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我相信你
半月后,张家接连迎来两场喜事。张峰迎娶陆春杏,张强则与贾小丽结为连理。
两场婚礼都办得格外隆重,却各有气象。
张峰家今年靠着辣椒酱的生意攒了些积蓄,此番趁儿子成婚,宴请了全村老少。
席开数十桌,大块炖肉香气四溢,新蒸的馒头叠得小山似的,管够管饱。乡亲们围坐笑谈,酒碗相碰,一场婚宴倒办出了过年般的欢腾。
住在县城的张银柱,则将大儿子张强的婚礼安排在了县城。酒楼中多是衣着体面的同僚与友人,也有特意从村里赶来的亲朋,场面热闹却不失雅致。
两处喜宴,一处质朴热络,一处端重礼至,皆洋溢着满满的喜气。
婚礼之后,张璃先去铺子、庄子和宅子里细细巡视一番,又往库房中放了两回物资。
诸事妥帖后,她便静下心来,在家教顾云帆和秦晓雪读书,自己练字、研读医书,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
几场零星小雪过后,东宝他们总算放了假。这些日子里,东宝和秦子墨除了练武、读书,便是跟着狗蛋一群孩子往山里去,打猎玩耍。
张铁柱明年开春要考童生,每日除了练拳、吃饭,便把自己关在屋里埋头苦读,一刻也不松懈。
这天,张璃正带着两个孩子坐在炕上看书,宋钰来了。她连忙起身迎出门去:“宋夫子,快请进屋坐。”
宋钰压低声音,语气有些紧:“可否随我去趟县城?我一位好友受了剑伤,伤口红肿化脓,还发着高热……耽搁得有些久,连魏东骏都说把握不大。”
张璃抬眼看他:“你怎么知道我能救?”
“我就是相信你。”宋钰轻声道,眼里带着诚恳的笑意。
“好,你稍等我片刻。”张璃转身回屋,跟赵菊和张铁柱交代了几句,随后拎起一只带盖的竹篮,随宋钰离开。
冬日严寒,两人共乘马车,相对而坐。车厢内置一炭炉,暗红的火苗微微跃动,空气里漫着融融暖意,将窗外的寒气隔开。
沉默在暖意中弥漫了片刻,终被宋钰打破。
他声音平缓:“家父官居首辅,母亲亦出自名门。我有三位兄长,一位幼妹。”
又说:“我自幼性子沉闷,并不讨父母欢心。六岁起便离家求学,与家人见面少。十五岁中状元后……未遵父命入朝,独自离京,在外游历两年,最后来了杏花村。”
张璃闻言怔住。她料到宋钰出身不凡,却未想到竟是这般显赫。一时间语塞,只将指尖微微蜷入掌心。
车厢内再次静下,唯闻炭火偶尔噼啪轻响。
良久,宋钰的声音再度响起,却压得更低:“秦子墨与秦晓雪,并非你姐夫亲生。”
他抬眼,目光沉静如深潭:“秦子墨是前太子留在世间的唯一血脉。秦晓雪,则是太子妃娘家的孩子。”
张璃脊背倏然一僵。
县城那次,秦子墨望见大理寺官差时骤然苍白的脸、闪避的眼神,她早疑心他身份特殊,却未曾想到,竟特殊至此。
前太子的旧事,她亦零星听过。对皇上不敬,心怀异志,被贬去守皇陵,最终葬身火海。
这些宫闱秘闻,向来只存在于市井隐约的传言里。
而她,不过一个乡野农女,所求不过是晴耕雨读、岁月平安。何曾想过会被卷入权力漩涡之中?
更何况,这是沾不得的皇权之争。
此刻,她宁愿自己是个聋子,不曾听过这烫耳的秘密。
炭火仍暖,她却觉得有寒意顺着脊背悄悄爬上来。
张璃低垂着头,心中细细思忖。前太子一母同胞的弟弟,正是手握重兵、威名赫赫的战王,却传闻他绝嗣,今生无子嗣之望。
战王为稳权势,也为兄长报仇,必定会竭力扶持自家侄儿上位。
至于宋钰、范子羽、魏东骏、秦朗这四人,不必多想,定是铁了心要拥立秦子墨的。
纵然她与宋钰并无交集,可秦朗既已娶了张荷花,她张家便再也无法从这漩涡中脱身。
思及此处,张璃只得无奈轻叹,将身子缓缓靠向车壁,阖上双眼。
哎,烦死了,此刻她想静一静。
宋钰心中满是愧疚,他从未想过要将张璃牵扯进来,更未料到,自己竟会对她生出别样的情愫。
世事实在难测,他如今所能做的,也唯有尽力周旋,护她周全。
“我向你保证,此事绝不会牵连杏花村,更不会殃及你的家人。这一点,我愿以性命作保。”
局面发展到如此地步,实已超出他的预想。
张璃默默听着,心中却难以平静:他拿什么来保证呢?连前太子那样的人物都会遭人陷害,寻常百姓在权贵眼中,恐怕如蝼蚁一般,生死去留皆在他人一念之间。
可眼前这人,终究救过自己,又与她是合作的伙伴。那些冷硬决绝的话,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万千思绪在心底辗转几回,她终是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我信你。”
“多谢。”宋钰闻言,几不可察地松了半口气。
张璃说:“你爹是首辅,你也厉害,想必你三个哥哥也很厉害?”
宋钰闻言,淡淡一笑:“恰恰相反,他们资质皆属平常。也就我大哥稍好些,如今位居正五品。另外两位兄长,都是父亲安排的官职,谈不上什么前程。”
“如此说来,你家里的长辈倒是特别。”张璃看向他。
“特别?”宋钰眼睫微动,流露出些许好奇。
张璃:“你是这一辈中最出色的那个,将来支撑家门、延续门楣的恐怕也是你。按理说,他们该最看重你才是,可听你话中的意思,你反而像是被忽略的那个,让我有些想不明白。”
宋钰目光温润下来:“大家族中子女众多,最出息的那一个,未必是最得宠的。
我家里除了三位一母所生的哥哥,还有妹妹,另外也有庶出的兄弟姊妹……不过与他们,就更不熟了。”
“能明白。”张璃颔首,“你与嫡亲的兄长尚且不算亲近,更何况庶出的兄弟姊妹。”
两人一路说着话,不觉间已抵达县城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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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场婚礼都办得格外隆重,却各有气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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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在县城的张银柱,则将大儿子张强的婚礼安排在了县城。酒楼中多是衣着体面的同僚与友人,也有特意从村里赶来的亲朋,场面热闹却不失雅致。
两处喜宴,一处质朴热络,一处端重礼至,皆洋溢着满满的喜气。
婚礼之后,张璃先去铺子、庄子和宅子里细细巡视一番,又往库房中放了两回物资。
诸事妥帖后,她便静下心来,在家教顾云帆和秦晓雪读书,自己练字、研读医书,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
几场零星小雪过后,东宝他们总算放了假。这些日子里,东宝和秦子墨除了练武、读书,便是跟着狗蛋一群孩子往山里去,打猎玩耍。
张铁柱明年开春要考童生,每日除了练拳、吃饭,便把自己关在屋里埋头苦读,一刻也不松懈。
这天,张璃正带着两个孩子坐在炕上看书,宋钰来了。她连忙起身迎出门去:“宋夫子,快请进屋坐。”
宋钰压低声音,语气有些紧:“可否随我去趟县城?我一位好友受了剑伤,伤口红肿化脓,还发着高热……耽搁得有些久,连魏东骏都说把握不大。”
张璃抬眼看他:“你怎么知道我能救?”
“我就是相信你。”宋钰轻声道,眼里带着诚恳的笑意。
“好,你稍等我片刻。”张璃转身回屋,跟赵菊和张铁柱交代了几句,随后拎起一只带盖的竹篮,随宋钰离开。
冬日严寒,两人共乘马车,相对而坐。车厢内置一炭炉,暗红的火苗微微跃动,空气里漫着融融暖意,将窗外的寒气隔开。
沉默在暖意中弥漫了片刻,终被宋钰打破。
他声音平缓:“家父官居首辅,母亲亦出自名门。我有三位兄长,一位幼妹。”
又说:“我自幼性子沉闷,并不讨父母欢心。六岁起便离家求学,与家人见面少。十五岁中状元后……未遵父命入朝,独自离京,在外游历两年,最后来了杏花村。”
张璃闻言怔住。她料到宋钰出身不凡,却未想到竟是这般显赫。一时间语塞,只将指尖微微蜷入掌心。
车厢内再次静下,唯闻炭火偶尔噼啪轻响。
良久,宋钰的声音再度响起,却压得更低:“秦子墨与秦晓雪,并非你姐夫亲生。”
他抬眼,目光沉静如深潭:“秦子墨是前太子留在世间的唯一血脉。秦晓雪,则是太子妃娘家的孩子。”
张璃脊背倏然一僵。
县城那次,秦子墨望见大理寺官差时骤然苍白的脸、闪避的眼神,她早疑心他身份特殊,却未曾想到,竟特殊至此。
前太子的旧事,她亦零星听过。对皇上不敬,心怀异志,被贬去守皇陵,最终葬身火海。
这些宫闱秘闻,向来只存在于市井隐约的传言里。
而她,不过一个乡野农女,所求不过是晴耕雨读、岁月平安。何曾想过会被卷入权力漩涡之中?
更何况,这是沾不得的皇权之争。
此刻,她宁愿自己是个聋子,不曾听过这烫耳的秘密。
炭火仍暖,她却觉得有寒意顺着脊背悄悄爬上来。
张璃低垂着头,心中细细思忖。前太子一母同胞的弟弟,正是手握重兵、威名赫赫的战王,却传闻他绝嗣,今生无子嗣之望。
战王为稳权势,也为兄长报仇,必定会竭力扶持自家侄儿上位。
至于宋钰、范子羽、魏东骏、秦朗这四人,不必多想,定是铁了心要拥立秦子墨的。
纵然她与宋钰并无交集,可秦朗既已娶了张荷花,她张家便再也无法从这漩涡中脱身。
思及此处,张璃只得无奈轻叹,将身子缓缓靠向车壁,阖上双眼。
哎,烦死了,此刻她想静一静。
宋钰心中满是愧疚,他从未想过要将张璃牵扯进来,更未料到,自己竟会对她生出别样的情愫。
世事实在难测,他如今所能做的,也唯有尽力周旋,护她周全。
“我向你保证,此事绝不会牵连杏花村,更不会殃及你的家人。这一点,我愿以性命作保。”
局面发展到如此地步,实已超出他的预想。
张璃默默听着,心中却难以平静:他拿什么来保证呢?连前太子那样的人物都会遭人陷害,寻常百姓在权贵眼中,恐怕如蝼蚁一般,生死去留皆在他人一念之间。
可眼前这人,终究救过自己,又与她是合作的伙伴。那些冷硬决绝的话,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万千思绪在心底辗转几回,她终是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我信你。”
“多谢。”宋钰闻言,几不可察地松了半口气。
张璃说:“你爹是首辅,你也厉害,想必你三个哥哥也很厉害?”
宋钰闻言,淡淡一笑:“恰恰相反,他们资质皆属平常。也就我大哥稍好些,如今位居正五品。另外两位兄长,都是父亲安排的官职,谈不上什么前程。”
“如此说来,你家里的长辈倒是特别。”张璃看向他。
“特别?”宋钰眼睫微动,流露出些许好奇。
张璃:“你是这一辈中最出色的那个,将来支撑家门、延续门楣的恐怕也是你。按理说,他们该最看重你才是,可听你话中的意思,你反而像是被忽略的那个,让我有些想不明白。”
宋钰目光温润下来:“大家族中子女众多,最出息的那一个,未必是最得宠的。
我家里除了三位一母所生的哥哥,还有妹妹,另外也有庶出的兄弟姊妹……不过与他们,就更不熟了。”
“能明白。”张璃颔首,“你与嫡亲的兄长尚且不算亲近,更何况庶出的兄弟姊妹。”
两人一路说着话,不觉间已抵达县城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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