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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这是我的地盘

    农历二月二十七。

    放到后世,阳历已是3月底,4月初。

    正是一年好春光。

    大越的山东境内,也迎来了今年第一场春雨。

    这是一场好雨,也是豪雨。

    对种地的人来说,这场雨自是最及时不过。

    但对今日参加县试的考生们来说,这场雨就变成了麻烦。

    哗啦啦的雨水,很快就在县学,也就是今日的考场前积起水来。

    让不少等候进门的考生,只能泡在水里。

    他们一个个的,尽量躲到屋檐底下,顾不上身子被雨水打湿,却要护着带来的布囊。

    那里头,是今日考试必须用到的笔墨砚台,要是被雨淋了,待会儿可就要出事。

    还有些来得迟些的,情况就更惨,连个躲雨的屋檐都轮不到。

    只能靠着一把小小的雨伞遮挡。

    不少人被淋湿之后,都快哭出来了。

    当然,也有一些身家丰厚的考生,或是早在考场附近买下了落脚点,或是有各自的马车轿子,可以躲在里头避雨。

    秦纲、赵忠明,就属于后者。

    两个老同学,居然又凑到了一处,一边在买下的客栈内避雨闲聊,一边都在不断往来,狼狈不堪的考生中,寻找着那个目标。

    “说来也是好笑,那杨泰,一个才读半年书,连文章都没见他写过几篇的家伙,居然也敢来参加今日县试了。”

    秦纲说着,瞥一眼身旁的赵忠明。

    果然,这一位脸上都扭曲了一下:“这个泥腿子,怕不是来出丑的吧!”

    “真以为县试那么好考?咱们都考过三回了,还不是不曾上榜!”

    秦纲也冷笑:“你说的不错,尤其是今日,这样的天气,恐怕他还在水里泡着呢!”

    “到时若是进门时,有人撞他一下,不光能让他抢不到好考位,怕是连笔墨都能丢了!”

    这话顿时就提醒了赵忠明,连忙招手叫过自己的一个伴当,低声嘱咐了几句。

    然后,两人继续寻找目标。

    可结果,搜寻了一圈,他们依然没找到杨泰的身影。

    直到时间来到卯时三刻,考场有锣鼓声起。

    数百考生都匆匆往前涌动过去,两人也赶紧在伴当的撑伞下,快速出了客栈。

    这才突然眼尖地看到,杨泰和杨奇,居然也浑身干燥的,从旁边的林家书铺里悠闲而出。

    林家书铺,可不光只卖话本小说。

    四书五经,各种与科举相关的书籍,这里都有。

    还有笔墨纸砚,也是书铺赚钱的门路。

    精彩的话本小说,只是招牌,和招揽更多客人登门的噱头而已。

    所以,这书铺,自然就得开在县学附近。

    也就自然而然的,成了杨泰今日科举之前的落脚点。

    不光如此,杨泰此时,身上还背了个做工考究,雕花精美的考箱。

    能让他把笔墨纸砚,乃至一些点心啥的,都放在其中。

    这样拿着方便,还不用像其他背着布囊,最多提了考篮的考生那样,不断要去担心自己的考具要被雨水淋湿。

    这考箱,可是林玉静专门替杨泰打造出来的,阳谷县内,仅此一份!

    看着他潇洒自在的样子,本来希望看他狼狈模样的秦纲二人,脸色又黯淡了几分。

    “哼……得意什么!”

    两人迅速对视,然后就示意各自的伴当,过去撞人。

    就算毁不了你杨泰的考具,也要让你吃点苦头!

    ……

    此时的杨泰,正感慨地看着那人头涌动的队伍。

    “真不愧是考公大省啊,放到古代居然也是一样。”

    “这怕不得有三百多人了!”

    “听说这次县试,只取中二十五人,怕是连十分之一的考过率都不到,而这还只是科举的开始……”

    一边感慨着,一边跟着队伍,步步向前。

    就在快要抵达考场大门前时,杨奇却在背后低声道:“阿泰,咱们得快着些了……”

    “怎么说?”杨泰不解。

    “今日大雨,考棚里一定昏暗,而且有些地方是漏雨的,得尽快进去,找一个好位置啊!”

    到底是考过多次县试的,杨奇的经验挺丰富。

    杨泰一听也皱了下眉头:“居然不是按考牌把位置固定好的吗?”

    “当然不是,县试哪有那么多的讲究……”

    就在两兄弟一边说着,一边加速向前时。

    斜刺里,两个家伙,低了头,就这么直愣愣冲了过来。

    而且,还是瞄着杨泰撞来。

    “让让,让让……”

    “小子,你没长眼啊!”

    两人叫嚣着,已经分左右,向着杨泰夹击撞来。

    当这两人直冲过来时,杨泰已经看出一些不妙来。

    赶紧侧身就往一旁让去,想要躲避。

    可没想到,他越躲,那两人就越是往他跟前冲。

    砰砰——

    最终,两人的肩头,还是狠狠地撞在杨泰的身上。

    一直盯着这边的秦赵二人顿时一喜:“倒……”

    结果,杨泰却只是略微后退了一步,跟着,步子一偏。

    “哎呀……”

    那两个伴当,反倒被带得身形混乱,跌撞着,就往前方积水里倒去。

    噗通两声,都摔得狼狈,溅起大片的水花来。

    杨泰虽然才十四,却在地里干了六七年的活,不光有力气,脚下也稳当。

    又岂是这两个弱鸡能撞翻的?

    “废物!”

    两人羞恼,但旋即,又笑了起来。

    因为就在杨泰想要继续往前时,水里的两人,又哗啦爬起,直接扑了过去。

    “混账东西,居然敢撞我们……”

    “今日若不赔钱,你就别想走!”

    如此一闹,周围队伍更是一阵混乱,把门前维持秩序的差役和官兵都给惊动了。

    今天可是县试的大日子。

    又正好大雨绵绵。

    被安排着维持秩序的差役们,本来就满心牢骚。

    此时一见出了事,自然没个好声气,纷纷喝叫着便走上前去。

    “你们一个个闹什么?”

    “这儿可是考场,要是胡闹,就给我滚!”

    一个差役更是远远就呼喝连声。

    显然,杨泰摊上事了,若不能拿出钱来打点,今日就别想顺利进考场。

    “而且他就是进了考场,也只能挑那几个漏雨昏暗的角落!”

    秦纲更是得意,赶紧快走几步。

    看杨泰被人折腾固然痛快,可县试才是最要紧的。

    可他们还没走两步,身后已传来让他们吃惊不已的声音。

    “原来是杨公子,是这两个混账东西冲撞了您?”

    杨泰平静道:“对,也不知他们是不是故意的!”

    那差役却已经立刻下令:“来呀,把这两个家伙给我拿下了,先看押起来!”

    “杨公子,小的先送您进考场。”

    秦纲和赵忠明都惊呆了。

    这唱的是哪一出?

    他杨泰,一个杨家洼村的泥腿子,怎么会得到县衙差爷的恭敬礼遇?

    身在泉北乡,一心扑在读书上的两人,压根就不知道杨泰在县城里闹出的风云。

    更不知道,被自己看轻的杨泰,早和衙门里众多差役有了交情。

    杨泰当即笑着谢过:“那就多谢贾老哥了!”

    “等我这次过了县试,请你和诸位兄弟一起喝酒。”

    “哈哈,那小的就先预祝杨公子榜上题名了!”

    那差役笑得更加欢实,赶紧带了其他几人,替杨泰开道,分开人群,就往里走。

    杨奇这次也得了便宜,不用跟其他考生那样,拥挤向前,而是能更顺利地进入考场。

    一旁的秦纲和赵忠明都看呆了。

    但最后,还是把这事抛到一旁,赶紧继续往前。

    好在,他们位置不错,很快就已进入了考棚。

    这考棚,就如名字一般,真就是一个硕大的,用竹木搭建起来的棚子。

    就在县学内部,那个巨大的广场之上。

    虽然县学内部,是有不少教室。

    但县试却是把所有考生都集中到同一个考场上的,所以那些教室就没法用了。

    只是如此一来,这场考试的条件就很是简陋艰苦了。

    尤其是,今天还是阴雨天。

    整个考棚,除了头顶和四周十多处灯笼照明外,都是昏沉沉的。

    而且不少角落里,还不断有雨水渗透下来,都落到那些半旧的桌案上了。

    见到这一场景,所有考生都着了慌。

    他们赶紧争先恐后地往里冲,只想争到一个干燥,且光源充足的位置。

    秦纲二人也不例外。

    尤其是赵忠明,更是三步并作两步,朝着最中心位置,那个头顶就有盏灯笼到底所在就扑了过去。

    “这是我的!”

    他得意想着。

    可人还没挨着桌案呢,一只手就从旁伸来,一把将他按住了。

    “你做什么……”

    赵忠明立刻挣扎怒喝。

    然后,就迎上了一张张扬野性的脸庞:“这是你能坐的地方吗?滚一边去!”

    一喝一推,赵忠明就狼狈地朝后倒去,差点摔倒。

    但他,却连个屁都不敢放。

    因为眼前这位,穿了一身皂衣,还佩着一把刀,正是县衙的捕头!

    他一个连童生都不是考生,哪敢在这时与之产生争端啊。

    王捕头在把这个不识相的家伙推走后,已一眼看到了目标人物,当即挥手笑道:“杨老弟,这儿!”

    慢了两步进考场的杨泰,本来还在找好位置呢。

    听到招呼,顿时笑了,赶紧走上前去:“多谢王大哥帮我留了位置。”

    “哈哈,你都叫我大哥了,这点事算什么!”

    王捕头摆手笑着,还帮杨泰擦了下考箱上的水渍,好不热情。

    杨泰,则瞥一眼早已惊住的赵忠明:“小样儿,没想到吧,这是我的地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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