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真心
人生际遇无常，在某一刻，不同的选择，所遇到的人，就有极大的不同。
正如刘腾选了放牧这条路，他遇上了草原这个少女，若是选了戍守烽燧的路，想来二人此生当无相遇之可能。
当然，这也是刘腾心中潜藏的忧虑，逼迫着他，四处走门路，要是寻常人，那恐怕得了队主之位后，只会安分守己，不敢随意瞎闯。
这名少女，大大方方站在一旁，直勾勾的望着刘腾教学，时而歪头，时而皱眉，压根没有避嫌或者羞怯的意思。
刘腾只感觉有几分碍事，他现在也失望了，不再胡思乱想，他确定自己没贺六浑帅，所以，对这些豪强，大族，胡帅之女，不说敬而远之，至少没奢望这帮人能看上自己。
只有等待大乱将至，自己趁势而起之时，这帮高门世家，才有可能对自己另眼相待。
不过，眼下刘腾烦的是，自己在教读时，旁边立着一个少女，这让这帮少年频频分神。
少年慕艾，这是人之常情，就是这帮少年，老是偷偷往那边瞟，十分影响学习效率。
“认真学！等下再写错，就不是两鞭了，改三鞭！”
刘腾严肃的说了一句，这帮少年，当即乖巧起来，不敢再瞎张望。
这个少女只是静静观望，也没有捣乱的举动，刘腾也不便驱赶。
边镇胡俗开放，部落女子本就可以随意在外行走驰马，若是强行驱赶，说不定还会跟乜列浑结下嫌隙。
刘腾现在就是个小身板，谁来都能捏两下，这个时候，他是谁也得罪不起啊。
因此，刘腾只当看不见，依旧继续讲解书上字句。
但那莫兰却是越看越感兴趣，索性往前又走了几步，走到更近处。
看见少年拿树枝在地上写字，她也蹲下身，捡来一根枯枝条，笨拙地在地上胡乱划拉，嘴里用有些生硬的汉话开口发问：“这……写的是什么？”
少年们顿时一阵骚动，读书的声音都乱了几分。
刘腾停下话头，抬眼看向少女。
阳光下，少女眼神坦荡热烈，毫无闺阁女子的扭捏，仿佛这辽阔草原，本就该这般无拘无束。
看着这一幕，刘腾略有些出神，猛然之间，这让他有一种看见后世女子的模样，是那般的自信。
“莫兰，这是汉字。”
草原胡族风气开放，男女相处并不需要用敬称的情况，直接称呼名字是常态，并不是说，称呼名字，就是失礼。
“我当然知道是汉字，我是问这写的是什么字？”
刘腾回道：“德字。”
莫兰点了点头，忽然又问道：“你叫刘腾，是世兵的队主，你怎么会想着教世兵识字？他们就是学会了，也当不了文士啊。”
刘腾一愣，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他并没有立刻回答莫兰点话，而是扫过一众少年，缓缓开口。
“我教尔等识文断字，不是要你们去做文士，你们现在还小，可再过数年，你们都长大了。
识了字，军中簿册，仓廪账目，你们也都看的懂，学得一技在身，或许将来便不必永远做任人驱使的小卒。”
随后，刘腾看着莫兰，认真的说道：“边镇苦寒，人命如草芥，我不求他们出仕从文，只盼他们多懂一分本事，便多一条出路。
也许将来，他们会因为我所教习的东西，而能少受磋磨，如此，便已心满意足了。”
话音落下，草场之上突然寂静无声，一众少年，皆是怔怔的望着身前的刘腾，眼底瞬间涌上湿热。
感动，是真的感动，但刘腾刚刚所言，其实也是真心话，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刘腾确实是想着趁六镇之乱中，博取功业。
可当日夜相伴，教了这么久的少年，真要说全是将少年视作工具，那也是不可能的，感情，是相互的，刘腾的付出，也是真心的。
这些少年兵，皆是六镇底层世兵子弟，生来便被套在军籍枷锁里，不论胡汉。
其家中父母疲于生计，自顾不暇，何曾有人真心过问他们的将来，也不曾有人愿耗费心力，教他们立身的本事，以及谋生的技艺。
当然，这里头也有部分是已经没有父母的，总而言之，能以十三四岁，就来当世兵的，家里头全是一团浆糊。
而刘腾几句朴素的真心话，瞬间击穿了这群少年心底的防线。
不知是谁先红了眼眶，没一会，一个个半大少年纷纷低下头，肩头微微颤动。
从小到大，遇到的善待太少了，以至于稍微有人对他们好点，就让这些少年，心怀感念。
“好了，哭什么哭，谁再不好好学，鞭子抽在屁股上，可是很疼的！”
一旁的莫兰，那澄澈的眼眸，静静的望着身姿挺拔的刘腾，嘴角露出了笑容，连带着眼神，都成了半月形。
她虽然年纪不大，可也见惯了弱肉强食，利益交换，也见过官吏盘剥，人人皆为牛羊草场，也快权势利益奔波算计。
她从未见过有人，甘愿耗费心血，栽培一群毫无根基，贫贱卑微的少年。
莫兰嫣然一笑，明媚热烈，恰似草原初升的骄阳。
只见她利落翻身上马，青丝随风翻飞，她居高临下，对着刘腾朗声大喊，声音清亮坦荡：“我走过很多片草场，见过很多人，就没见过你这样的人！刘腾，我喜欢你这样的人！”
刘腾一脸茫然，什么情况，他是被人表白了吗？
而且，这不是在北魏吗？就是在后世，估计也很少有女子，敢在大庭广众下，对一个男子，大声呼喊，说喜欢他。
难道，自己的帅，和贺六浑的帅，是不一样的？
“……阿兔，那个胡女刚刚是不是在说喜欢你？”
不远处正在放羊的贾楼匆匆赶了过来，既急切，又八卦的问道。
刘腾还没说话呢，一旁的少年争先恐后的喊道：“是的，是的，就是这么喊的……”
对于底层府户来说，胡汉通婚，早就是司空见惯的事，如果刘腾真跟敕勒部联姻，说难听些，那都是狗屎踩了三泡，才有机会做这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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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刘腾选了放牧这条路，他遇上了草原这个少女，若是选了戍守烽燧的路，想来二人此生当无相遇之可能。
当然，这也是刘腾心中潜藏的忧虑，逼迫着他，四处走门路，要是寻常人，那恐怕得了队主之位后，只会安分守己，不敢随意瞎闯。
这名少女，大大方方站在一旁，直勾勾的望着刘腾教学，时而歪头，时而皱眉，压根没有避嫌或者羞怯的意思。
刘腾只感觉有几分碍事，他现在也失望了，不再胡思乱想，他确定自己没贺六浑帅，所以，对这些豪强，大族，胡帅之女，不说敬而远之，至少没奢望这帮人能看上自己。
只有等待大乱将至，自己趁势而起之时，这帮高门世家，才有可能对自己另眼相待。
不过，眼下刘腾烦的是，自己在教读时，旁边立着一个少女，这让这帮少年频频分神。
少年慕艾，这是人之常情，就是这帮少年，老是偷偷往那边瞟，十分影响学习效率。
“认真学！等下再写错，就不是两鞭了，改三鞭！”
刘腾严肃的说了一句，这帮少年，当即乖巧起来，不敢再瞎张望。
这个少女只是静静观望，也没有捣乱的举动，刘腾也不便驱赶。
边镇胡俗开放，部落女子本就可以随意在外行走驰马，若是强行驱赶，说不定还会跟乜列浑结下嫌隙。
刘腾现在就是个小身板，谁来都能捏两下，这个时候，他是谁也得罪不起啊。
因此，刘腾只当看不见，依旧继续讲解书上字句。
但那莫兰却是越看越感兴趣，索性往前又走了几步，走到更近处。
看见少年拿树枝在地上写字，她也蹲下身，捡来一根枯枝条，笨拙地在地上胡乱划拉，嘴里用有些生硬的汉话开口发问：“这……写的是什么？”
少年们顿时一阵骚动，读书的声音都乱了几分。
刘腾停下话头，抬眼看向少女。
阳光下，少女眼神坦荡热烈，毫无闺阁女子的扭捏，仿佛这辽阔草原，本就该这般无拘无束。
看着这一幕，刘腾略有些出神，猛然之间，这让他有一种看见后世女子的模样，是那般的自信。
“莫兰，这是汉字。”
草原胡族风气开放，男女相处并不需要用敬称的情况，直接称呼名字是常态，并不是说，称呼名字，就是失礼。
“我当然知道是汉字，我是问这写的是什么字？”
刘腾回道：“德字。”
莫兰点了点头，忽然又问道：“你叫刘腾，是世兵的队主，你怎么会想着教世兵识字？他们就是学会了，也当不了文士啊。”
刘腾一愣，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他并没有立刻回答莫兰点话，而是扫过一众少年，缓缓开口。
“我教尔等识文断字，不是要你们去做文士，你们现在还小，可再过数年，你们都长大了。
识了字，军中簿册，仓廪账目，你们也都看的懂，学得一技在身，或许将来便不必永远做任人驱使的小卒。”
随后，刘腾看着莫兰，认真的说道：“边镇苦寒，人命如草芥，我不求他们出仕从文，只盼他们多懂一分本事，便多一条出路。
也许将来，他们会因为我所教习的东西，而能少受磋磨，如此，便已心满意足了。”
话音落下，草场之上突然寂静无声，一众少年，皆是怔怔的望着身前的刘腾，眼底瞬间涌上湿热。
感动，是真的感动，但刘腾刚刚所言，其实也是真心话，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刘腾确实是想着趁六镇之乱中，博取功业。
可当日夜相伴，教了这么久的少年，真要说全是将少年视作工具，那也是不可能的，感情，是相互的，刘腾的付出，也是真心的。
这些少年兵，皆是六镇底层世兵子弟，生来便被套在军籍枷锁里，不论胡汉。
其家中父母疲于生计，自顾不暇，何曾有人真心过问他们的将来，也不曾有人愿耗费心力，教他们立身的本事，以及谋生的技艺。
当然，这里头也有部分是已经没有父母的，总而言之，能以十三四岁，就来当世兵的，家里头全是一团浆糊。
而刘腾几句朴素的真心话，瞬间击穿了这群少年心底的防线。
不知是谁先红了眼眶，没一会，一个个半大少年纷纷低下头，肩头微微颤动。
从小到大，遇到的善待太少了，以至于稍微有人对他们好点，就让这些少年，心怀感念。
“好了，哭什么哭，谁再不好好学，鞭子抽在屁股上，可是很疼的！”
一旁的莫兰，那澄澈的眼眸，静静的望着身姿挺拔的刘腾，嘴角露出了笑容，连带着眼神，都成了半月形。
她虽然年纪不大，可也见惯了弱肉强食，利益交换，也见过官吏盘剥，人人皆为牛羊草场，也快权势利益奔波算计。
她从未见过有人，甘愿耗费心血，栽培一群毫无根基，贫贱卑微的少年。
莫兰嫣然一笑，明媚热烈，恰似草原初升的骄阳。
只见她利落翻身上马，青丝随风翻飞，她居高临下，对着刘腾朗声大喊，声音清亮坦荡：“我走过很多片草场，见过很多人，就没见过你这样的人！刘腾，我喜欢你这样的人！”
刘腾一脸茫然，什么情况，他是被人表白了吗？
而且，这不是在北魏吗？就是在后世，估计也很少有女子，敢在大庭广众下，对一个男子，大声呼喊，说喜欢他。
难道，自己的帅，和贺六浑的帅，是不一样的？
“……阿兔，那个胡女刚刚是不是在说喜欢你？”
不远处正在放羊的贾楼匆匆赶了过来，既急切，又八卦的问道。
刘腾还没说话呢，一旁的少年争先恐后的喊道：“是的，是的，就是这么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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