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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我吃的不多

    窗外隐隐约约传来夏夜独有的蝉鸣声。

    我倒是并没有觉得吵闹,只是当我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的时候,才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房间里很安静,静谧的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的呼吸声,我们当然没有抱在一起,而是睡在床的两侧。灯已经关了,我不知道我是不是该说点什么,还是闭上眼睛早点睡觉?我一直都不是早睡的人。

    我又开始胡思乱想,忽然想到陆凝依上次说的,她并不习惯穿着衣服睡觉,那我是不是该问她要不要脱衣服?哦不,那也太变态了。

    “明天几点去庙里烧香啊?”我轻声问道。

    “不着急呢,等中午吃完饭再去。”陆凝依轻声回答着,随后才轻慢地开口,“你是不是睡不着?”

    “你知道的,我不是早睡星人。”我轻声回答着。

    “聊点什么?”她向我发出邀请。

    “唔,聊点什么呢……”

    “我总觉得你最近好像有一点点焦躁。”陆凝依忽然很轻很轻地说。

    “啊,是有点。”

    她真的很敏感,我以为我隐藏的足够好了,只是片刻后我缓缓开口,“可能因为高中毕业了吧,以后就再也没有要做的事情了,真的变得很自由了以后,就要彻彻底底承受自由的代价,不过我感觉慢慢就适应了,也没什么关系……”

    陆凝依沉默了几秒钟,“林榆。”

    “嗯?”

    “我不想去上大学了。”她忽然说。

    “为什么?奶奶我会好好照顾的,你放心,要不到时候我搬来和奶奶一起住?”

    我知道陆凝依的学习成绩可是很好的,虽然高考分数还没出来,但她绝对可以随便挑一个很好的大学,但她的高考志愿填的是本市唯一的大学,就是为了离奶奶近一些,嗯,姜念倾也是那所学校的,到时候我还可以拜托陆凝依替我照顾照顾姜念倾。

    “不只是这个原因。”陆凝依轻声回答,“我认真考虑了很久呢……这也算我难得自己拿不准的事情。”

    “如果不去上大学的话,那高中三年的认真学习不就白费了吗?”

    “本来就只是为了拿那个奖学金。”

    “可是去个好的大学以后,以后有更好的就业机会吧?而且社交圈子也会不一样吧?”

    “我不喜欢和陌生人打交道的。”陆凝依迟疑了几秒钟,接着轻声说,“四年时间,我不知道四年时间后会变成什么样子……我也从来都不敢想奶奶不在以后了的生活。我不知道我想做什么,也不知道我到底想要什么……或许上了大学,我就可以和他们一样,可我又总隐约觉得,我没法和他们一样……”

    “你觉得呢?你觉得我该去大学吗?”

    我苦笑起来,“我不知道。”

    我知道陆凝依在试图让我替她做选择,也知道不论我替她选择哪一个,她都会欣然接受且绝不会事后怨恨我。但我没法替她选,我没法承担这份选择的重量,如果硬要说的话,我或许会更期望她去好好念大学,也许这样就可以渐渐成为一个更正常的人,一个积极向上的人,一个健康的人,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一个选择生活的人。

    “对不起……”

    “怎么忽然道歉?“

    “我不该把选择的困难交给你啦。”陆凝依的声音很轻,“很多时候,就算我再努力不去想,可我脑袋里这个念头就还是总往外冒,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奶奶不在了以后的世界……”

    “还有我呢。”我轻声回答。

    “可总有一天,你也会有属于你自己的事情要做吧?”陆凝依忽然很轻很轻地说。

    “哈?我难道会突然有天就变得积极开朗阳光健康,然后努力发狠赚钱买车买房,随后结婚生孩子吗?”我有些哭笑不得,“这种人生离我也太远了。”

    我大概很难做到完全相信这套叙事。在互联网的影响下,我已经对这套叙事充满了仇恨。哪怕我知道我不该这样,这样不好。这些滋养出的仇恨也带着某种邪恶的目的。但我还没法消解仇恨,只能选择随波逐流。

    “这种事情,也说不准的吧……说不定人到年纪了,自然而然地就会了,毕竟你很厉害嘛,其实你现在真的想择偶的话,很轻松啦,因为你有很多很多钱。”她轻声说着,好一会儿以后,“我总觉得,我之前太依赖你了。”

    “嗯?”

    “就是……初中的时候,我什么时候都想靠着你,那时候我天真的以为,只要有你在我就可以永远不害怕……可后来高中的时候,你认识了苏尧尧,我才渐渐意识到,我不能总是那么依赖你的,你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好像从那个时候开始,我才学会了断奶。”

    “断奶是什么奇怪的形容词啊……”

    “因为依赖你实在是太轻松了,所以想试着不依赖你,也是很痛苦的事情呢,就好像断奶的孩子一样。”

    我有些愣神。

    先前的陆凝依大概不会和我说这些,此刻大概是因为我们难得独处下来,可以在这个放松又黑暗的房间里,肆意的聊起彼此的心事。我迟疑了好一会儿以后,才缓缓开口,“我是真心觉得……如果我能成为被你依赖的对象,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我说真的,陆凝依。”

    哪怕是对苏尧尧,我都没法坦然说出这样的话,可面对陆凝依的时候,我可以。

    被陆凝依需要的话,对我来说,很幸福。

    “我知道呢,但是过度依赖的话,我就会变成一个我自己都很讨厌的人,我不想这样……”陆凝依轻声回答着,“大概在高二的时候,我和苏尧尧还没那么熟的时候,我真的嫉妒她嫉妒到恨不得她马上被天上掉下来的花瓶砸死呢。”

    “噗。”

    陆凝依难得向我袒露她的阴暗面,在这个瞬间我才忽然回想起,苏尧尧似乎说过类似的话,她竟然真的猜对了,我是不是不得不赞叹苏尧尧看人真准?

    “我也总想掐死苏尧尧来着,现在偶尔也会想。”我也如此说着。

    陆凝依也笑起来。

    “苏尧尧那家伙,明明自己那么喜欢你,却总喜欢在我面前伪装,然后总暗示我应该对你主动一点……哼……她可坏了。”陆凝依忽然用尤其可爱的语调小声嘟囔。

    “确实确实。”我即刻附和道。

    “明明是自己不敢,却想让我来替她试错踩坑,简直超级卑鄙!”

    “确实确实。”

    “呼,背后说人坏话好舒服。”陆凝依反倒先笑起来,她侧过了身看向我,片刻后我也侧过了身,尽管在黑暗里我们都只能依稀看见彼此的轮廓,但我猜她大概此刻是笑着的。

    “还好她不懂我们之间的关系。”陆凝依轻哼一声,好像难得有那么一点点得意。

    我感到忍俊不禁,忍不住问她,“所以我们是什么关系呢?陆凝依。”

    “诶?怎么还有黄皮子讨封?”陆凝依笑起来,她的语调似乎变得有些玩味,“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呢?”

    “好朋友。”

    “只是好朋友?”

    “最好最好的朋友!不过……我觉得朋友这个词发明出来,还不够解释我们之间的关系……快,陆凝依,你来想一个合适的形容词。”

    陆凝依很认真地开始想,过了好一会儿以后,她才轻声说,“大概就是那种,如果有一天奶奶不在了,你也不在了的话,我就会会去死掉的关系吧?诶……不对,怎么说的好像诅咒似的,呸呸呸,才没有呢……总之……大概就是这么形容吧?”

    “听起来好像重力系。”

    “诶,重力系吗?”陆凝依眨眨眼睛,“我倒是觉得重力系还好啦,有一种存在比重力系还可怜。”

    “嗯哼?”

    “就是那种……明明看到你和别的女孩子打闹聊天,心底吃醋的都快要把牙咬碎了,却还是只能微笑的跟你说没关系呀,装作什么都不在乎,害怕只要袒露出自己的在乎和醋意,反倒会被人嫌弃……大概这种更可怜一点呢。”

    “听起来好惨。”我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很惨吗?”陆凝依的语调透出几分笑意。

    “你应该不是在暗示我……说是你吧?”

    “应该不是吧。”陆凝依的语调模棱两可,我顿时间感到一阵说不清的心虚,难道我不知不觉间真的做了如此过分的事情,伤害到了陆凝依?

    好在下一秒陆凝依就笑出了声,“好啦好啦,当然不是我了,我可是有事都会和你说的呢……毕竟就连以前吃苏尧尧的醋这种事,我都可以大大方方说给你听呢。”

    我悄悄松了一口气。

    黑暗将我们两个人包裹,我们好像很长时间都没这么静下心来聊过了。陆凝依这两年总是很忙,而我总是自闭,永远学不会主动找人聊天,我宁愿在悲伤的时候疯狂喝酒或者疯狂地玩游戏,等待坏情绪自己慢慢消解。

    陆凝依忽然很轻很轻地叹息。

    “怎么叹气?”

    “苦恼啊……不知道以后该做什么,也不知道究竟想要什么……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以后的世界……很害怕,但是又无能为力,只有在努力赚钱的时候,能让自己稍微安心一点,但是闲下来又会忍不住地想,赚那么多钱又有什么用呢……其实有时候我也会幻想啦,幻想找个很有钱又傻乎乎的男人嫁了,大概这样就可以逃避我的人生了……”

    “这么巧,我也是。”

    “诶,那你等我挣很多很多钱。”陆凝依笑起来,“等我挣大钱以后包养你。”

    “好好好,那你等我啊,我也一样。”

    “包养我我不用很多钱呢。”陆凝依的眸子无辜地盯着我看,“我很好养活的,反正……我吃的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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