的。”
萧煜抬眼看她。
“她是你生母。”她说，“你记着她，念着她，是你身为孩子的权利。”
萧煜听着，眼圈慢慢红了，却没说话。
静贵妃把手边那只小匣子拿过来，放到他跟前。
“打开看看。”
萧煜低头，把匣盖掀开。
里头是一只长命锁。
金子打得很细，不算大，样子也简简单单的，只中间压了个小小的“安”字。
萧煜怔了一下。
“这是……”
“前些日子给你打的。”静贵妃说，“是母妃送你的生辰礼。”
萧煜低头看着匣中的长命锁，眼里那点一直强压着的湿意忽然就更重了些。他抬起头来，声音都有点发闷。
“母妃会不会觉得，我这样不太好？”
“怎么不好？”
“我……”萧煜看着她，停了停，才把那句话慢慢说完，“明明母妃对我这么好，可我还是会想她。”
静贵妃听了，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她抬手替他把额前散下来的一缕头发拨开，动作很轻，像小时候替他整衣领时一样。
“煜儿。”她说，“你记着她，也一样能同我亲近。”
萧煜眼睛一下更红了。
“我养你这些年，不是为了叫你把她忘了。”她说，“你想着她，没什么不好。你心里若一点都不惦记，我反倒要替你难过。”
这一句话落下来，像一下把萧煜心里那团一直绕着的结轻轻解开了。
他这些年不是没想过这个，静贵妃待他这样好，他的待遇与萧兰并没有什么不同，可越是这样，他越不敢在她面前提起沈明珠，像是一提，便显得自己辜负了眼前的人。
可原来，她从来没有这样想。
萧煜低着头，手里攥着那只金镯子，过了很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他伸手把那只长命锁拿了起来。
金子贴在掌心里，带着一点微微的暖。他低头看了又看，眼泪终于还是没忍住，在眼眶打转。
静贵妃看见了，也没说破，只静静坐着陪他。
过了好一会儿，萧煜才吸了吸鼻子，小声道：“我是不是有点丢脸。”
静贵妃听了，终于笑了一下。
“你若明日顶着这双眼睛去上课，才叫真的丢脸。”
萧煜一下也笑了，笑完以后，眼睛却更红了些。
他低头把那只金镯子和长命锁放到一处，一个旧，一个新，挨在一起，瞧着竟也很顺眼。
静贵妃看着他，心里那点一直悬着的东西也终于慢慢落了下来。
“收好吧。”她轻声说，“夜深了。”
萧煜点了点头，把两样东西都收进匣子里，等匣盖合上了，他才抬起头来，看着静贵妃。
“母妃。”
“嗯？”
“谢谢你。”
静贵妃看了他片刻，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谢什么。”她说，“快去歇着吧。明早若叫萧兰看见你这副样子，她能笑你一整日。”
萧煜一听，自己先笑了。
“兰姐姐要是笑我，我就去找太子哥哥做主。”
静贵妃闻言，眼底笑意也更深了些。
“去吧。”她说，“反正你从小有点什么事，头一个想到的就是他。”
时辰很晚了，萧煜抱着匣子往偏殿走，走到门口时，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静贵妃还坐在灯下，眉眼温柔，恍惚间他看到了过去的沈明珠，也是这样温柔得看着他。
萧煜看着她，忽然觉得今夜真的很好。
母妃，我又长大一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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