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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二伯

    次日天刚亮,张铁柱从张金柱家借了牛车,带着张璃往县城赶。有了上回的苦头,张璃特意在屁股下垫了个厚垫子,但没用,依然颠得难受。

    她忍不住开口:“爹,咱们以后买辆马车吧,这牛车坐着实在受罪。”

    “就你娇气。”张铁柱哼了一声,“我像你这么大时,去县城全靠两条腿走。有牛车坐,还不知足?”

    “可我想坐马车,颠得难受。”

    “要买你自己买,我没钱。”

    张璃不想和他讨论这个问题,反正马车她肯定要买,于是换了个话题。

    “爹,你也认得字,当初怎么没在县城谋个差事?总比在家里种地轻松。”

    依她对铁柱的了解,他绝不是没本事的人。何况二伯张银柱在衙门当捕头,多少能帮衬些。

    张铁柱沉默了片刻,才长长叹了口气:“怎么没找过?先前在酒楼里做掌柜,东家本来挺看重我。”

    “可惜他娘子一心想让她弟弟顶了我的位置,东家不愿意,她便设计诬陷我贪钱……东家信了她的话,把我赶了出去。”

    “这还不算。我离开之后,她到处嚼舌根,坏我名声,弄得整个县城再没人肯雇我。”

    他语气里透着苦涩,“那时你二伯只是个捕快,人微言轻,拿那家人没办法。至于你三伯……我也不愿低头去求他。”

    “不过后来,听说那酒楼遭了报应。”张铁柱话音一转,“灶膛里的火没熄干净,半夜烧了起来,等扑灭的时候,整个酒楼已经烧成了空架子。”

    “东家本想重起炉灶,哪知道家里攒的银子早被他娘子偷偷拿去,给她那个赌鬼弟弟填了无底洞。再后来,听说他们卖了宅子,搬走了。”

    “后来我挖着参,换了钱,买了地,便安心在家里种田。”

    “爹,你这运道真够曲折的。”张璃听得感慨,随即语气一转,“不过你放心,有你闺女在,往后一定让你当上舒舒服服的富贵地主!”

    “你少给我惹事、少叫我操心,我就谢天谢地了。”张铁柱板着脸说她,眼里却悄悄浮起笑意。

    “当然,你要真有那本事,爹也不拦着。”

    父女俩一路说着话,不知不觉已到了县城门口。两人在城门口付了几文钱停好牛车,便径直朝着安顺堂药铺走去。

    张璃刚踏进门,便朝柜台后的李掌柜热情招呼:“李叔!”

    “璃丫头来啦。”李掌柜抬起头,脸上随即绽开笑容。

    “李叔,这是我爹。”张璃侧身介绍。

    “张兄弟,幸会幸会。”

    “李掌柜,您好。”

    张璃提了提手中的竹篮,“李叔,今天带了样东西,想请您帮忙掌掌眼。不知方不方便进去细说?”

    “方便,当然方便。”李掌柜笑着从柜台后绕出来,抬手往内间一引,“两位里面请。”

    三人来到内间,李掌柜请他们坐下,又忙叫药童上茶。茶上来后,李掌柜忙问:“璃丫头,告诉叔,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上次这丫头和她大伯带来一条大蛇,就知道这丫头是个胆大的。这次说不定又有什么惊喜呢!

    张璃轻轻揭开桌上竹篮盖着的蓝布,“叔,您给瞧瞧品相?这是我爹从深山里挖出来的,险些把命都搭进去了,您可得给个公道价。”

    李掌柜一眼望去,顿时两眼发直,竟是人参,看那芦头、须条,分明是株百年老参。这般品相,实在稀罕,可遇不可求。

    他小心翼翼地将人参捧起,对着光细细端详许久,才缓缓开口:“既是老熟客,我也不绕弯子。一千两,你们觉得如何?”

    张璃转头看向张铁柱,见他微微颔首,便道:“就依李掌柜的。”

    “好,好!”李掌柜喜不自胜,仔细将人参收好,“二位稍坐,我这就去取银票。”

    等待的工夫,张铁柱不由想起当初炖进鸡汤里的人参,心头掠过一丝疼。可转念一想,到底是救了女儿命,那点不舍也就渐渐淡了。

    两人收好银票走出药铺,径直朝牙行方向去。没走几步,忽听得身后有人唤:

    “老四,莲花。”

    回头一看,来人身材魁梧,一脸络腮胡,皮肤黝黑发亮,身穿衙门捕快服,腰挎长刀,正是二伯张银柱。

    “二哥!”

    “二伯!”

    张银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老远看着像你们,赶紧追过来了,进县城办事?”

    “来药铺卖些药材。”张铁柱应道,又细瞧他两眼,“二哥,你像是清减了些?”

    “前阵子出了趟远差,昨日才回。”张银柱摆摆手,又关切道,“早饭可用了?没吃的话,我带你们下馆子。”

    “吃过了。”张铁柱顿了顿,压低声音,“二哥眼下得空不?想跟你打听个事。”

    “有空,你说。”

    “县城里可有相熟的牙行?”

    张银柱目光在弟弟身上打了个转,簇新的棉布衣裳,鞋也是新纳的。这是手头宽裕了。

    他笑了笑:“巧了,我手下有个弟兄,他弟弟正是干这行的。不过你这是打算置办什么?”

    “想看看庄子和铺子。”张铁柱凑近些,声线更低,“山里挖了根参,刚换了点银子,琢磨着置点产业。”

    张银柱重重拍了拍弟弟的肩:“好小子,运道不错。走,我带你们去。”

    “有劳二哥了。”

    三人边走边聊。张银柱侧头瞅瞅张璃,小姑娘脸颊丰润了些,透着健康的红晕。

    “莲花是不是长肉了?你爹如今舍得给你们吃好的了?”

    张璃抿嘴笑:“爹现在待我们可好了,吃的穿的都舍得。”

    张银柱向来疼侄女,每次回村总不忘捎点东西,在城里遇见了也定会塞几个铜板让她买零嘴。

    他又看向张铁柱:“早该如此,家里又不是揭不开锅。对了,听说老三前阵子回过村?”

    “别提他。”张铁柱脸色一沉,“往后我没这个三哥。”

    那混账东西,竟敢打主意让他闺女去做妾,没打断他的腿已是留情。

    张银柱闻言皱眉:“出什么事了?”

    他知道老四和老三素来不和,可往日也不至于这般决绝。

    张璃开始告状,声音里透着委屈:“三伯想带我去府城学规矩,说是日后送进权贵府里做妾,好给他铺路。爹不肯,三伯母竟趁爹娘不在家,想把我绑走……”

    她咬了咬唇,低声道:“二伯,我不愿做妾。村里就有去大户人家当妾的,听说过得连个体面丫鬟都不如,可怜极了。”

    张银柱听着侄女细细的诉说,后槽牙磨得咯吱响,从牙缝里挤出句话:

    “畜生……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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