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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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晴回到江州的那天下午,天气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她拖着行李箱走出火车站,在站前广场站了一会儿,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和拉客的出租车司机,一切都很正常,没有任何人在意她。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从现在开始,每一天都可能是最后一天,她必须做好随时被警察带走的准备。
这种随时准备被带走的状态持续了很久,不是一种具体的恐惧,更像是一种底色,把她每天看到的、听到的、接触到的所有东西都染上了一层灰。
去食堂打饭时她会想,这会不会是最后一份鱼香肉丝。
在图书馆翻书时她会想,明天这本书还回来的时候她还在不在。
晚上躺在宿舍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坏掉的台灯,她会想,也许明天早上睁开眼,床前就站着两个警察。
她回宿舍的时候,赵敏正坐在床上涂指甲油,看到她进来,只是抬了一下眼皮,说了句回来了啊,连语气都跟平时一模一样,懒洋洋的,带着一丝漫不经心。
苏晴嗯了一声,把行李箱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放回原位,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需要特别专注的事。
她注意到赵敏没有问她为什么回去这么久,也没有问她家里的事,赵敏从来不问这些。
她把空了的行李箱合上推到床底下,然后坐在床边,发了很久的呆。
“你怎么了。”赵敏突然问了一句,语气里有一丝意外的好奇。
“没什么,坐车累了。”苏晴说。
她意识到自己的沉默引起了赵敏的注意,平时她回来的第一件事是叽叽喳喳地讲家里的事,今天她什么都没说。
她需要表现得更正常。
她站起来,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出来时已经挂上了平时那副表情:温和、安静、无害。
赵敏继续涂她的指甲油,没有再多问。
保研名单公布那天,苏晴是在宿舍床上刷到那份公示名单的。
天刚蒙蒙亮她就坐起来,靠在床头拿起手机,机械地刷新着学校官网的页面。
宿舍里很安静,室友们都还在睡,赵敏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没声了。
她盯着手机屏幕,指节发白,一遍一遍地刷新同一个页面,每一次刷新心跳就加速一拍,直到那份保研公示名单终于在屏幕上加载出来。
她的目光从第一个名字开始往下扫,一行一行地往下看。
何晓芸的名字在上面,这个她早就料到了。
陈静的名字不在上面,这个她也料到了。
她继续往下看,看完了整个名单,然后从头又看了一遍。没有她的名字。
她把手机放在膝盖上,屏幕还亮着,那份名单白底黑字地嵌在网页中央,像一块冰冷的石碑。
她盯着它看了很久,手指头攥着被单攥得指节发白,指甲透过棉布嵌进掌心里。
接下来的日子,苏晴的状态进入了一种奇异的双重模式。
表面上,她按时上课,按时交作业,去图书馆自习,跟室友一起吃饭,所有人看到的都是一个正常的、普通的、没什么异常的大四学生。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每天睡前都在想,明天会不会有警察来敲门。
室友讨论陈静案的时候,她从来不插嘴,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皱一下眉头表示对凶手的愤慨,或者轻轻叹一口气表示对死者的同情。
赵敏有一次在宿舍里说:“听说警察在排查陈静的社会关系,保研名单上的人都被问过话了”。
苏晴当时正在看书,翻了一页,问了一句:“是吗”,语气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惊讶。
赵敏说:“是啊,不过何晓芸那几个人都没嫌疑,警察查了一圈没什么收获就走了”,然后这个话题就被滑过去了,赵敏在聊到这个话题的时候,偷偷的在打量她的神情。
这时赵敏的脸上却反而出现心虚的表情,只是苏晴没有注意到的。
苏晴低下头继续看书,眼睛盯着书页上的字,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她在想,警察还没有来找她,为什么?
她发现自己陷入了一种无法摆脱的矛盾心态。
一方面是恐惧,每次听到有人敲门她都会心跳加速,每次在走廊里看到陌生的面孔都会下意识地攥紧手里的东西。
有一次班主任突然把她叫到办公室,她走到门口时腿都软了,结果只是通知她毕业论文的开题时间提前了。
她站在办公室里,手心全是汗,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说:“谢谢老师,”
然后转身走出去,在走廊里扶着墙站了好一阵。
另一方面又是困惑,她留下了那么多漏洞,那么多线索,任何一个被认真追查都会把她牵扯进去,但警察始终没有来。
临近毕业,苏晴有一次在食堂听到隔壁桌几个女生在讨论一起命案,不是陈静的案子,是外校的一个案子,凶手过了很久才被抓到。
她端着餐盘低头吃饭,听到有人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另一个人接了一句“凶手肯定每天都活在恐惧里,想想也挺可怜的”。
她面无表情地嚼着嘴里的饭,忽然觉得这句话好像在说她。
每天都活在恐惧里,这确实是她的日常状态。
但她没有觉得自己可怜,她觉得这是她应该承受的,她夺走了陈静的生命,如果她连这点恐惧都不承受,那才叫不公平。
毕业典礼那天,养父母从海城赶来参加。
母亲穿了一件她从没见过的连衣裙,头发染过了,看着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
父亲还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领口熨得笔挺。
母亲拉着她在校门口拍了好几张照片,父亲站在旁边看着她们,嘴角带着一丝难得一见的笑意。
苏晴站在父母中间,笑得很得体,像所有即将毕业的大学生一样,对未来充满了憧憬。
但她心里清楚,她的大学生涯是一部双面胶片,正面是成绩优异、即将顺利毕业的好学生,反面是那个徘徊在警察上门阴影中的杀人犯。
这两面都是她,但只有她知道,这两面之间的距离,远到穷尽一生也走不过去。
她站在校门口,看着那扇她进进出出了好几年的校门,忽然觉得很荒诞。
她来的那一年,满怀期待地以为自己能找到属于自己的人生;
她走的时候,她却在这里葬送了另一个人的人生,也葬送了自己的。
她抬起头看着校门上方那排大字,太阳从云层里漏出来,照得那几个字发亮。她眯着眼站了一会儿,然后跟着父母上了车。
她毕业了。
警察始终没有来。
这个结果是她最想要的,也是最让她不解的。
她留下了那么多破绽,等了这么久,最后却安然无恙地走出了校门。
她说不上来自己是幸运还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保护着,但有一件事她确定了:她再也没有机会做那个普通的好学生了。
她不知道的是:
她之前为了制造不在场证明而提假回家前委托赵敏提交的申请书,赵敏根本交上去,而是出于嫉妒直接丢垃圾桶里了。
所以她的名字从来没有出现在教务处的签收本上,从来没有进入保研候选名单。
所以警察在排查陈静的社会关系时,她的名字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在任何一份调查材料里。
因为她在最不巧的时机被一个人以最不经意的方式推离了嫌疑圈。
她丢掉在垃圾站的作案工具和衣物的包裹,在11日凌晨就被垃圾清理车运到垃圾焚烧给焚烧了,正好避开拾荒人员翻出来。
而她其实也陈静出租屋附近数个监控摄像头拍到,警方事后也有对周围的摄像头录像进行大规模的调取,甚至出现在办案人员眼中。
因为摄像头毕竟是小区周边的,并不能直接锁定嫌疑人,拍到的人太多了,而警方主要也是根据根据其他嫌疑人名单进行排查,直接把她忽略无视。
如果是今天的智能摄像头,接入公民信息库,第一时间就分析出了出现在监控中,有露脸人物文字信息,她江州大学的学生,哪怕没有嫌疑,也必然会进入警方视野,成为嫌疑人。
但她很幸运,7年前街道的监控还没有装这种摄像头,都是那种老式需要人工调取的。
从‘江州大学申请国家重点科研项目立项的关键节点’上受益的不止何晓芸,实际苏晴也受益了,只是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
陈静被害案爆发之后,除了苏晴,最紧张的其实是江州大学的校领导们。
他们怕凶手是他们江州大学的学生,陈静死在校外,不影响学校是声誉,但是如果学校师生中出了个杀人犯。
对学校声誉打击非常大,而申请国家重点科研项目立项很可能直接失败,因为申请该项目的中州顶尖学府可是不少。
江州大学虽然最终入围,但是在没有正式流程走完之前,出现任何负面消息,都可能匹配到其他顶尖学府的反向助力。
本质就和让学生们争的异常激烈的保研名额一样,你下去了,他才有机会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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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拖着行李箱走出火车站,在站前广场站了一会儿,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和拉客的出租车司机,一切都很正常,没有任何人在意她。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从现在开始,每一天都可能是最后一天,她必须做好随时被警察带走的准备。
这种随时准备被带走的状态持续了很久,不是一种具体的恐惧,更像是一种底色,把她每天看到的、听到的、接触到的所有东西都染上了一层灰。
去食堂打饭时她会想,这会不会是最后一份鱼香肉丝。
在图书馆翻书时她会想,明天这本书还回来的时候她还在不在。
晚上躺在宿舍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坏掉的台灯,她会想,也许明天早上睁开眼,床前就站着两个警察。
她回宿舍的时候,赵敏正坐在床上涂指甲油,看到她进来,只是抬了一下眼皮,说了句回来了啊,连语气都跟平时一模一样,懒洋洋的,带着一丝漫不经心。
苏晴嗯了一声,把行李箱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放回原位,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需要特别专注的事。
她注意到赵敏没有问她为什么回去这么久,也没有问她家里的事,赵敏从来不问这些。
她把空了的行李箱合上推到床底下,然后坐在床边,发了很久的呆。
“你怎么了。”赵敏突然问了一句,语气里有一丝意外的好奇。
“没什么,坐车累了。”苏晴说。
她意识到自己的沉默引起了赵敏的注意,平时她回来的第一件事是叽叽喳喳地讲家里的事,今天她什么都没说。
她需要表现得更正常。
她站起来,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出来时已经挂上了平时那副表情:温和、安静、无害。
赵敏继续涂她的指甲油,没有再多问。
保研名单公布那天,苏晴是在宿舍床上刷到那份公示名单的。
天刚蒙蒙亮她就坐起来,靠在床头拿起手机,机械地刷新着学校官网的页面。
宿舍里很安静,室友们都还在睡,赵敏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没声了。
她盯着手机屏幕,指节发白,一遍一遍地刷新同一个页面,每一次刷新心跳就加速一拍,直到那份保研公示名单终于在屏幕上加载出来。
她的目光从第一个名字开始往下扫,一行一行地往下看。
何晓芸的名字在上面,这个她早就料到了。
陈静的名字不在上面,这个她也料到了。
她继续往下看,看完了整个名单,然后从头又看了一遍。没有她的名字。
她把手机放在膝盖上,屏幕还亮着,那份名单白底黑字地嵌在网页中央,像一块冰冷的石碑。
她盯着它看了很久,手指头攥着被单攥得指节发白,指甲透过棉布嵌进掌心里。
接下来的日子,苏晴的状态进入了一种奇异的双重模式。
表面上,她按时上课,按时交作业,去图书馆自习,跟室友一起吃饭,所有人看到的都是一个正常的、普通的、没什么异常的大四学生。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每天睡前都在想,明天会不会有警察来敲门。
室友讨论陈静案的时候,她从来不插嘴,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皱一下眉头表示对凶手的愤慨,或者轻轻叹一口气表示对死者的同情。
赵敏有一次在宿舍里说:“听说警察在排查陈静的社会关系,保研名单上的人都被问过话了”。
苏晴当时正在看书,翻了一页,问了一句:“是吗”,语气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惊讶。
赵敏说:“是啊,不过何晓芸那几个人都没嫌疑,警察查了一圈没什么收获就走了”,然后这个话题就被滑过去了,赵敏在聊到这个话题的时候,偷偷的在打量她的神情。
这时赵敏的脸上却反而出现心虚的表情,只是苏晴没有注意到的。
苏晴低下头继续看书,眼睛盯着书页上的字,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她在想,警察还没有来找她,为什么?
她发现自己陷入了一种无法摆脱的矛盾心态。
一方面是恐惧,每次听到有人敲门她都会心跳加速,每次在走廊里看到陌生的面孔都会下意识地攥紧手里的东西。
有一次班主任突然把她叫到办公室,她走到门口时腿都软了,结果只是通知她毕业论文的开题时间提前了。
她站在办公室里,手心全是汗,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说:“谢谢老师,”
然后转身走出去,在走廊里扶着墙站了好一阵。
另一方面又是困惑,她留下了那么多漏洞,那么多线索,任何一个被认真追查都会把她牵扯进去,但警察始终没有来。
临近毕业,苏晴有一次在食堂听到隔壁桌几个女生在讨论一起命案,不是陈静的案子,是外校的一个案子,凶手过了很久才被抓到。
她端着餐盘低头吃饭,听到有人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另一个人接了一句“凶手肯定每天都活在恐惧里,想想也挺可怜的”。
她面无表情地嚼着嘴里的饭,忽然觉得这句话好像在说她。
每天都活在恐惧里,这确实是她的日常状态。
但她没有觉得自己可怜,她觉得这是她应该承受的,她夺走了陈静的生命,如果她连这点恐惧都不承受,那才叫不公平。
毕业典礼那天,养父母从海城赶来参加。
母亲穿了一件她从没见过的连衣裙,头发染过了,看着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
父亲还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领口熨得笔挺。
母亲拉着她在校门口拍了好几张照片,父亲站在旁边看着她们,嘴角带着一丝难得一见的笑意。
苏晴站在父母中间,笑得很得体,像所有即将毕业的大学生一样,对未来充满了憧憬。
但她心里清楚,她的大学生涯是一部双面胶片,正面是成绩优异、即将顺利毕业的好学生,反面是那个徘徊在警察上门阴影中的杀人犯。
这两面都是她,但只有她知道,这两面之间的距离,远到穷尽一生也走不过去。
她站在校门口,看着那扇她进进出出了好几年的校门,忽然觉得很荒诞。
她来的那一年,满怀期待地以为自己能找到属于自己的人生;
她走的时候,她却在这里葬送了另一个人的人生,也葬送了自己的。
她抬起头看着校门上方那排大字,太阳从云层里漏出来,照得那几个字发亮。她眯着眼站了一会儿,然后跟着父母上了车。
她毕业了。
警察始终没有来。
这个结果是她最想要的,也是最让她不解的。
她留下了那么多破绽,等了这么久,最后却安然无恙地走出了校门。
她说不上来自己是幸运还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保护着,但有一件事她确定了:她再也没有机会做那个普通的好学生了。
她不知道的是:
她之前为了制造不在场证明而提假回家前委托赵敏提交的申请书,赵敏根本交上去,而是出于嫉妒直接丢垃圾桶里了。
所以她的名字从来没有出现在教务处的签收本上,从来没有进入保研候选名单。
所以警察在排查陈静的社会关系时,她的名字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在任何一份调查材料里。
因为她在最不巧的时机被一个人以最不经意的方式推离了嫌疑圈。
她丢掉在垃圾站的作案工具和衣物的包裹,在11日凌晨就被垃圾清理车运到垃圾焚烧给焚烧了,正好避开拾荒人员翻出来。
而她其实也陈静出租屋附近数个监控摄像头拍到,警方事后也有对周围的摄像头录像进行大规模的调取,甚至出现在办案人员眼中。
因为摄像头毕竟是小区周边的,并不能直接锁定嫌疑人,拍到的人太多了,而警方主要也是根据根据其他嫌疑人名单进行排查,直接把她忽略无视。
如果是今天的智能摄像头,接入公民信息库,第一时间就分析出了出现在监控中,有露脸人物文字信息,她江州大学的学生,哪怕没有嫌疑,也必然会进入警方视野,成为嫌疑人。
但她很幸运,7年前街道的监控还没有装这种摄像头,都是那种老式需要人工调取的。
从‘江州大学申请国家重点科研项目立项的关键节点’上受益的不止何晓芸,实际苏晴也受益了,只是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
陈静被害案爆发之后,除了苏晴,最紧张的其实是江州大学的校领导们。
他们怕凶手是他们江州大学的学生,陈静死在校外,不影响学校是声誉,但是如果学校师生中出了个杀人犯。
对学校声誉打击非常大,而申请国家重点科研项目立项很可能直接失败,因为申请该项目的中州顶尖学府可是不少。
江州大学虽然最终入围,但是在没有正式流程走完之前,出现任何负面消息,都可能匹配到其他顶尖学府的反向助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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