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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瑞国公讲故事

    世子爷在前头,侧着身子跟人家说话,那姿态,那语气,那眼神——虽然他只能看见他的后脑勺,可光看那个后脑勺,他就能看出里头装的全是“我喜欢你”。

    罗姑娘歪着头跟世子爷说话,笑得自然又大方。

    罗大人在后头,那张脸拉得比马脸还长,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家世子的后脑勺,那目光要是能化成刀子,自家世子的脑袋怕是早被戳成筛子了。

    韩烈越看越觉得这戏好看。

    他家世子明显是对人家小姑娘上心了。

    他从来没见世子这样过——对谁都是客客气气的,不远不近的,从不上赶着。

    可对着这姑娘,什么分寸、体面,全扔到脑后去了。

    可人家小姑娘呢?一看那模样明显还没开窍呢。

    韩烈看得出来,罗柿子对陆庭筠的态度,跟对他们没什么区别———就是对朋友、好兄弟的态度。是可以嘻嘻哈哈、打打闹闹的人。

    那份亲热是真的,可那份亲热里头,没有男女之情。至少现在还没有。

    而罗大人呢?明明看出来了却强忍着不敢说。

    他怕什么?怕自己把那层窗户纸捅漏了。

    所以他不敢说。只能忍着,憋着,自己一个人生闷气。

    哈哈哈~

    韩烈在心里给自家世子竖了个大拇指,然后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本子,翻到最新一页,在上面写了几个字。

    这个小本子是他离京时长宁侯特意交给他的,侯爷的原话是:“一路上有什么新鲜事,记下来,回头我要看。”

    韩烈觉得,以目前的进度,这个小本子怕是不够用。

    “嘿嘿嘿——”韩烈忍不住笑出了声,赶紧用手捂住嘴,左右看了看,没人注意他。他把小本子收好,已经在心里打好了腹稿,晚上就给侯爷写信。

    这封信得好好写,写详细了,侯爷看了准高兴。

    ---

    就在长宁侯接到韩烈的信时,京城,皇宫,御书房里,皇帝也接到了臧九传回来的信。

    信很长,几乎把高文渊从出生到现在的所有事全都记录在案。

    早朝后皇帝把瑞国公留下,叫去了御书房。把信给他看了。

    看完之后,瑞国公垂着大眼皮,半晌无语。

    皇帝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瑞国公开口。御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铜壶滴漏的水声,一滴,一滴,不紧不慢,像是在数着沉默的时间。

    皇帝终于忍不住了,皱了皱眉:“你怎么看?”

    瑞国公把信还给皇帝,然后他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陛下,这事不归臣管。”

    皇帝气的心疼,手指在龙案上重重地磕了一下:

    “可这事是你捅到朕这儿来的!”

    瑞国公面色不改,语气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

    “陛下,这事往大了说事关皇族子嗣,往小了说是郑郡王的家事。臣当初能说,是因为不敢知情不报。现在不能说,是因为不好插手他人家事。”

    他的话说得滴水不漏。知情不报是欺君之罪,他瑞国公担不起。可人家家里的私事,他一个外人去指手画脚,算怎么回事?

    皇帝看着跟自己打太极的瑞国公就觉得头疼。这个老东西滑得像条泥鳅,你不抓他,他倒自己凑上来;可你伸手去抓,他哧溜一下就跑了。

    如今他把消息递进来了,责任甩干净了,就想拍拍屁股走人?

    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皇帝沉着脸,也不跟他绕弯子了,直接下令道:

    “朕就是要听听你的意见。你今天不说,就别想出这个门。”

    看着耍浑的皇帝瑞国公沉默了片刻,那张老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然后他叹了口气,朝着皇帝一抱拳,声音沉下来:

    “陛下,臣真的没什么意见。”

    话音一落,就见皇帝的眼皮子猛地一跳、嘴一张、眼看就要发火。他赶紧把那抱着的拳头又抬高了几分,语速快了起来:

    “但臣可以给陛下讲个故事。”

    皇帝张开的嘴合上了,眸光微微一动。

    他知道这老狐狸不会无缘无故给他讲故事。瑞国公这个人,说一句话要在肚子里转三圈,绝不会浪费一个字的唾沫。

    他突然要讲故事,那这个故事一定有用。

    “说。”皇帝往椅背上一靠,手指搁在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瑞国公直起身,清了清嗓子,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北宋范文正公,幼年丧父。随母改嫁长山朱氏,曾更名朱说。他少年之时,寄人篱下、生活清贫。曾在醴泉寺寄居读书,留下了 ‘ 断齑画粥 ’ 的励志故事。”

    他顿了顿,声音放平了,像是在讲一个很老很老的故事:

    “后来,这朱说赴应天书院求学,大中祥符八年进士及第。自此步入仕途,迎母归养,改回本名。”

    瑞国公的目光微微抬了一下,看了皇帝一眼,又垂了下去:

    “一生宦海沉浮,是庆历新政的核心领袖。整顿吏治、改革科举,还留下了‘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千古名句。”

    他的声音忽轻忽重,最后几个字咬得格外清楚:

    “最终被宋仁宗追赠太师、中书令,谥号‘文正’,封魏国公,世称‘范文正公’。”

    故事讲完了。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皇帝坐在龙案后面,食指还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着。他的目光落在瑞国公脸上,那张老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平和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可皇帝知道,这面湖底下,藏着多少暗涌。

    范仲淹。幼年丧父,随母改嫁,更名改姓。后来科举及第,迎母归养,恢复本姓。一生功业彪炳,留下的不是“范仲淹”三个字,而是“范文正公”四个字——那是文臣死后最高的谥号,没有之一。

    瑞国公讲这个故事,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一个人的出身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有没有才华、能不能成才、愿不愿意为朝廷效力。

    范仲淹是改嫁妇人的拖油瓶,可宋仁宗在乎吗?不在乎。他在乎的是范仲淹能不能帮他治国安邦。

    那自己应该在意的,是高文渊的才华,还是他的出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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