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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同命咒

    不知不觉,窗外泛起了鱼肚白。

    天蒙蒙亮了。

    晨露的寒气透过窗纸渗进来,李流尘才惊觉自己坐了整整一夜。

    浑身酸痛,脑子昏沉得厉害,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腿都有些发麻。

    深吸一口气,挪开顶门的木桌,拉开门闩,想出去打盆冷水洗把脸,也好清醒清醒。

    门刚拉开一条缝,他的动作骤然僵住。

    院子里的老树根旁,静静坐着一道身影。

    那人背对着他,衣摆沾着清晨的露水,显然已经坐了很久。

    晨风吹动对方的发丝,身影安静得像融入了晨雾里。

    李流尘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是谁?

    大长老的人?还是……裴琰派来的?

    他握着门沿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但是既然来了,自己一直躲着也没用。

    嘎吱一声推开门,李流尘走了几步,终于看清楚来的人是谁。

    是裴琰。

    李流尘脑子嗡的一声,手脚都有些发僵。

    昨夜那一眼洞穿一切的寒意还没从骨缝里褪干净,这位执掌宗门的金丹修士,竟亲自坐到了他这处偏僻的偏院里。

    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是来翻旧账?还是来搜他的秘密?

    无数个念头在脑子里炸开,脚下却像生了根,半天迈不出一步。

    不管是哪一种,面对金丹境界的强者,自己根本没有半点抵抗之力。

    裴琰闻声抬眼。

    他面色依旧带着几分病气的苍白,眼神却很静,像积年的寒潭,望不见底。

    没什么威压,也没什么笑意,只抬了抬下巴,示意对面的石墩,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压过了晨风吹动草叶的声响:“站着做什么,坐。”

    李流尘定了定神,压下翻涌的心绪,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姿态恭谨得挑不出半分错处:“弟子李流尘,见过宗主。不知宗主驾临,未能远迎,请宗主恕罪。”

    李流尘垂着眼,视线丝毫不敢看向裴琰的脸。

    胸口的藏灵玉微微发烫,不用想也知道,自己那点遮掩修为的小手段,在这人眼里跟透明的没两样。

    “不必多礼。”

    裴琰指尖轻轻敲了敲膝盖,语气比昨夜温和了几分:“昨夜楚渊下手没个轻重,我来看看你身上有没有大碍。”

    李流尘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垂首:“弟子没事,劳宗主挂心了。”

    他摸不准对方的来意,话便说得滴水不漏,半分怨怼也不露,半分好奇也不敢显。

    只规规矩矩站着,像个再普通不过的老实弟子。

    “你也别怪他。”

    裴琰笑了笑,随即掩唇轻咳了两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沙哑,“我和楚渊是同门师兄弟,自小一起长大。他性子就那样,霸道惯了,做起事来只认结果不顾规矩。昨夜是他越了界,我已经说过他了,以后不会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李流尘连忙应声:“大长老也是为了清查林家旧案,谨慎些也是应当的,弟子能理解。”

    他姿态放得极低,顺着对方的话往下说,心里却明镜似的。

    堂堂宗主,大清早跑到杂役弟子的院子里,绝不可能只是为了替师兄赔个不是。

    后面必然还有更重的话。

    裴琰瞥了他一眼,见他这副谨小慎微八面不漏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淡笑。

    话锋却骤然一转,语气轻得像晨雾,落在李流尘耳朵里却像惊雷:“你也不必总装得这般老实。贴身戴着极品藏灵玉,把修为压在炼气一层,实则早已修到四层。空灵根废脉能走到这一步,不会是什么简单的货色。”

    李流尘浑身血液瞬间凉了半截。

    他下意识攥紧了袖口,后背的冷汗唰地就冒了出来,浸湿了里衣。

    裴琰果然是将他看的一清二楚!

    李流尘张了张嘴,想辩解两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对方都说到这份上了,辩解不过是自取其辱。

    院子里静了片刻,只有晨风吹过药草的轻响。

    裴琰也不急,就静静看着他,像是在等他自己开口。

    过了许久,李流尘才哑着嗓子开口:“宗主……”

    “我没兴趣追究你的机缘来历。”

    裴琰打断他,语气平淡:“封魔宗藏着秘密的人多了,只要不叛宗,不祸乱宗门,便不算错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流尘身上,带着几分审视:“现在看来,赵鹏失踪和南岗山脉的赵家覆灭,两次死局,你都能全身而退,倒也不是全靠运气。”

    一句话,轻飘飘落下来。

    李流尘却觉得后背更凉了。

    对方果然什么都知道。

    不仅看穿了修为,连他在南岗山脉做的事,都隐约猜到了几分。

    他垂着头,心脏狂跳,脑子里飞快盘算着应对的法子,却发现无计可施。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所有的小聪明都不堪一击。

    就在他心神纷乱的时候,裴琰忽然对着他招了招手:“过来些。”

    李流尘心里打鼓,脚下却不敢不动。

    他慢慢走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得厉害。

    刚站到裴琰面前,对方忽然抬手,动作不快,却让他生不出半点躲闪的念头。

    莹白微光在裴琰指尖凝聚,带着淡淡的暖意。

    下一瞬,指尖精准点在了他的眉心。

    李流尘只觉得眉心一凉,像是落了片初雪,随即一股细微却坚韧的力量顺着眉心窜进经脉,沿着经脉流转一圈,最后悄无声息地沉在了丹田深处。

    冥冥之中,仿佛有一根看不见的细线,从他丹田延伸出去,穿过院墙,穿过山峦,牵向了遥远的某个方向。

    那感觉很淡,却真实存在,像一根刺,扎在身体里,拔不掉,也摸不着。

    李流尘大惊失色,下意识后退半步,抬手死死按住眉心,声音都变了调:“宗主!这是什么东西?”

    “同命咒。”裴琰收回手,指尖的微光散去,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寻常物件:“早年在一处古洞里偶然得来的旁门道术,一咒分两蛊,一主一副。主蛊若死,副蛊魂飞魄散,副蛊殒命,主蛊安然无恙。你身上的,是副蛊。”

    李流尘脸色瞬间白了个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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