赘婿出山 > 柿间词 > 第369章 这儿的风景可好了

第369章 这儿的风景可好了

    宋之问更倾向于后者。十七岁的小丫头片子,哪有那么深的心机?多半是那个跟着来的楚杍珩在背后支招。丞相府的大公子嘛,读书人的弯弯绕绕最是擅长。至于许堃那个书呆子,怕是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这么一想,他心里稳了几分,伸手掸了掸袖子上的茶渍,沉声道:"备马。去城东,会会那位罗节度使。"

    下属赶紧跟上去。一行人从西城出发,打马穿过登州城最热闹的长街。沿路的百姓见了宋之问的仪仗纷纷避让,买卖声低了下去,不少人都抻着脖子往这边瞅。

    登州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新来了个十七岁的女节度使的消息早就长了翅膀,街头巷尾都在嚼舌头。

    宋之问坐在马车里,面色一路沉着,马蹄踏过青石板,哒哒哒敲得人心口发紧。

    到了城东节度使府门口,朱漆大门紧闭,门楣上"平卢节度使府"几个大字是新描的金漆,在晨光里晃人眼睛。门口站了四个禁军侍卫,甲胄锃亮,腰刀横挎,脸上一个表情也没有。

    宋之问翻身下马,整了整衣冠,亲自递上拜帖。

    门房接过去,说了句"请宋知府稍候",转身进去通报了。

    宋之问背着手站在府门口,日光从头顶晒下来,暖洋洋的。他估摸着盏茶的工夫就能进去,那丫头再怎么摆谱,终究不敢把他堂堂四品知府晾在门外太久。

    可这一等就是将近一个时辰。

    宋之问从站着等变成踱着步等,从踱着步等变成站在树荫底下扇着帽檐等。他身后的属官们一个个额角冒汗,马匹不耐烦地打着响鼻。

    宋之问的脸色越来越沉,嘴角那点应付差事的笑纹早就没了,绷得跟刀刻的似的。

    终于,吱呀一声,大门开了一条缝。方才那个门房探出半个身子,恭恭敬敬地朝宋之问抱了抱拳:

    "宋知府久等了,实在是抱歉。我家大人一早就出去办公了,不在府中。"

    宋之问愣了一瞬。

    "出去办公了?"

    "是。"

    "去哪里办公了?"

    门房一脸为难地摇头:"不知。大人只说出门办事,没说去哪儿。"说完又抱歉地笑了笑,然后把门重新关上了。

    宋之问盯着那两扇合拢的朱漆大门,好半天没说出话来。节度使衙门朝哪开她知道吗?

    她来登州才第二天,连自己治下的衙门在什么方位怕都没摸清楚,就"出去办公了"?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深吸一口气,转头对下属沉声道:"去节度使衙门。"

    一行人又呼啦啦打马往西城赶。节度使衙门设在城西偏南的位置,离市舶使府隔了两条街,原本是前任节度使的办公所在,宋之问安排的人早就在里面候着了,就等着罗柿子过去接印。

    可等宋之问一行人赶到的时候,衙门门口只有两个禁军把守,里头空荡荡的,公案上积了一层薄灰,印信匣子原封未动。

    宋之问站在空无一人的衙门大堂里,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猛然意识到一件事——罗柿子压根儿就没打算来接印。她在登州城里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猫着,拿他当猴耍。

    "找!"宋之问攥着拳头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来,"给我满城地找!她带着那么多随从,还能飞了不成?"

    登州城顿时热闹起来。属官们带着衙役四散出去打听,市井百姓今天算是开了眼,头一回见知府大人的人满大街追着问"见没见到节度使大人"。

    有人指说看见一队骑兵往东市去了,有人回说码头那边有穿骑装的女郎在买糖炒栗子,还有人说南城药铺里有个贵女在抓安神茶,听着身量模样都对得上。

    宋之问的人来来回回跑了一上午,把登州城翻了个底朝天。

    最后是在城北的望海崖上找到的。

    望海崖是登州城北面伸进海里的一道石梁,潮涨的时候能没过一半,潮落的时候露出大片湿漉漉的黑礁石。此时正是退潮,罗柿子就坐在最远处那块最大的礁石上,两条腿悬在礁石边上晃悠着,衣摆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身边跟着娟儿。圆脸杏眼,看着软糯糯的、喊喊直直的,这会儿正蹲在罗柿子旁边剥橘子,一瓣一瓣递到主子手里。

    再往外十几步,许堃蹲在潮水坑边上,手里举着一片贝壳对着日光仔细端详,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算什么数。

    赵策抱着胳膊站在礁石后头,腰刀横在膝上,一脸"谁也别靠近"的架势。

    宋之问带着人爬下石崖,气喘吁吁地走到礁石前头,刚要开口,罗柿子先看见了他,老远就扬起手来冲他招了招,笑容灿烂得像天上那轮日头:

    "哎呀,宋知府!你怎么来了?快过来快过来,这儿的风景可好了!"

    宋之问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好容易挤出一句:"罗大人,下官在节度使府等了您一个时辰……"

    "是吗?"罗柿子歪了歪头,一脸的惊讶,"哎呀那可太对不住了。我以为今天没什么事,就想出来转转看看登州的海。你看这崖上的风多舒服啊!"

    她深吸一口气,眯着眼一副餍足的模样,活像个出门踏青的富家小姐。

    宋之问强忍着火气,往前走了两步:"罗大人,节度使衙门的印信还未交接,城中政务堆积……"

    "不急不急。"

    罗柿子摆了摆手,从娟儿手里接过一瓣橘子丢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含含糊糊地说,

    "政务这东西又不长腿,跑不了的。再说了,登州不是有宋知府在嘛,你打理得好好的,我急什么呀?"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尾弯弯的,笑意盈盈的,看着天真无害极了。

    可宋之问忽然就品出味来了。这哪是个 丫头,这分明就是个小狐狸。嘴上说着"不急",可她一大早跑到城北的望海崖来,望着整个登州城和海面上进进出出的船只,她看的是海吗?她在看码头,她在看船。

    她在看那些从海上运进来又运出去的,流着油的财富。

    她不是来踏青的,她是来摸地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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