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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子午觉

    钓鱼?

    萧玄翊看着面前兴致勃勃的小姑娘,视线又扫过她怀里那只斗笠,还有并排放着的钓竿、鱼篓上。

    小姑娘的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已经想象到了下午两个人坐在溪边垂钓的模样,满心满眼都是期待。

    但萧玄翊第一反应是拒绝。

    钓鱼这种事,在他看来不过是浪费时间罢了。

    可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忽然停住了。

    他看着楚楚这双清凌凌的乌眸,忽然想到方才在千秋殿外,萧砚舟那一闪而过的慌乱。

    那一向温和坦荡的六弟,在自己问他是否有心仪姑娘时,竟难得露出了手足无措的神色,连掩饰都做得拙劣……

    喜欢文静的女子?

    呵。

    到底还是年轻了点,在他眼前说反话。

    但一想到自己心中的猜测,萧玄翊眸色也不禁暗下。

    搭在轮椅上的长指也微微捏紧,他定定的看向面前的少女,许久没有说话。

    “……?”

    楚楚被他看得莫名其妙,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

    左摸摸,右摸摸也没摸出什么不对来:“殿下,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萧玄翊回过神收回视线,将那些翻涌的念头压了下去,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没什么。”

    顿了顿,在她期待的目光中,他缓声开口,“我陪你去。”

    楚楚眼睛倏地亮了:“真的?”

    萧玄翊嗯了声,稍顿,补充道:“不过,午后再去。”

    楚楚不解:“为什么呀?”

    萧玄翊沉吟片刻,难得耐心地解释起来:“如今日头正盛,鱼儿大多藏在水底不会轻易出来。等午后歇息一会儿,太阳偏西,天气凉下来,鱼儿才会出来觅食。”

    楚楚听得一愣一愣的。

    待男人说完,她才恍然大悟,又忍不住感叹:“殿下,你懂得好多啊!连钓鱼这种事情都知道,好厉害!”

    她说这话时,始终仰着脸看他,眼睛里仿佛落了两颗被晒暖了的星星,一闪一闪的。

    这副真心实意的佩服模样,让萧玄翊沉默了一瞬。

    不过是常识而已,何至于这般夸赞。

    但……

    看着她这副模样,他心里却有种莫名熨帖。

    到底也没再说什么,只看了眼窗外的天光,吩咐宫人:“差不多就传膳吧。”

    宫人应诺,很快就下去张罗。

    不多时,午膳便摆了上来。

    行宫御厨的手艺比府里更精细,几碟清清爽爽的山野小菜配一道清炖山鸡,汤色清亮,香气氤氲。

    楚楚吃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来。

    她放下筷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望向对座的男人:“殿下,昨天晚上,我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

    萧玄翊微怔。

    薄唇动了动,还没开口,却见楚楚自个儿笑眯眯补了句:“不过我知道殿下心胸宽广,肯定不会跟我计较的,对不对?”

    萧玄翊:“……”

    这家伙,好话歹话都让她一个人说完了。

    但看着她这副笑盈盈的乖巧模样,他默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只默默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她碗里——

    多吃饭,少说话。

    可这动作落在楚楚眼里,却完全理解错了。

    她低头看着碗里那块被细心夹来的鸡肉,漂亮的眉眼顿时更弯了:“殿下你真好!不但不怪我昨天喝醉了,还给我夹菜,你果然是全天下最好的夫君!”

    她的语气坦坦荡荡,没有半分讨好或恭维,像是陈述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萧玄翊看着她这副毫无防备的灿烂笑脸,心情却忽然复杂起来。

    她总是这样,对谁都这样笑——

    明媚、坦荡、没有半分防备。

    对萧砚舟是这样。

    对旁人也是这样。

    仿佛她的笑容是天底下一件最不值钱的东西,随手便能分给别人。

    想到这里,他浓眉微拧,冷不丁冒出一句:“以后少笑。”

    “啊?”

    楚楚愣住,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满脸疑惑:“为什么啊?”

    萧玄翊:“……”

    楚楚:“殿下难道没听过吗?笑口常开,好运自然来吗?笑是多好的事呀。”

    萧玄翊噎了下。

    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毕竟,他这个要求……的确有些莫名其妙。

    薄唇抿了抿,他移开视线,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楚楚倒是没多想,很快又想起了昨晚的事:“对了殿下,你还没有告诉我呢,昨晚你到底跟陛下说了什么,才让陛下改变主意的?”

    萧玄翊:“……”

    她倒是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倔强性子。

    都这会儿了,还记着这事。

    不过昨夜既然答应她了,萧玄翊也没想食言。

    “其实也没什么。”

    他慢条斯理地端起一杯清茶抿了口,方才继续道:“我只是告诉父皇,行宫的旧水渠可能年久失修……”

    稍顿,他的视线又落在了楚楚的脸上:“昨日你不是去看青苔了?我便是从那些青苔上判断,旧水渠的石缝间可能已经出现了严重的渗漏,为了稳妥起见,最好提前检查一遍。”

    “原来是这样?!”

    楚楚听完,顿时睁大了眼睛:“所以殿下昨天看到那些青苔时,就已经想到这一层了?”

    萧玄翊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件事确实有些奇妙。

    “说起来,这件事还要多亏你。”

    楚楚眨了眨眼:“我?”

    “嗯。”

    萧玄翊颔首:“若不是你叫我去看那些青苔,我也不会注意到这一点。”

    “对诶!”

    楚楚歪着小脑袋认真想了一会儿,随后笑了起来:“所以,殿下这是在夸我吗?”

    萧玄翊没有否认:“在这事上,的确有你一份功劳。”

    楚楚顿时眉开眼笑:“既然如此——”

    她拖长了声音,身子也下意识朝着他倾了些许:“那殿下打算给我什么奖励?”

    萧玄翊挑了挑眉,没想到这小丫头如今越发大胆,竟还顺杆往上爬。

    至于给她的奖励……

    他也没有拒绝,只望着她:“你想要什么?”

    “唔,我想想……”

    楚楚抬手摸了摸下巴,真的认真想了起来。

    不过她这会儿吃穿不愁,也没有什么缺少的东西,且今日下午,殿下已经答应了陪她一起去钓鱼……

    一时半会儿的,还真的想不到要什么奖励。

    “唉,我现在还没想到,不如等以后想到了,再告诉殿下?”

    她说着,又补充道:“我之前不是也答应过殿下一件事情,殿下不是也没有想好要什么吗?”

    “……”

    萧玄翊默了片刻,随后淡淡道:“可以。”

    楚楚灿烂一笑:“那就这样说好啦!”

    一顿午膳很快用完,窗外的日头正烈。

    宫女们忙忙碌碌,井然有序的撤下碗碟。

    楚楚和萧玄翊坐在一起,不紧不慢喝了一盏消食茶。

    等茶喝完,便到了楚楚一贯的午睡时辰。

    萧玄翊并无午睡的习惯,原本是打算去书房看一会儿书,楚楚却看着他道:“殿下,你不午休吗?”

    她语气自然,仿佛这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见萧玄翊眉心微蹙,楚楚又抢在他之前,说道:“从前教我读书的那个夫子说过,正午阳光最充沛,这个时候睡个子午觉,最是补充阳气,对身体很有益处的。”

    说着,她又拍了拍床榻,黑眸亮闪闪的望着他:“你也来和我一起睡吧,养好精神,下午也好钓鱼呢。”

    萧玄翊:“……”

    钓鱼要什么精力。

    话到嘴边,却又停住了。

    他看着那披头散发、盘腿坐在床帷间,边拍着床榻,边满脸殷切的小姑娘,乌眸深了深。

    片刻,他低低说了声“好”,转着轮椅朝床边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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