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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在溪,我求你,别这样!

    裴叙被气得全脸通红。

    绯红的颜色从脖颈根处,一路烧上耳尖,再蔓延到青筋暴起的额角。

    他的眼睛里,爬满了狰狞的血丝,赤红的双目,如两团火焰在灼灼燃烧着。

    他整个人像一头被侵占了领地而炸毛的困兽。

    那是他的琴!

    是他的圣地。

    谢凛缓缓抬起头,月光从落地窗倾泻而入,像一道冰冷的聚光灯,照亮他的身躯。

    而他的脸完全隐没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浓稠的阴影深处发着光。

    那不像人类的眼睛。

    更像是野兽的瞳眸,漆黑的瞳仁在暗处,收缩成一道危险的细线,瞳仁外侧,是一圈无机质的鎏金色泽。

    裴叙被这双眼注视着,就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凝固。

    在他的世界观开始崩裂之际,他看到了言在溪。

    顷刻间,裴叙心头的建筑,彻底坍塌!

    言在溪身上,衣着整齐,她穿着亚麻质地的长袖居家长裙,墨色的长发如瀑般披在脑后,在月光下泛着冷调的乌光。

    她的鼻梁上,稳稳的架着一副黑框眼镜,她侧过头,朝裴叙的方向望来。

    冰冷的镜片上,反射出一道冷冽的月光,像两把开刃的小刀,大剌剌地扎进裴叙的眼底。

    裴叙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的理智都被烧成灰烬。

    他张开口,强扯着声带,发出近乎破碎的嘶吼:

    “言在溪!!你疯了吗!”

    生理性的眼泪从眼角涌出,他怒吼着:

    “为什么要在这种地方!你们为什么不回……”

    话说到一半,裴叙的声音戛然止住。

    像有人拿着一把钝刀,硬生生砍断了琴弦。

    即将吐出“家”这个字,卡在了裴叙的喉咙里,噎得他整张脸由白转青,又由青涨成了濒临窒息的紫红色。

    他差点说出了特别荒唐的话。

    而言在溪知道他要说什么,而笑了出来。

    “呵!”

    她的冷笑,回荡在空旷的客厅里。

    言在溪仰起头,脸上露出落寂之色。

    “你让我回哪?”

    她声音似从冰水中捞出来的玉,带着一种能将人凌迟的平静。

    裴叙的呼吸彻底凝滞住了。

    言在溪又问他:“我还能回哪呢?”

    她的询问,如山崩,千万吨重的碎石,全压在裴叙的脊梁骨上。

    裴叙张着嘴,喉咙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块烧红的炭。

    是啊,她还能去哪呢?

    这里不就是言在溪的家吗?

    她在自己家里,可以尽情地做自己想做的事。

    她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也不需要顾及任何人的眼光。

    “裴叙,你是想让我去外面住酒店吗?”言在溪喉咙里的笑声更冷了。

    裴叙摇着头,“不是,在溪,你至少……至少别碰我的钢琴……”

    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他是言家的客人。

    甚至,他连客人都算不上。

    他是一个非法闯入者!

    一个自以为自己有资格、有立场、有身份,站在这里质问言在溪的……外人。

    裴叙的视线模糊了。

    当他绞尽脑汁,想要用一个词来概括他与言在溪的关系时,他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适合的词汇。

    这个认知像一把涂了毒的匕首,精准地捅进他的心脏,然后残忍地转了一圈。

    裴叙脸上涨红的血色,彻底褪干净了。

    言在溪恍若后知后觉般,啊了一声。

    “抱歉啊,我们不该碰你的琴。”她的声音里没有丝毫起伏。

    裴叙的声音有些慌,“在溪,你别这样,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只是……”

    话再次被卡在喉咙里,吐也吐不出来。

    裴叙再一次感受到,有些话,他连说出来的资格都没有。

    言在溪抬头看他,黑框眼镜遮住她大半张脸,镜片上只余一片冰冷的反光。

    她歪着头,像在打量一只误闯进来的野狗。

    “裴叙,有时候我觉得你很可怜。”

    言在溪的声音像叹息般,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就是一个无家可归的,孤儿。”

    裴叙整个人震了一下,充血通红的眼睛里,像有什么东西“啪”地一下,碎掉了。

    他想跟言在溪说抱歉,是他打扰了。

    可这句话,他却说不出口。

    裴叙仓皇地往后退了一步,他转身的瞬间,滚烫的眼泪沿着他惨白的脸颊滑落。

    他没敢回头。

    没敢再去看他心爱的钢琴一眼。

    他跌跌撞撞地冲回房间,瘦削的肩膀撞在了墙壁上,他也毫无知觉。

    他满脑子里全是破碎凌乱的画面。

    房门被关上,裴叙倒在床上,用被子裹住自己整个人。

    他龟缩了起来,像软体动物找到了最后一处可以藏身的缝隙,便发疯似的往里钻。

    被子被他拉过头顶,蒙住了自己的脸。

    他把自己包裹起来,仿佛就与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了。

    *

    客厅里,言在溪回过头,看向谢凛的脸,她吐出声来,“不好意思。”

    她说道,“没事先跟你说,这是裴叙的钢琴。”

    月光照亮男人深邃的五官,他的瞳眸分外明亮。

    “我知道你不会弹钢琴。”谢凛的声音带着潮湿的水汽。

    言在溪心想,谢凛应该已经把她家的人物关系网都查的底朝天了。

    她认真道,“我以为你会介意。”

    “不会。”谢凛语气果决,学着她的句式说,“我以为你在奖励我。”

    言在溪:“……”

    *

    言在溪洗完澡,推开磨砂玻璃门出来。

    浴室里蒸腾的水汽,跟着她涌出。

    她用干发帽包裹着湿漉漉的头发,有几根发丝贴在她素白的颈侧,她的睡衣衣领处,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谢凛坐在床头,他没穿上衣,灰色长裤低低地卡在胯骨上,露出壁垒分明的腹肌和那朵在他心口处永开不败的黑玫瑰。

    他手里握着那把吹风机,插头已经接好。

    当言在溪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他那双琥珀色的瞳眸,就在暖黄灯光下幽幽发亮,像在守株待兔的野兽。

    “过来。”

    男人的声音磁性暗哑,却没有命令的意味,反而带着几分渴求。

    言在溪没理他。

    她的视线落在书桌上。

    那里摆着一个深灰色纸盒,这是沈钧迟给她的。

    言在溪打开纸盒,里面放着一只的电子镣铐。

    黑色的金属环,内圈嵌着柔软的生物电极片,外圈上有一处小屏幕,屏幕上带着传感灯,此刻正幽暗地熄着。

    这是外事处用来监控高危目标行动的顶级货,定位、心率、声纹采集,一样不少。

    言在溪发现,这个电子镣铐可伸缩调节的幅度是比较大的,它好像不止能戴在脚腕上。

    想到这,她的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今天在她房间里,沈钧迟当着谢凛的面,把装着电子镣铐的盒子递给她。

    这东西是给谢凛戴的,可沈钧迟却没有直接向谢凛提出,让他把电子镣铐戴上的意思。

    因为沈钧迟知道,他不可能成功的。

    谢凛被外交豁免权庇佑着,他在华国并没有被定罪,他有权利拒绝外事处要给他戴电子镣铐。

    沈钧迟要是当着他的面提出这事,谢凛能跟他当场翻脸。

    所以沈钧迟选择了曲线救国。

    他把这个对他而言的烫手山芋,塞到了言在溪手里。

    “如果他待在外事处,这东西肯定是用不上。”

    沈钧迟嗓音低沉地,和她说清其中的利害关系,“但他执意要待在你家,那我们就必须时刻掌控他的行动。他袭击的到底是平民,虽然有外交豁免权罩着,但对华方而言,他已然是一颗定时炸弹!”

    言在溪接过沈钧迟递来的电子镣铐,就开始看上面的说明书。

    “而我,是引爆这颗炸弹的遥控器~”

    沈钧迟神色无奈地看着她,就差要跪下来求她,赶紧收手吧!

    沈钧迟叹着气,郑重其事地向她交代:

    “这个,就拜托你给他戴上了,我相信,你会有办法,让他听话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沈钧迟瞥了眼就站在一旁的谢凛。

    回忆戛然而止。

    言在溪手里拿着电子镣铐,走向谢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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