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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人脉

从理论上来说,想要依靠一次传信,便直接擢升军职,其难度是很大,只是说,这里头确实有侯景的操作空间。

    当然,这里头那匹马的功劳,那是相当的高,不然的话,就算授予军职,那估计也是什长之类的,了不得,给升个队副,基本上不太能直接升队主。

    刘腾升任为五十人的队主,算起来,那也是基层小军官,只需要内部提拔就行,根本不需要上奏洛阳。

    而要是升幢主,也就五百将,那就是中高级的将领了,必须得朝廷正式任命才行。

    只是随着北魏的重心在洛阳,六镇内部推上去的报功文书,基本上都会拖的很久,有时候甚至还不批。

    因为有的官位,还得留给洛阳那边的人,属于是萝卜坑了,在不需要的时候,那就让六镇内部坐一下,洛阳朝廷需要了,那这个位置就不是六镇内部说了算的。

    世家大族就是这点好处,想当官了,随时都能当,不想当了,就请辞游山玩水去,什么时候想当了,随时都能回去当。

    这人比人,气死人,但无奈人家就是有这个资本,土地连绵,庄客逾万,谁想统治这片土地,那就只有和他们合作。

    刘腾敷好了药,走在怀朔镇的街道中,他有些茫然,前些时日,他还只是一个小卒,跟着贺威去石门戍守烽燧,本来以为得等到明年三月回来。

    结果才去了几天,现在又回来了。

    刘腾还问了侯景,什么时候去上任,侯景大手一挥,说你受伤了,好好休息半个月,再去上任也不迟。

    不过,眼下有个小问题,他先前赶路回来,什么装备都没带,一堆家当还在石门烽呢。

    侯景可能是刚刚学会贪污,办事还是十分贴心,他表示这只是小事一桩,再过几日,等他吩咐一声,让前往各烽,各堡输送粮草时,让人顺路带回来,不耽误他去窦幢主下面去任职。

    现在受了伤,刘腾能回的地,也只有自个家了。

    回到家中后,刘父见到刘腾时,那是大感吃惊,不是说去石门烽戍卫吗?怎么这么快就跑回来了。

    刘进很恐惧,生怕是刘腾受不了苦,偷偷跑回来,那可是大罪啊。

    “阿兔!你怎的擅自归宅!莫不是逃戍而回?”

    刘进跨步上前,声音压得发颤,面色煞白,一双眼睛紧紧的盯着儿子下腿处,因为那血污都渗透出来了。

    他越想越急,伸手指着刘腾,急切的说道:“若是私逃,那可是重罪,你可莫要糊涂!”

    刘腾很无奈,阿兔这名字,他是真不想要。

    就在这时,母贾氏也匆匆走了出来,听到刘进的话后,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

    刘腾当即将自己驰报军情,因功而擢升队主的事,匆匆向父亲讲了一遍。

    由坏事变成喜事,贾氏倒是一下子喜笑颜开,当即说要去街上,买五两肉,好好的进补一下。

    至于刘进,倒是有些疑惑,刘腾是世兵,他也是世兵,传递军情的功劳有这么大吗?

    面对刘父的疑惑,刘腾并没有将贿赂侯景的事,说了出来,只是托词此番军情急切,故而赏的多了些。

    见刘进是将信将疑的模样,他当即把拴在户门外的马,拉了进来,指着马说道:“看,这就是咱家的马!”

    刘进这才喜笑颜开,他上前摸着马,不住的点头道:“好马,好马,得好好养着……”

    这时,刘腾的弟弟,刘跃走了出来,他见到刘腾,兴奋的喊道:“大兄回来了!”

    刘腾摸了摸刘跃的脑袋,笑道:“快快长大,以后跟着大兄,建功立业!”

    …………

    接连数日,刘腾皆在家中养伤,而等到十天后,也就是十一月初的时候,怀朔镇突然涌进来了一则消息,柔然可汗阿那環内附朝廷了。

    镇都大将杨钧,要亲自护着阿那環,前往洛阳。

    听到这个消息,刘腾心头一下松了,这回稳了,确实是柔然可汗,他这队主的位置,没跑了。

    如今将养的差不多了,刘腾觉得,自己的人脉太少了,他得多拉拢一些人,像那个侯景,这个人脉,可不能丢。

    虽说献马,换了个队主的位置,看起来是两清了,但朋友这种关系,那就得多联络,多走动。

    要是长时间不走,那关系就生疏了,走的近了,偶尔互相帮点小忙,那关系不就更近了。

    当然,这种关系,不能和生死之交相比,但朋友多,消息来源也就广,在无形中,也会减少一些隐形的麻烦。

    于是,在十一月初二,刘腾带着些钱,厚着脸皮,来到镇都府衙外等着。

    他没别的需求,纯粹就是请侯景吃酒,男人嘛,什么时候能最快的拉近关系,除了酒桌,反正刘腾是没想到别的法子了。

    等了约有半个时辰,刘腾才见到了侯景。

    而侯景见到刘腾,那也是很诧异。

    “刘队主,你这是?”

    这厮真是转脸就是屁股,看到自己有好处时,那就是刘兄弟刘兄弟的称呼,现在没啥好处了,那就刘队主了。

    “哎呀,侯功曹正日日在府衙处置文书军务,实在是辛劳,此番多赖功曹从中周全,腾心中一直感念这份情分。

    前些时日,腿伤未愈,今日好些了,那肯定是要请侯功曹,一同小酌片刻,聊表心意,不知功曹可否赏光?”

    侯景哈哈一笑,有人请吃酒,那该去还得去。

    “刘兄弟,你这说话,越来越好听了,要不是知道你是府户,我差点都以为你是哪个世家出来的。”

    刘腾故作生气道:“侯功曹怎如此说,世家算个什么东西,要没有咱们怀朔镇的武夫,替他们在边疆挡着蠕蠕人,他们能在洛阳逍遥快活?”

    “哈哈,说的好,走,吃酒去!”

    在酒席中,刘腾和侯景,那是相谈甚欢,侯景其实不喜欢干文书的活,但奈何苦于没有其他门路,所以只能先这么干着。

    刘腾酒意上头,几盏酒下了肚,胸中藏着的一些话,也就稍微吐了点出来。

    当然,交浅言深这个道理,刘腾是懂的,但他也明白,和人相交,得让人看到,你有值得交往的资本。

    这个资本,可以是家世,也可以是能力,论家世,刘腾肯定是没有的,所以,他得让人看到,自己身上的闪光点。

    反正喝酒嘛,事后都能推到酒话上去。

    “侯兄,我只是一个小小的队主,洛阳朝堂之事我不敢妄议,可怀朔这地面,我日日看得真切。

    镇里府户世代戍边,按月该发的绢帛粮草,从洛阳发来的,那都克扣了多少层,落到军士手中,还有几分,不少什伍之中,有家室的府户衣食尚且不足,逃亡之事时有发生。”

    当刘腾将话题引到这,其实是略微有些敏感,但这些早就是人尽皆知的事,别说刘腾了,就是侯景自己的生活,也不富裕。

    不然的话,他也不至于成天寻着机会,往自个身上捞取好处。

    “刘兄弟,说这些,没什么意义,这些事,还得是上头的贵人来操心吧。”

    刘腾顺势叹了口气,说道:“侯兄,眼下看起来还算安稳,可还是得未雨绸缪啊。”

    什么叫未雨绸缪,刘腾话没说透,但侯景心里也明白,那还是得为自己打算,怀朔镇的怨气,一日胜过一日,什么时候压不住了,那是说炸就炸啊。

    ………………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刘腾时常寻侯景饮酒,连吃几趟,那关系确实混熟了许多。

    侯景甚至还拍着胸口给刘腾保证,说他跟窦幢主还挺熟的,只要自己写了封信,大意就是大家都是兄弟,以后肯定会稍微照顾一些。

    至于刘腾所问,能不能带些亲族去上任,侯景也是当即应允。

    最早的怀朔军制中,一个队主,正常情况下,能领一百人的,但还是孝文帝迁都洛阳的锅,钱粮输送越来越少,各镇府户逃亡者愈烈。

    后来这个队主就直接缩编了,成了五十人了,现在甚至有的队,缺编严重,连五十人都不到,可以说,刘腾想带几个人去,就带几个人去。

    而且也是正规途径,他侯景别的不敢保证,但是把名字录到军册上,那是手拿把攥的。

    反正这年头,在怀朔镇中当兵,什么玩意都得自备,无论是朝廷,还是镇府,都是不花一分钱的。

    就是因为苦,所以逃亡的人多,兵额都不足了,甚至出现军册上有人,实际上这人早就逃到哪里去都不知道了。

    这刘腾愿意带人一起去当兵,那是好事,侯景没任何理由拒绝的。

    …………

    刘腾认为交友很有效,但刘父却很生气。

    回到家中,刘进一见儿子回来,再也压不住胸中怒火,家中本就是府户薄产,往日攒下的绢帛铜钱,被刘腾这几番酒局挥霍,已经耗去大半。

    而且,当他得知,刘腾为了置办酒席,竟还向邻里拆借,更是当即气得浑身发抖。

    “你这个糊涂东西!”

    刘进气的整个人都在发抖,他指着刘腾,骂道:“家里绢帛粮食,皆是拿血汗换来,你倒好,整日在外胡吃海喝!

    钱财大把往酒肆里抛,眼看家底快要被你挥霍一空,居然还敢向外人借贷吃酒!日后债台高筑,拿什么去偿还?莫非要把家中耕畜器物尽数变卖还债吗!”

    越说越是恼怒,刘进转身抄起墙边一根粗麻杖,便要上前责打刘腾。

    “仗着得了一个队主的职位,便不知天高地厚!结交挚友,又岂能全靠酒肉?钱财散尽,人情未必能留住,一旦有事,这些酒桌上的交情,半分也靠不住!”

    有句话叫,吃喝嫖赌,为何吃在前头,若是成天胡吃海喝,确实是能破家的。

    刘腾见状连忙往后躲闪,他连忙说道:“阿爷,有用,确实有用,我当了队主,可以把外兄也带到军中,我保证,他去了,能当什长!”

    这话让刘进一顿,当世兵肯定是苦的,但要是有人带着,能在军中任一小军官,那也确实是件好事。

    随后他放下的粗杖,哼了一声,扭头而回。

    当然,刘进也知道,逃亡的人很多,可他更知道,逃亡者的日子,也未必那么好过,在怀朔镇中,能凑合过,那就凑合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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