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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5章 大结局——罗清婉(8)

    宁远侯府正厅肃穆沉郁,紫檀木大椅分列两侧,堂中燃着的沉香袅袅,却压不住满室凝滞的火药味。

    国子监祭酒杨仕涛端坐在客位上,一身规整的青色官袍衬得他往日儒雅端方的面容,此刻只剩青白交错的狼狈。

    他目光落在桌案上整齐罗列的人证供词、药渣物证、经手仆妇的画押文书,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太阳穴突突直跳。

    铁证如山,桩桩件件都指明是他亲生女儿杨氏暗中作祟,蓄意毒害二房刚出生的幼子,断宁远侯府二房的子嗣。

    事到如今,半分抵赖的余地都没有。

    杨仕涛胸腔里翻涌着滔天怒火,心底早已将愚蠢歹毒、行事鲁莽的杨氏骂了千百遍。

    身为饱读圣贤书的文臣,他最惜名声,杨氏这桩恶行一旦传扬出去,不仅毁了她自己,更会连累杨家清誉,让他数十年寒窗功名、朝堂清名毁于一旦。

    他此刻恨不得从未生过这个女儿,任由她自行覆灭。

    可哪怕心中恨意滔天,当着宁远侯府众人的面,他也不能显露半分。

    端着几十年养出的沉稳城府,他刻意敛去眼底戾气,挤出一脸痛心疾首的愧色,姿态放得极低,一副慈父悔恨的模样。

    “亲家,今日亲眼目睹这些证据,杨某实在汗颜,无地自容。”

    他重重叹息一声,语气满是无奈与惋惜,字字句句都藏着刻意的推诿:

    “小女自幼在杨家承庭训,读女德、守规矩,素来乖巧本分。谁料不过嫁入侯府数载,竟变得心性阴私、行事乖张,做出这等悖逆人伦的错事,连我这个生父,如今都快认不出她了。”

    这番话说得极为巧妙,看似自责,实则字字撇清——言下之意,杨氏本性不坏,是嫁入宁远侯府后,受侯府环境熏陶、境遇影响,才落得这般心性,所有过错根源皆在赵家。

    这话一出,主位上的宁远侯夫人当即脸色铁青,胸口一股怒火直冲头顶,险些当场气厥过去。

    她端坐锦椅之上,一身锦绣翟衣端庄华贵,鬓边珠翠纹丝不动,可眼底早已寒冽如霜。

    执掌侯府中馈数十年,她最是通透人情世故,岂能听不出杨仕涛这番虚伪托词里的弯弯绕绕?

    好一个国子监祭酒,满口圣贤道义,临到头为了自家脸面,竟如此颠倒黑白、混淆是非!

    宁远侯夫人强压下胸中激荡的怒意,声音沉稳却带着刺骨的冷厉,字字铿锵,直击要害:“杨大人此言,未免太过偏颇。”

    “杨氏昔年初入侯府,便曾苛待下人、私藏私产,犯下过小错。

    彼时我念在她初为人妇,又为长房诞育子嗣,劳苦功高,心怀仁善,屡次宽宥包容,未曾苛责半分,更未曾对外张扬半分,保全了你杨家颜面。”

    她抬手指向桌案上的物证,眼神凌厉逼人:

    “常言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往日小过,我等既往不咎,可她不知悔改、不思感恩,反而愈发肆无忌惮!

    先前打死自己亲生的嫡女;如今更是胆大包天,暗中下药,蓄意残害二房刚出生的嫡亲幼子,意图残害侯府血脉、手足相残!”

    “如此心狠手辣、阴毒无情之人,我宁远侯府容纳不起!

    此等恶妇,绝不敢再留为宗妇。还请杨大人今日将杨氏领回杨家,自此斩断姻亲纠葛,莫要再玷污我赵家门楣!”

    杨仕涛闻言,纵使早已提前做好心理准备,心口依旧猛地一沉,指尖骤然攥紧,心底又慌又恼。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杨氏既嫁入宁远侯府,便是赵家妇、赵家人,生归赵家、死入赵族族谱。

    若是被娘家当众领回,便是和离弃妇,不仅杨氏此生彻底毁尽,杨家更是会沦为满京城的笑柄,文臣世家的脸面彻底丢尽。

    他绝对不能认下这件事,更不能接回杨氏!

    杨仕涛不动声色地侧首,给身侧端坐的杨夫人递去一个眼神,眸光短促坚决。

    今日登门之前,夫妻俩早已暗中商议妥当,一个唱白脸,一人唱红脸,软硬兼施、寸步不让,说什么也不能把杨氏接回杨家,绝不能让杨家落的有个被休女的难堪下场。

    杨夫人立刻心领神会,当即挺身向前,眉头紧蹙,语声尖利,带着十足的理直气壮:

    “亲家母这话,我实在不敢苟同!天下没有这般道理!”

    “满京城世族勋贵都可打听,谁家嫡女在娘家不是金尊玉贵、娇生惯养?

    我家闺女自幼知书达理、温顺贤良,在杨家从未受过半分委屈!”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强势,句句质问压向宁远侯夫人:

    “自打她嫁入宁远侯府,晨昏定省、恪守妇道,日日恭敬侍奉婆母,打理长房中馈,从无半分懈怠失礼!

    如今不过一时糊涂犯下错事,你们便不分青红皂白,将所有过错尽数推给娘家,将她数年辛劳一笔勾销,哪里有半分姻亲情分?”

    “更何况!”杨夫人拔高声调,搬出最有力的依仗,底气十足,

    “她前几日才刚刚为你们宁远侯府诞下一位嫡孙,为赵家开枝散叶、延续血脉,是侯府的功臣!你们转头就要弃之如敝履,如此对待劳苦功高、生育子嗣的儿媳,传出去,天下人只会说你们宁远侯府凉薄无情、忘恩负义!”

    正厅气氛瞬间剑拔弩张,两边下人垂首屏息,无人敢出声惊扰半分。

    宁远侯夫人听完,竟是直接气笑了,眼底寒意彻骨,再无半分情面:

    “有功当赏,有错必罚!诞育子嗣是她身为赵家儿媳的本分,绝非她残害骨肉、作恶行凶的免死金牌!”

    “虎毒尚不食子,她亲手打死亲生女儿,又狠心毒害亲侄,心肠歹毒至此,早已失了为人母、为人婶嫂的底线!

    这般悖逆伦常之人,若继续留在侯府,来日必是祸根,害的是我整个宁远侯府!”

    杨仕涛脸色愈发难看,被怼得哑口无言,却依旧硬撑着斯文面皮强辩:

    “亲家言重了!此事尚无十足定论,或许是下人挑拨栽赃,小女一时受人蒙蔽,未必便是本心作恶……”

    “十足定论?”宁远侯夫人直接打断他,抬手重重拍在桌案上,桌上供词物证微微震颤,

    “人证物证俱在,字字属实、件件可查!桩桩铁证摆在眼前,杨大人还要百般狡辩、庇护恶女?”

    “你身为国子监祭酒,执掌天下文教,教化世人德行,却纵容自家女儿残害子嗣、罔顾人伦,事发之后不思教子悔过,反而一味推诿抵赖、护短徇私!

    这般双标狭隘,何以教化寒门学子,何以立身朝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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