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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老好人的反抗

    最后一个和弦落下去。

    陈白的手按在弦上。

    车厢里没人说话。

    直播间却开始被刷屏。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不行了,我想家了。】

    【我决定了!今年的年假我就算跟老板吵一架也要请假请下来!回家!!】

    【完了完了,眼睛里进砖头了!!】

    【砖头算什么?我的眼睛在疯狂尿尿好吗!主播主播,你欠我的眼泪拿什么还啊!!】

    【我在地铁上,戴着口罩哭,旁边的大爷一直往我这边看,他肯定以为我失恋了。】

    【今天也要好好吃饭:刚给我爸打了个电话,他问我是不是出啥事了。我说没事,就是想你了。他在那头愣了好半天,骂了句“神经”,可电话一直没挂。】

    【我妈刚给我发消息,问我吃饭没有。我以前总嫌她烦,今天第一次秒回。】

    【我爸去年换了个智能手机,到现在还不会发语音,每次都是一个字一个字打。我嫌他慢,总是回个“嗯”……我现在想把那些“嗯”全撤回。】

    【我家老头子修了一辈子自行车,手上全是黑的,洗不干净。小时候开家长会我不让他去,嫌丢人。他就在校门口等,等我出来,塞给我一根冰棍。】

    礼物一个接一个地飘上来。

    小心心,玫瑰,棒棒糖,啤酒,墨镜……

    【夺命女猩猩送出嘉年华×1】

    【夺命女猩猩:这一个,替我爸送的。】

    【夺命女猩猩:最后那一段,他收得很轻,没有飙高音,也没有哭腔。越克制,越疼。】

    【夺命女猩猩:我跟我爸三个月没说话了,因为我辞职做乐评的事。下播我就给他打电话。】

    【猩猩……】

    【乐坛纪委也破防了!!】

    【猩猩快去!三个月太久了!】

    【奶思兔米鱿送出嘉年华×1】

    【奶思兔米鱿:小白,我是哭着听完的。周屿说他明天请假,陪我回家吃顿饭。】

    【音澈送出跑车×1】

    【音澈:我爸也是这样的人,一辈子没说过一句软话。兄弟,谢了。】

    【卧槽卧槽!嘉年华!又一个嘉年华!还有跑车!!】

    【大佬们都来了!富婆豪气!!】

    【一个比一个大方,我只能送一颗小心心表示敬意。】

    【考研上岸的锦鲤送出玫瑰×9】

    【花果山在逃大母猴送出小心心×1】

    【退休老张爱摄影送出小心心×1】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不知不觉冲过六万。

    【叮!】

    【检测到大量情绪共鸣,人气值上涨】

    【当前人气值:52800】

    五万两千八。

    离三十万还远,可一首歌涨了将近两万,比他想的要快。

    陈白把系统面板关掉,抬起头。

    这才发现,周围一圈人都在看他。

    一个个红着眼睛,谁都不吭声。

    陈白挠了挠头,奇怪道:“怎么大家都不说话了?”

    【你说呢??你自己唱了什么歌,你心里没点数吗??】

    【说真的,之前那几首,除了《不存在的情人》,别的我都还扛得住。这首《父亲写的散文诗》一出来,我的眼泪根本收不住。】

    【我寻思我也不是泪点低的人啊,今天怎么就这么想哭呢?】

    【主播你还好意思问!我一包纸都用完了!】

    【小白,你看看你把一车人都唱成什么样了。】

    车厢里也不再安静。

    “这还用问?”

    “小伙子,你咋这么会唱哦!”

    “我活了五十多年,头一回在车上听歌听哭。”

    “把我们一车人都整哭了,你还好意思问!”

    大家七嘴八舌说开了。

    有人擤鼻涕,有人拿手背抹眼睛。

    剥橘子的大爷叹了口气,将剥好的橘子递给陈白:“小伙子,你肯定是个孝顺娃。”

    陈白接过橘子,笑了笑,没说话。

    豆豆在他爸怀里扭了两下,仰起小脸:“爸爸,这首歌好好听呀!”

    说完,他又凑近了点,盯着他爸的脸看。

    “爸爸,你怎么哭了呀?”

    他爸吸了吸鼻子:“没有,爸爸就是想爸爸的爸爸了。”

    豆豆眨了眨眼睛,一脸认真:“我们不是正在回去看爷爷吗?”

    他爸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把豆豆往怀里搂了搂:“嗯,爸爸就是想早点见到他。”

    “那我们下了车就跑快一点!”

    “好,跑快一点。”

    “你爷爷要是知道你这么想他,肯定高兴坏了。”

    豆豆用力点头,又把两只小胳膊环上他爸的脖子。

    【豆豆!!!阿姨的心化了!!】

    【“我们不是正在回去看爷爷吗?”小孩子一句话,直接把我干破防了。】

    【是啊,有的人一直在回家的路上,有的人一直在离家的路上。】

    【我儿子也这么大,我现在就想回家抱抱他。】

    林启航坐在旁边一直没吭声。

    他两只手在脸上胡乱地抹,抹完一把又一把,眼睛红得厉害。

    过道那边伸过来一只手,递过来一包纸巾。

    是那个塞牦牛肉干的大姐。

    “小伙子,擦一擦。”大姐拍了拍他的胳膊:“没得事哈,你爸妈肯定都理解你的。”

    林启航接过纸巾,扯出一张按在眼睛上,声音闷闷的:“没事没事,谢谢大姐。我就是……想起一些事情。”

    大姐也没多问,点点头坐了回去。

    林启航把纸巾攥成一团,还没来得及扔,桌上的手机就震了起来。

    屏幕上跳着两个字:小刘。

    是他部门里的一个同事。

    陈白伸手想把收音调小一点。

    林启航摆了摆手:“不用关,没啥不能听的。”

    他接起电话:“喂。”

    “林哥!林哥你忙不?”电话那头的声音又急又快:“是这样,我妈让我这周回去一趟,说家里有点事。可我手上那个项目下周就要交,我实在弄不完了,林哥你能不能帮我弄一下?就帮一下!拜托拜托!”

    林启航握着手机,没马上开口。

    在公司里,他是出了名的老好人。

    同事请假,他顶班。

    同事写不完的方案,他熬夜帮着改。

    同事捅了娄子,他跟在后面收拾。

    小刘找他帮忙,这已经是今年的第四回。

    上一回是五一,小刘说要陪女朋友去见家长,把手上的活全推给了他。后来他在朋友圈刷到,小刘那几天在海边晒太阳。

    他看见了,也没说什么,点了个赞,接着加班。

    谁找他,他都说行。

    他总觉得,多干一点不吃亏,多劳总会多得。

    可干了这么多年,他连一个年都没回家过。

    “林哥?林哥你在听吗?”

    林启航开口了,他的声音里带着怒意:“你有父母要看,我没有父母要看吗?!!”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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