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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五阿哥

    圆明园的消息传回来时,灵芝正在给福宜熬山楂水。

    福宜最近胃口不太好,吃饭总要人哄,灵芝试了好几样吃食,最后用山楂煮了水,加了少许冰糖,酸酸甜甜的,福宜一口气喝了半盏,他抱着小盏坐在炕上,小嘴砸吧着,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灵芝,喊了一声“姑姑”,然后又低头喝了一大口。

    周宁海掀帘子进来的时候,灵芝一看他的脸色就知道有大事,周宁海走到近前,弯腰在她耳边说了几个字:“生了,去母留子。”

    灵芝端山楂水的手顿了一下,“李金桂?”

    周宁海点头:“说是血崩,孩子保住了,大人没撑住,是个哥儿,排行第五,王爷赐了名叫弘历,人留在圆明园了,王爷还拨了几个奶嬷嬷照看,暂时不接回府里。”

    灵芝把山楂水碗放下,福宜坐在炕上仰着头看她和周宁海说话,小脸上满是不明所以,灵芝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把他抱过来拢在怀里,脑子里转着这个新来的五阿哥,跟原剧情里的四阿哥一样,都留在宫外长大,命运在这条线路上打了个弯,但还是让弘历成了圆明园的五阿哥。

    “这事侧福晋知道了吗?”灵芝问。

    周宁海摇头:“我第一个来告诉你的,颂芝还在那边等着信儿,估摸着一会儿就会传开。”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整个王府都知道了。

    年世兰听到消息时正在抄经,前几日王爷来时夸她的字大有长进,说继续下去等福宜开蒙,她就能带福宜描字贴了,事关福宜,年世兰也不嫌写字麻烦了,现在她每日都抄一张,争取早日让福宜用上她的描字贴,听到消息后她停了笔,把笔搁在青玉笔山上。

    “五阿哥?”年世兰重复了一遍这个排行,忽然就笑了,她可不在乎一个母亲连包衣都算不上的五阿哥,“那福宜就是四阿哥了,王爷也行四,果真是亲父子俩。”

    颂芝在旁边小声说:“福晋,那位李金桂毕竟是个宫女,生的又是哥儿,往后若是养在圆明园里不回来……”

    “回不回得来,看王爷的意思。”年世兰重新拿起笔,继续抄经,“本福晋不拦着,一个宫女生的小阿哥,怎么跟我们福宜比,碍不着什么事。”

    灵芝抱着福宜站在角落,她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弘昼的生母耿氏,耿氏入府也挺长时间了,肚子一直没动静,但灵芝可清楚的记得前几日路过撷芳阁时,耿氏在跟贴身丫鬟说先拿她的换洗顶上。

    看来耿氏已经怀上了,只是没公开。

    灵芝回到自己屋里想了很久,还是没把这事告诉年世兰,耿氏既然自己不说,那最好还是当不知道,若是年世兰提前知道了闹出什么动静反而不好办,不如顺其自然,她不可信宜修知道耿氏怀孕后会什么都不做。

    过了几日,耿氏在跟冯若昭喝茶的时候,忽然放下茶盏,轻声说了一句:“冯姐姐,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冯若昭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什么事?”

    耿氏把手轻轻覆在小腹上,声音带着一丝歉疚:“我……我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先前月份小,没敢往外说,想着等稳了再告诉姐姐,又怕姐姐怪我瞒着……”

    她说完,等着冯若昭的反应。

    冯若昭端着茶盏,愣了很久,她的目光落在耿氏覆在小腹上的那只手上,那只手白皙纤细,指节微微弯着,像是在护着什么,冯若昭的心里忽然涌上来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她放下了茶盏,笑了笑:“妹妹有了喜事,恭喜。”

    耿氏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冯姐姐,我不是故意瞒你……”

    “我明白。”冯若昭打断她,仍是笑着,“月份小怕不稳,不说是对的,妹妹好好养着,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我说。”

    耿氏松了一口气,伸手握了握冯若昭的手:“姐姐最好了。”

    冯若昭回了自己院子之后,坐在窗边发了很久的呆,她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枝丫,想起前几日还跟耿氏一块儿弹琴、一块儿喝茶、一块儿在花园里散步,两个人说笑的时候耿氏也是那样眉眼弯弯的,一句都没提自己有孕的事,她原以为跟耿氏之间没有什么秘密,到头来不过是自己以为。

    灵芝路过冯若昭的院子时,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然后是冯若昭的声音,低低的自言自语:“……也是,她何必跟我说呢。”

    灵芝没有停步,继续往前走,冯若昭的失落她可管不着,她在意的是另一件事,撷芳阁可是有不少宜修的人,等消息传出去之后,宜修会怎么办呢?她可真期待啊。

    当晚灵芝就直接蹲守在宜修院子里的树上。

    没过一会就听见了剪秋的声音:“……福晋,德妃娘娘的意思是,五阿哥如今养在圆明园里,到底没有亲娘照料,不如让您接回来养在膝下,若是您不想养那个,耿氏肚子里的那个也行,横竖您是嫡福晋,府里的孩子都该尊您一声母亲。”

    宜修的声音从屋里透出来,沉沉的:“姑母是怕这些孩子将来跟年世兰那个孽种一条心,要本福晋先下手为强。”

    剪秋低声道:“那福晋的意思是……”

    宜修沉默了很久,灵芝蹲在树上,屏着呼吸等着她开口。

    “本福晋不想养别人生的孩子。”宜修的声音忽然哑了几分,“弘晖那孩子……本福晋这辈子只认他一个,旁人的孩子,养在膝下也是白眼狼。”

    剪秋立刻接话:“那就去母留子,耿氏的孩子若是没了娘,福晋您若是愿意接过来养,那孩子将来只认您一个母亲。”

    灵芝在树上,手指微微攥紧了树皮,要是弘昼真从小在宜修那里长大,那可就要记成嫡子了。

    屋里又安静了,过了一会儿,宜修的声音再度响起:“我再想想。”

    没过多久,耿氏的身子就不适了。

    灵芝是中午知道的,周宁海来传话,说耿氏从昨夜起肚子就隐隐作痛,请了府医来看,说是饮食不调,开了几副安胎药。

    灵芝听了后,直觉告诉她不对劲,她立马放下手里的擀面杖,快步往撷芳阁走去,她到的时候,耿氏正靠在炕上,脸色发白,额头上沁着细汗,冯若昭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神情焦急。

    “大夫怎么说?”灵芝站在门口问。

    耿氏抬眼看她,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然后轻声说:“大夫说……是晚饭里的菜有些不对劲,可能是我自己肠胃弱,受了寒凉。”

    灵芝沉默了一下,走过去,低头看了看耿氏枕边搁着的安胎药碗,碗底残留着一点药渣,灵芝偷偷垂手捻了一捻,放在鼻尖下闻了闻,当归、黄芪、白术……没什么特别的,但灵芝一回头却注意到耿氏的手腕内侧有一道极其浅淡的红痕,像是被什么擦过。

    灵芝没说什么,退出了屋子 她蹲在撷芳阁外面的回廊下,耳朵竖起来,听见冯若昭在里面低声问:“妹妹,你跟我说实话,那碗安胎药是谁送来的?”

    耿氏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有些发颤:“是……福晋那边的人送的,说王爷知道了我有孕的事,特意让福晋赏安胎药来。”

    “那你喝了吗?”

    “我喝了一口就吐了。”耿氏的声音忽然带上了哭腔,“那药味道不对,我在娘家的时候跟大夫学过一些药材,当归的气味不该是那样的……我没敢多喝,让丫鬟倒了。”

    冯若昭的声音沉下来:“你怀疑福晋……”

    “姐姐,别说了。”耿氏打断了她,“我没事,孩子也还在,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往后我小心些就是了。”

    灵芝在回廊下坐着,听着这番话,心里明白了七七八八,宜修果然动手了,那碗安胎药里多半添了不该添的东西,耿氏警觉,只喝了一口就吐了出来,但她不敢声张,没有证据,闹大了就是诬陷福晋,说不定还被扣个恃宠生娇,李金桂到底怎么没的王府里谁不知道,她只能忍。

    但灵芝总觉得耿氏这次安胎药背后,藏着一段她还没来得及看的真相。

    恰巧灵芝蹲在回廊下的时候,还听见了另一件事,撷芳阁院子外面,两个洒扫的丫鬟低声嘀咕——“……福晋那边的人走的时候,脸色可难看了”“可不是,听说耿格格一口就吐了,药压根没喝下去”“那福晋岂不是……”“嘘,别说了。”

    灵芝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她走回宓秀苑的时候,年世兰正抱着福宜在院子里晒太阳,见她回来,年世兰抬眼:“耿氏那边没事吧?”

    “没事。”灵芝走过去从年世兰怀里接过福宜,福宜立刻搂住了她的脖子,嘴里含混地喊着“姑姑”,灵芝一边拍着他的背,一边压低声音对年世兰说了耿氏的事。

    年世兰听完,微微眯起了眼。

    “宜修倒是急。”年世兰冷笑了一声,“不过耿氏能躲过这一回,也算她有本事,本福晋倒要看看,宜修还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

    灵芝抱着福宜站在阳光下,福宜在她怀里咿咿呀呀地拽她头上的绢花,她低头看着福宜那张无忧无虑的小脸,心却想着,耿氏今日算是看清宜修了,估计往后再也不会对那位嫡福晋有半分亲近,德妃想用宜修的手去母留子,结果宜修出手太早,打草惊蛇反而让耿氏心生警惕。

    灵芝把福宜往上抱了抱,让他趴在自己肩头。

    “姑姑!”福宜忽然在她耳边大声喊了一句,小胖手拍着她的肩膀,乐得直笑。

    灵芝被他喊得耳朵嗡嗡响,嘴角却弯了弯。

    “听见了。”灵芝颠了颠实心的奶团子,看来她每一口点心都没白喂,“我们四阿哥要吃蛋羹吗?姑姑去给四阿哥做。”

    “蛋……”小小的福宜一听见蛋字就已经开始疯狂漏水了,眼睛亮晶晶的抱着灵芝不撒手,“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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