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手感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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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晋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汗珠顺着鼻尖滴在地上,一个字也答不出来。
皇帝慢慢站起来,靴子踩在金砖上,发出不紧不慢的声响,一步一步走到裴晋面前。殿中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爆裂的噼啪声,能听见门外夜风卷过廊檐的呜咽。
“再翻。”皇帝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沉得像铅,压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把皇宫给朕翻过来。一块砖一块砖地掀,一条缝一条缝地找。找不到十一皇子——”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殿中所有人。
“你们都给朕提头来见!”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下来,殿中所有人同时变了脸色。
几个胆小的嫔妃身子一软,险些从椅子上滑下去,被身旁的宫女死死扶住。
淑妃手里的帕子绞成了麻花,指节泛白,旁边的德妃掐着她的手腕,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彼此眼底看到了恐惧。
十一皇子的失踪跟她们没有半文钱关系,可这种时候,谁说得清?万一哪个宫人为了自保乱咬一口,万一哪个对头趁机推一把,那就是万劫不复。
皇后坐在陆贵妃身旁,面上不动声色,手却在袖子里攥紧了佛珠,一颗一颗捻得飞快。
她看了陆贵妃一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这时候说什么都不对——安慰是假慈悲,沉默是不尽心,开口是别有用心。
陆贵妃忽然站了起来。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的身子晃了晃,旁边的宫女赶紧扶住。她推开宫女的手,站定了,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
“陛下,臣妾想去宸儿的寝殿看看。”
皇帝看了她一眼,没有阻拦。
高权赶紧上前要搀,陆贵妃避开了。
她一步一步走出正殿,脊背挺得笔直,脚步却像踩在棉花上。身后传来窃窃私语声,她充耳不闻。
阿宸的寝殿里还点着灯,是奶嬷嬷走之前留的。床铺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上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瑞脑香的味道。
陆贵妃走到床边,伸出手摸了摸那个枕头,冰凉的丝绸面料贴着她的掌心,像一把钝刀慢慢割进肉里。
她弯下腰,把脸埋进枕头里。
没有声音。
整个庆宁宫没有人听见她哭。只有枕头上的丝绸慢慢洇湿了一片,只有她瘦削的肩膀在微微颤抖,只有指甲掐进掌心里的那点刺痛,提醒着她还不能倒下。
天,终于亮了。
集贤里的晨光透过窗纸漫进来,娟儿端着铜盆推开卧房的门,笑眯眯地往里走:
“姑娘,该起了,今儿个——”
她顿住了。
铜盆从手里滑下去,“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水花四溅。
床上躺着的不是她家姑娘,而是一个白白净净的小男孩,头发散在枕头上,睫毛又浓又翘,嘴巴微微张着,睡得像一只翻肚皮的小猫。
“啊——————”
不大、满是压抑的惊恐惊叫声响彻整个后院。
阿宸被这声尖叫从梦里拽出来,猛地睁开眼,就看见一个穿着绿衣裳的丫鬟站在床前,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在原地。
没睡醒的他起床气一下子就上来了,皱着眉坐起来,声音带着被人强行叫醒的烦躁和不耐:
“叫什么?”
娟儿没反应,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西暖阁的门“砰”地打开,罗柿子披散着头发进来,一看到这场面,顿时松了一口气,靠在门框上打了个哈欠:
“娟儿,别叫了,是我捡的。”
娟儿机械地转过头,看了自家姑娘一眼,又机械地转回去,盯着床上的小男孩看了好几眼,忽然——
笑了。
她快步走到床边,弯下腰,仔仔细细地把阿宸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阿宸被她看得浑身发毛,往后缩了缩,还没来得及开口,娟儿的手已经伸过来了。
“呀!!”
轻轻一下,捏在了阿宸的脸蛋上。还左右的扯了扯。
阿宸整个人僵住了。
娟儿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回头冲罗柿子喊:
“姑娘!这孩子的脸好好捏啊!你看你看——”
她又捏了一下,“滑溜溜的,跟嫩豆腐似的!这手感也太好了吧!”
阿宸的脸“腾”地红透了,一把拍开娟儿的手,气得声音都变了调:
“你——放肆!”
娟儿被他吼得一愣,可看着他气鼓鼓的小脸,非但不怕,反而笑得更大声了,伸手又要去捏:
“姑娘你快来试试,真的好好捏!”
阿宸气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向罗柿子,嘴唇哆嗦了两下,终于憋出一句:
“果然是有其主必有其仆,怎么说着说着话就都先上手?”
罗柿子靠在门框上,笑得弯了腰。
娟儿讪讪地收回手,可眼睛还是黏在阿宸脸上,嘴里嘟囔着“可手感是真的好啊”,然后一步三回头地出去重新打水了。
阿宸坐在床上,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还带着被捏过的红印子,整个人又气又窘,像一只被揉乱了毛的猫。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默念什么。
罗柿子走过去,弯腰把地上的铜盆捡起来,头也没抬地问:“念什么呢?”
“君子动口不动手。”阿宸睁开眼,一本正经地看着她,“你们主仆二人,一个比一个不像话。”
罗柿子把铜盆放好,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行,君子,起床吧。吃完早饭我送你回去。”
阿宸“哦”了一声,乖乖地从床上爬下来,赤着脚站在地上,仰头看了她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那个,”他顿了顿,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你昨晚……睡得还好吗?”
罗柿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还行。”她说,“这墙确实挺薄的,你翻了几次身我都数着呢。”
阿宸的耳尖又红了,把头扭到一边,嘟囔了一句“谁让你数的”,就再也不肯看她了。
晨光从窗纸透进来,照在这一大一小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院子里传来娟儿打水的声音,远处隐约有公鸡打鸣,新的一天刚刚开始。
而皇宫那边,已经翻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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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慢慢站起来,靴子踩在金砖上,发出不紧不慢的声响,一步一步走到裴晋面前。殿中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爆裂的噼啪声,能听见门外夜风卷过廊檐的呜咽。
“再翻。”皇帝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沉得像铅,压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把皇宫给朕翻过来。一块砖一块砖地掀,一条缝一条缝地找。找不到十一皇子——”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殿中所有人。
“你们都给朕提头来见!”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下来,殿中所有人同时变了脸色。
几个胆小的嫔妃身子一软,险些从椅子上滑下去,被身旁的宫女死死扶住。
淑妃手里的帕子绞成了麻花,指节泛白,旁边的德妃掐着她的手腕,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彼此眼底看到了恐惧。
十一皇子的失踪跟她们没有半文钱关系,可这种时候,谁说得清?万一哪个宫人为了自保乱咬一口,万一哪个对头趁机推一把,那就是万劫不复。
皇后坐在陆贵妃身旁,面上不动声色,手却在袖子里攥紧了佛珠,一颗一颗捻得飞快。
她看了陆贵妃一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这时候说什么都不对——安慰是假慈悲,沉默是不尽心,开口是别有用心。
陆贵妃忽然站了起来。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的身子晃了晃,旁边的宫女赶紧扶住。她推开宫女的手,站定了,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
“陛下,臣妾想去宸儿的寝殿看看。”
皇帝看了她一眼,没有阻拦。
高权赶紧上前要搀,陆贵妃避开了。
她一步一步走出正殿,脊背挺得笔直,脚步却像踩在棉花上。身后传来窃窃私语声,她充耳不闻。
阿宸的寝殿里还点着灯,是奶嬷嬷走之前留的。床铺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上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瑞脑香的味道。
陆贵妃走到床边,伸出手摸了摸那个枕头,冰凉的丝绸面料贴着她的掌心,像一把钝刀慢慢割进肉里。
她弯下腰,把脸埋进枕头里。
没有声音。
整个庆宁宫没有人听见她哭。只有枕头上的丝绸慢慢洇湿了一片,只有她瘦削的肩膀在微微颤抖,只有指甲掐进掌心里的那点刺痛,提醒着她还不能倒下。
天,终于亮了。
集贤里的晨光透过窗纸漫进来,娟儿端着铜盆推开卧房的门,笑眯眯地往里走:
“姑娘,该起了,今儿个——”
她顿住了。
铜盆从手里滑下去,“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水花四溅。
床上躺着的不是她家姑娘,而是一个白白净净的小男孩,头发散在枕头上,睫毛又浓又翘,嘴巴微微张着,睡得像一只翻肚皮的小猫。
“啊——————”
不大、满是压抑的惊恐惊叫声响彻整个后院。
阿宸被这声尖叫从梦里拽出来,猛地睁开眼,就看见一个穿着绿衣裳的丫鬟站在床前,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在原地。
没睡醒的他起床气一下子就上来了,皱着眉坐起来,声音带着被人强行叫醒的烦躁和不耐:
“叫什么?”
娟儿没反应,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西暖阁的门“砰”地打开,罗柿子披散着头发进来,一看到这场面,顿时松了一口气,靠在门框上打了个哈欠:
“娟儿,别叫了,是我捡的。”
娟儿机械地转过头,看了自家姑娘一眼,又机械地转回去,盯着床上的小男孩看了好几眼,忽然——
笑了。
她快步走到床边,弯下腰,仔仔细细地把阿宸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阿宸被她看得浑身发毛,往后缩了缩,还没来得及开口,娟儿的手已经伸过来了。
“呀!!”
轻轻一下,捏在了阿宸的脸蛋上。还左右的扯了扯。
阿宸整个人僵住了。
娟儿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回头冲罗柿子喊:
“姑娘!这孩子的脸好好捏啊!你看你看——”
她又捏了一下,“滑溜溜的,跟嫩豆腐似的!这手感也太好了吧!”
阿宸的脸“腾”地红透了,一把拍开娟儿的手,气得声音都变了调:
“你——放肆!”
娟儿被他吼得一愣,可看着他气鼓鼓的小脸,非但不怕,反而笑得更大声了,伸手又要去捏:
“姑娘你快来试试,真的好好捏!”
阿宸气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向罗柿子,嘴唇哆嗦了两下,终于憋出一句:
“果然是有其主必有其仆,怎么说着说着话就都先上手?”
罗柿子靠在门框上,笑得弯了腰。
娟儿讪讪地收回手,可眼睛还是黏在阿宸脸上,嘴里嘟囔着“可手感是真的好啊”,然后一步三回头地出去重新打水了。
阿宸坐在床上,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还带着被捏过的红印子,整个人又气又窘,像一只被揉乱了毛的猫。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默念什么。
罗柿子走过去,弯腰把地上的铜盆捡起来,头也没抬地问:“念什么呢?”
“君子动口不动手。”阿宸睁开眼,一本正经地看着她,“你们主仆二人,一个比一个不像话。”
罗柿子把铜盆放好,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行,君子,起床吧。吃完早饭我送你回去。”
阿宸“哦”了一声,乖乖地从床上爬下来,赤着脚站在地上,仰头看了她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那个,”他顿了顿,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你昨晚……睡得还好吗?”
罗柿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还行。”她说,“这墙确实挺薄的,你翻了几次身我都数着呢。”
阿宸的耳尖又红了,把头扭到一边,嘟囔了一句“谁让你数的”,就再也不肯看她了。
晨光从窗纸透进来,照在这一大一小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院子里传来娟儿打水的声音,远处隐约有公鸡打鸣,新的一天刚刚开始。
而皇宫那边,已经翻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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