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真正的权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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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两日，陈沅芷就没从屋子里出来过，光是关于北戎王庭内部的小道消息，两人就说了一上午，紧接着就是大理寺的两桩案子，武贺善那个侄子，以及这几年间大大小小的杂事。
说到最后，两人都觉得累了，盘着腿坐在床上互相看着对方，一时无言，好半晌，李慕靳才无奈的摇了摇头：“你做了这么多的准备，为何从未与我说过？”
陈沅芷揉了揉额角，往枕头上一躺：“储位之争从来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那张皇位上沾染的血远比我们想到的多了不知多少...其实，圣上也有难处，只是这难处落到底下人身上，可能就变成了一辈子的冤屈，一辈子的不得志，一辈子的家破人亡...”
“他若不想下面的人争，就该早早定下太子人选。”
陈沅芷闻言，沉默的抿了抿嘴...
“其实...是一样的。”她望着顶账的花纹缓缓道：“若是早早立下了太子，那个被立之人便会立刻成为所有矛头的指向，而这位太子也会因‘已定’的身份开始滋生骄矜和懈怠，甚至可能迫不及待的想要坐上那个位子，最后不是被废就是被杀，要么就是在漫长的等待中被磨光了锐气。”
清儿便是最好的例子。
陈沅芷又说：“让所有人都觉得有希望是对的。有希望才会表现，有希望才会互相制衡。去争，去抢，去互相消耗..总会有一个有能耐，有手段，活到最后有资格坐上那张位子的人。这不是残忍，是一个帝王为保江山千秋万世不得不做的选择。所以你们可以把圣上当做父亲，但更要时刻记着，他是大魏的皇帝。”
李慕靳沉默了片刻，伸手又将陈沅芷从枕头上拉了起来，“难道就没有一个不一样的皇帝？”
陈沅芷歪了歪头：“那你觉得圣上在坐上皇位前，是个怎样的人？”
“....我怎么会知道...”
陈沅芷抬眸：“你还是恨他吗？”
李慕靳声色略沉：“孩子时的恨比现在简单。”
“那你觉得，他又为何非要塞个‘母亲’给你？”
“因为她恰好有孕，可以掩人耳目？”
“那何贵妃的孩子呢？不也一样是圣上的孩子吗？”
李慕靳深深看了她一眼，“你是想说，他更在意我？”
陈沅芷摇头：“你的出生并不是决定那个孩子是生是死的关键。何家与相府勾连过深，如果何贵妃生下皇子，就等同于万梓良手上捏住了圣上的两个儿子，相府甚至可以利用这个孩子来给李霄铺路...退一万步说，即便最后李霄当不上皇帝，那个孩子也会是他们手里的另一枚...棋...子....？”
陈沅芷说完，脸上的表情忽然凝滞了一瞬。
她一把抓住了李慕靳的手，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难道是万家？！”
李慕靳蹙眉：“什么万家？”
陈沅芷没有立刻回答，她抿紧着嘴唇，沉默了好一会，而后掀了被子从床上走了下来。
李慕靳看着她双手交握，在屋子里来来回回走了几圈，口中似还念叨着什么，表情更是越来越沉。于是他也跟着下了床。
“到底怎么了？”
陈沅芷脚步一顿，转过身来...
“我们...可能都想错了...”
“.....哪件事？”
“当年茂皇后与太尉府获罪，其根本在为大皇子争储位之上。赵珍联合左庆王府，镇远侯府，为的都是李郯。而曲贵人，加上现在与李彦有了姻亲关系的白家，梅家，也都是因为各种血脉亲缘...还有万明月，所以我们一直理所当然的认为..相府，一定会为李霄去争。可是....”陈沅芷抬起头，“为何偏偏乔大人特殊？他明明知道你的生母是谁，明明知道你才是与他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李慕靳完全没有听明白她在说什么，但乔沛这个人一贯如此，端得是正直高洁，好像生怕别人说他一句“藏有私心”似的，自然不肯多于乔家往来。既连家中都快要断了，又怎么可能将他再当做亲人？
于是，他对陈沅芷说：“你还在想他和李茼母子俩的关系？”
“我是在想，这世上会不会早有人已经看透了血脉亲缘在这场权力游戏中的真正规则呢....”
“真正的规则？”
陈沅芷点点头，“比如...我与你成亲，朝中之人便会理所当然的认为，自此之后，御史府，沈伯侯府，甚至包括我那几位姨父，舅母的家眷...他们都该成为宁王的支持者才是。可是这种观念一旦形成，看似稳固，实则隐患也很大。无论以后他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别人都会觉得这背后的目的一定是为了宁王，为了宁王妃，这样一来，反倒容易被人设计陷害。”
“你是说....乔沛此举，是在反其道而行？”
“我是说...权力应该是用来交换，而非...继承。”陈沅芷顺着这个思路继续说道：“如果...我是他们....选择一个更听话，更好掌控的皇子，若事成，那份至高的权力便等同于落在了我的手上，再由我来分配，我的亲人自然是能得到最大的好处...若事不成，那我也能以‘纯臣’自居...更关键的是...我能摆脱外戚的宿命，绝不会因新帝登基而被清算...”说完，她眉眼一沉，忍不住叹了一句：“厉害，真是好厉害！”
他们才是彻底脱离了“血缘”或是“姻亲”这样纽带的人，转而将一切关系变为手中的筹码。
亲者亦可弃，疏者亦可用，这般人物，真正将“权柄”二字从头至尾，从里到外都看透了。
陈沅芷一把抓住李慕靳的胳膊，“是万家！与乔沛一起想要推李茼上位的人，是万梓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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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最后，两人都觉得累了，盘着腿坐在床上互相看着对方，一时无言，好半晌，李慕靳才无奈的摇了摇头：“你做了这么多的准备，为何从未与我说过？”
陈沅芷揉了揉额角，往枕头上一躺：“储位之争从来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那张皇位上沾染的血远比我们想到的多了不知多少...其实，圣上也有难处，只是这难处落到底下人身上，可能就变成了一辈子的冤屈，一辈子的不得志，一辈子的家破人亡...”
“他若不想下面的人争，就该早早定下太子人选。”
陈沅芷闻言，沉默的抿了抿嘴...
“其实...是一样的。”她望着顶账的花纹缓缓道：“若是早早立下了太子，那个被立之人便会立刻成为所有矛头的指向，而这位太子也会因‘已定’的身份开始滋生骄矜和懈怠，甚至可能迫不及待的想要坐上那个位子，最后不是被废就是被杀，要么就是在漫长的等待中被磨光了锐气。”
清儿便是最好的例子。
陈沅芷又说：“让所有人都觉得有希望是对的。有希望才会表现，有希望才会互相制衡。去争，去抢，去互相消耗..总会有一个有能耐，有手段，活到最后有资格坐上那张位子的人。这不是残忍，是一个帝王为保江山千秋万世不得不做的选择。所以你们可以把圣上当做父亲，但更要时刻记着，他是大魏的皇帝。”
李慕靳沉默了片刻，伸手又将陈沅芷从枕头上拉了起来，“难道就没有一个不一样的皇帝？”
陈沅芷歪了歪头：“那你觉得圣上在坐上皇位前，是个怎样的人？”
“....我怎么会知道...”
陈沅芷抬眸：“你还是恨他吗？”
李慕靳声色略沉：“孩子时的恨比现在简单。”
“那你觉得，他又为何非要塞个‘母亲’给你？”
“因为她恰好有孕，可以掩人耳目？”
“那何贵妃的孩子呢？不也一样是圣上的孩子吗？”
李慕靳深深看了她一眼，“你是想说，他更在意我？”
陈沅芷摇头：“你的出生并不是决定那个孩子是生是死的关键。何家与相府勾连过深，如果何贵妃生下皇子，就等同于万梓良手上捏住了圣上的两个儿子，相府甚至可以利用这个孩子来给李霄铺路...退一万步说，即便最后李霄当不上皇帝，那个孩子也会是他们手里的另一枚...棋...子....？”
陈沅芷说完，脸上的表情忽然凝滞了一瞬。
她一把抓住了李慕靳的手，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难道是万家？！”
李慕靳蹙眉：“什么万家？”
陈沅芷没有立刻回答，她抿紧着嘴唇，沉默了好一会，而后掀了被子从床上走了下来。
李慕靳看着她双手交握，在屋子里来来回回走了几圈，口中似还念叨着什么，表情更是越来越沉。于是他也跟着下了床。
“到底怎么了？”
陈沅芷脚步一顿，转过身来...
“我们...可能都想错了...”
“.....哪件事？”
“当年茂皇后与太尉府获罪，其根本在为大皇子争储位之上。赵珍联合左庆王府，镇远侯府，为的都是李郯。而曲贵人，加上现在与李彦有了姻亲关系的白家，梅家，也都是因为各种血脉亲缘...还有万明月，所以我们一直理所当然的认为..相府，一定会为李霄去争。可是....”陈沅芷抬起头，“为何偏偏乔大人特殊？他明明知道你的生母是谁，明明知道你才是与他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李慕靳完全没有听明白她在说什么，但乔沛这个人一贯如此，端得是正直高洁，好像生怕别人说他一句“藏有私心”似的，自然不肯多于乔家往来。既连家中都快要断了，又怎么可能将他再当做亲人？
于是，他对陈沅芷说：“你还在想他和李茼母子俩的关系？”
“我是在想，这世上会不会早有人已经看透了血脉亲缘在这场权力游戏中的真正规则呢....”
“真正的规则？”
陈沅芷点点头，“比如...我与你成亲，朝中之人便会理所当然的认为，自此之后，御史府，沈伯侯府，甚至包括我那几位姨父，舅母的家眷...他们都该成为宁王的支持者才是。可是这种观念一旦形成，看似稳固，实则隐患也很大。无论以后他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别人都会觉得这背后的目的一定是为了宁王，为了宁王妃，这样一来，反倒容易被人设计陷害。”
“你是说....乔沛此举，是在反其道而行？”
“我是说...权力应该是用来交换，而非...继承。”陈沅芷顺着这个思路继续说道：“如果...我是他们....选择一个更听话，更好掌控的皇子，若事成，那份至高的权力便等同于落在了我的手上，再由我来分配，我的亲人自然是能得到最大的好处...若事不成，那我也能以‘纯臣’自居...更关键的是...我能摆脱外戚的宿命，绝不会因新帝登基而被清算...”说完，她眉眼一沉，忍不住叹了一句：“厉害，真是好厉害！”
他们才是彻底脱离了“血缘”或是“姻亲”这样纽带的人，转而将一切关系变为手中的筹码。
亲者亦可弃，疏者亦可用，这般人物，真正将“权柄”二字从头至尾，从里到外都看透了。
陈沅芷一把抓住李慕靳的胳膊，“是万家！与乔沛一起想要推李茼上位的人，是万梓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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