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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7 章 英雄迟暮

    皇宫,养心殿。

    烛火明亮,正常情况下已经入睡的景皇难得熬了一次夜。

    这位面容苍老的景国开国皇帝看着手里云、雍两地官员递上来的折子,布满褶子的老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微笑。

    一旁随身伺候的老太监看到景皇翻阅奏折动作轻快,眼里有光,气色比此前好了很多,好像突然间年轻了五六岁。

    他心头微动,笑着建议道:“陛下,老奴看陛下这两天气色渐好,英姿焕发,不减当年,陛下要不要老奴安排移驾一下疏月宫?”

    疏月宫,这既是后宫一座宫殿的名字,同时也是一个人的名字,天下第一美人的名字。

    听到老太监的建议,景皇眉毛挑起,心头火热,确实有过那么一瞬间的意动,不过后面不知想起了什么。

    他心中刚燃起的那团火蓦地熄灭,似是遗憾又似是不甘地感慨道:“你这老奴才竟瞎出些馊主意,也不看看朕现在什么年纪了。英雄迟暮,岁月不饶人啊!朕这把老骨头还是不瞎折腾了。”

    再大的英雄也会老去,哪怕是从微末中崛起,亲手建立一个王朝的盖世枭雄、马上皇帝,也难逃岁月长河的侵蚀。

    年轻的时候有多英勇,年老的时候便有多心酸。

    谁能想到过去几十年风流潇洒,纵意花丛的景皇有朝一日谈到天下第一美人也会有望而却步的一天呢?

    他不是不想,而是已经有心无力。

    作为伺候在景皇身旁多年的老太监哪里会不清楚此时的景皇心里在想什么。

    他想起了刚才聊天时,景皇偶然间提到的永安公主那封信上的内容,再次建议道:“陛下,那位青石乡圣女既然宣称能沟通九天,向天祈雨,那陛下为何不将这位圣女召入京城,让她为陛下疗养龙体?此女连向天祈雨这种只在鬼神传说中才能实现的事都能做到,想必让她为陛下疗养一下龙体,应该不在话下。”

    景皇不信鬼神,当年朝廷大肆宣扬祈天教也只是因为形势所迫,需要祈天教的助力。

    景皇对鬼神事迹的厌恶没人比他这贴身伺候了景皇几十年的老太监更清楚,可他还是提了这个建议。

    换作十年前的景皇,甚至五年前的景皇,听闻如此荒谬的建议必然是勃然大怒,果断地呵斥老太监被那群神棍洗脑了,然而今天不知是何缘故,景皇罕见地没有生气。

    不仅没有生气,反而面露思索,认真考虑起了这件事的可行性。

    这在过去几十年是从未有过的事。

    老太监看到景皇思考的表情,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暗道眼前这位授命于天的真龙天子确实已经老了。

    只有老人才会想着逆天改命,去相信一些以前从来不相信的东西。

    养心殿中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安静。

    安静过后,景皇忽然叹了一口气。

    他低头瞥了一眼自己已经皮薄如纸,布满斑点的手背,神情复杂地道:“那就拟旨让此女来京城一趟吧!顺便也让永安那丫头一起回来,此次离京那么长时间,这丫头该看的应该也看够了.......”

    几句吩咐的话说完,景皇再次沉默,仿佛在想自己还有什么事情没说。

    想了一会,他似乎终于想起,话锋一转道:“陈喜,你去将三年前太医署炼制的那瓶丹药拿过来给朕试一下。”

    陈喜,老太监的名字,从景皇入主京城的那天起就一直跟在景皇身边伺候,陪伴景皇的时间甚至比那位已经故去的开国皇后还要久。

    景皇没有说丹药的名字,不过他还是瞬间就明白了景皇要他拿的是什么丹药。

    可见听了他的建议,这位年至古稀的帝皇到底还是心动了,“疏月宫”这三个字确实有着某种莫大的魔力,哪怕是曾经骑马打天下的盖世枭雄听到这三个字也不由得心猿意马,妄图老骥伏枥。

    景皇有此雅兴,陈喜自然不敢耽搁,很快就从侧殿的架子上取来了一瓶丹药。

    虽然景皇刚才已经婉拒了移驾“疏月宫”的建议,不过如今虎狼之药都拿来了,陈喜还是再次建议道:“要不要老奴替陛下将那位娘娘叫过来?”

    景皇看着手上的丹药,确实非常心动,不过后面想了一下还是沉声道:“不用,你先替朕将外面的宫女叫进来吧!朕另有安排。”

    陈喜心领神会,猜出了景皇想做什么,领命退去。

    陈喜走了,没一会,一名长相标致的宫女神情激动地走了进来。

    宫女一见到端坐在龙榻边的景皇,当即兴奋地跪伏在地。

    景皇从瓶子中倒出几粒红色丹药,一口吞入腹中。

    吞完后,他看向宫女,嘴唇罕见地有些微微颤抖道:“你,过来吧!”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出现过这般紧张、忐忑的心情了,上一次还是一战定中原,从另一个盖世枭雄手中接过传国玉玺的时候。

    “是,陛下。”

    宫女兴奋地起身。

    .........

    今晚的养心殿,除了寥寥几人外,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直在门外候着的陈喜只知宫女离开的时候表情失落,完全没有进去时候的激动。

    看到这一幕,陈喜心中一沉。

    推门而进,果然只见屋里衣衫不整的景皇坐在龙榻边缘神情惆怅,周身散发着一股暮气。

    显而易见,那瓶虎狼之药并没有效果,如今的景皇已经身体衰败到连这种药物都不起作用了。

    三年前,景皇服用的时候是这样,三年后还是这样,所谓的气色变好不过就是一场虚幻。

    “陛下,那宫女姿色一般,也许并不是陛下的身体原因,若是换成疏月宫那位娘娘兴许陛下就能重现龙威,陛下何不尝试一下呢?”

    陈喜小心翼翼地上前安慰,唯恐伤了这位盖世帝皇此时脆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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