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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3章 大结局———十一皇子(11)

    罗柿子想到这里,脚步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看宫墙上方那一片灰蒙蒙的天,心里那口气沉了沉,又浮起来。

    她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出了宫门,翻身上马,回府。

    接下来就是过年,然后就是京城各家的春宴。即使挑拣着去,也把罗柿子累了个半死。

    身为长平侯、大殷唯一一个有爵位、能上朝参政的女子,参加各家的春宴,她不但要应付后宅那些女眷,还要与那些老狐狸应酬。

    将军府的家宴、国公府的春日宴、侯府的春酒宴,请帖摞了厚厚一沓,不去就是不给面子,去了就是一场硬仗。

    她坐在女眷那一桌,听着她们聊衣裳聊首饰聊孩子,时不时还要被拉过去应付几句"侯爷喜事将近""侯爷放心,等您大婚那日我们一定全家都去贺喜"。

    等转过脸去,又要跟男客那一桌的老狐狸们谈漕运、谈海防、谈南洋、谈税收的事,茶水换了一盏又一盏,笑脸换了一张又一张,出来的时候腮帮子都是酸的。

    好不容易出了正月,婚期就近了。

    郑锦把罗柿子这些年的赏赐全部拢在一起,再加上集贤里的那处小院,统统打包全做了嫁妆。

    她从腊月就开始忙,一本账册翻了不知道多少遍,每一笔都核对得清清楚楚。

    那些年罗柿子立了功,宫里赏下的绸缎、器物、金银、田庄、铺面……她都一件一件收着,如今全翻了出来,铺了满满一屋子。

    等罗柿子看到那张嫁妆单子的时候,整个人都无语了。

    那张单子从桌上铺到地上,墨迹密密麻麻的,她粗粗扫了一眼,里面的东西别说是十里红妆,全部铺开三十里、四十里还绰绰有余。

    "姨母,"罗柿子放下单子,转头看着郑锦,语气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

    "虽然都说丰厚的嫁妆是出嫁女的底气,可我真的不需要这样的底气。

    我是长平侯,嫁他陆亭筠那是纯纯的下嫁——"

    "你这孩子不许胡说。"郑锦一下子打断了罗柿子的话,伸手在她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然后的神色一凛带着不容她继续往下说的认真,

    "夫妻过日子,靠的是相互理解、相互扶持。

    虽然你是下嫁,可也不能把这话挂在嘴边上。

    否则,夫妻情浓时无所谓,可天长日久了,就会成为夫妻间的一根刺。

    这根刺一旦形成,哪怕说开了、拔出去了,可伤口也在,再也无法回到过去。"

    罗柿子听着,本来还想张嘴反驳两句,可看着郑锦那双因为翻账册翻得有些发红的眼睛,看着她鬓边那几根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的白发,看着她在灯下低着头替自己一笔一笔核对着嫁妆单子的模样,那些玩笑话就堵在了嗓子眼里,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她坐过去,把头靠在郑锦的肩头上,鼻子里全是那股熟悉的味道——皂角的清香里混着一丝淡淡的独属于她的味道。

    是她这些年闻习惯了的气息,郑锦身上永远是这种味道,不浓,安心。

    小的时候,有很长一段时间,她要每晚抱着郑锦的胳膊才能入睡。

    "姨母,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她的声音放软了几分,带着只有在郑锦面前才会露出来的那点赖皮劲儿,

    "可真的没必要把整个家都搬空了给我凑嫁妆。我这长平侯是世袭罔替的,我的爵位就是我最好的嫁妆。

    更何况还有小橙子呢,他将来娶媳妇、成家都需要银子的,还有你和爹的养老银子——"

    她说到这里,忽然顿了一下,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当初我还跟爹说呢,出嫁的时候把你们带上。现在有了小橙子,没办法带着你跟爹一起出嫁了。"

    "净胡说,哪有出嫁带着爹跟姨娘的?"

    郑锦被她这句话说得哭笑不得,伸手在她胳膊上轻轻拍了两下,那两下比方才的力道还轻,看着罗柿子的眼里全是笑和"你这孩子怎么就总说这种话"的无奈。

    "不是姨娘,是母亲——"罗柿子直起身子,认真地纠正了倒。

    她看着郑锦的眼睛,每一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又轻又稳,像是在心里已经叫过很多遍了:

    "娘。从今天开始,我叫你娘好不好?"

    郑锦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眼眶里那层薄薄的水光以极快的速度聚起来,然后顺着脸颊大颗大颗的往下淌。

    她拿着帕子捂着嘴,呜呜地哭出了声,那哭声压得低低的,怕被别人听到。

    可那呜咽声里的东西,比大声哭出来还让人心口发紧:

    "你叫我娘,我哪有不答应的?可、可夫人怎么办?"

    罗柿子的眼圈也红了,可她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伸手握住郑锦的手,那只手因为常年做针线活,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茧子,可握在掌心里又暖又厚,跟她这个人一样:

    "娘,我何其有幸,有两个深爱我的娘。

    一个娘生了我,给了我生命;一个娘养了我,给了我她所有的母爱。"

    "柿子——"

    郑锦一把抱住罗柿子,哭得几乎是泣不成声。

    她的下巴搁在罗柿子肩头,眼泪淌进她领口的衣料里,热热的,又凉凉的。

    她这些年从来没有奢望过什么名分上的东西,她只想着这孩子好就好,她叫她姨娘、姨母还是叫她别的什么都行,只要这孩子好好的就行。

    可今天这一声"娘"喊出来,她才知道,原来自己心里一直等着这个字。

    等了十几年。

    罗柿子让她抱着,没有动。她感觉到肩头那一小片衣料被泪水洇湿了,凉丝丝地贴着皮肤。

    她把下巴搁在郑锦的肩膀上,合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窗外的月光从窗棂缝隙里漏进来一小片,落在两个人脚边的青砖地面上,白晃晃的,像一小片落了地的霜。

    屋里的灯还亮着,照着桌上那张铺展开来的嫁妆单子,照着被子上那一摞还没叠完的衣裳,照着两个人靠在一起的身影,在墙上安安静静地落着,一动不动的,像是再也不会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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