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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细作

    宋钰见张璃盯着窗外,久久出神,唤了两声都恍若未闻。

    他微微倾身,伸手在她眼前轻轻一晃,低声道:“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张璃倏然回神,纤指朝窗外街面上一指,压低声音:“你看那三个背着皮毛的北狄人,脚步沉稳,脊背挺得笔直,神色肃然,浑身上下没有半分商贾该有的市侩之气,倒像是……军中历练出来的。”

    北狄虽是马背上长大的民族,可军旅中人骨子里那股杀伐冷厉,与寻常百姓终究判若云泥。

    宋钰顺着她所指望去,目光在三人身上略一停留,面色便沉了下来。他转身朝门外淡声唤了一句:“宋一。”

    守在门外的宋一立刻推门而入,抱拳候命。

    “带几个人,跟上去,仔细些,别惊动了他们。”

    “是。”宋一应声,转身便走。

    不多时,四菜一汤陆续端上桌。宋钰执筷给张璃碗中添了一筷子菜,却见她还蹙着眉,心思显然不在饭菜上。

    张璃终是忍不住开口:“我听说崔家出事了,你知道眼下怎么样了?”

    宋钰手中筷子微微一顿,语气里带了几分酸意:“你对崔家,倒是上心得紧。”

    张璃听出他话里的醋味,莞尔一笑:“崔家素来待我不薄,逢年过节礼数周全,崔夫人每回还特意为我备一份女儿家的东西。

    再说我与崔亦晨有生意上的往来,于情于理,我都不愿看到崔家出事。

    更何况,崔家乐善好施,是积善之家。好人,不该落得不好的下场。”

    宋钰微微一笑,语气温柔:“放心吧,没事了。”

    “是你帮的忙?”张璃抬眸看向他。

    “因为你,我才帮他们。”

    说到底,这事办得不光彩,他心里难免发虚。他怕张璃日后知道了,会怨他。

    他算计过太多人,心中从未有过一丝波澜。唯独对张璃,他心有愧疚。

    “谢谢。”张璃诚恳的说。

    宋钰:“你我之间,永远不要提谢字。我为你做任何事,都是心甘情愿的。”

    他不愿将来与张璃成亲后,只是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终究隔着一层。

    他想要的是琴瑟和鸣,是两情相悦,是枕边人不必言谢的亲密无间。夫妻之间若还要说一个谢字,那便如隔了千山万水,太生分了些。

    “好了,别胡思乱想了,多吃点,脸都瘦了一圈。”

    张璃轻轻“嗯”了一声,低头吃饭。

    饭后,宋钰与张璃出了酒楼,转至街对岸的茶楼等候宋一。

    茶楼修得清雅别致,偏偏又糅了几分边关人骨子里的豪迈,两般气质交融,非但不显突兀,反倒出奇地好看。

    二人拣了临窗的雅间落座,一面饮茶,一面闲谈。

    张璃先开口:“你就不想问问我,一个农女怎会番邦话?不怕我是细作?”

    宋钰笑了笑:“不问,等你愿意说的时候,我再知道也不迟。”

    他放下茶盏,目光坦然:“至于细作,你不可能是。若真是,便不会拿出那些东西,更不会千里迢迢跑到边关来种地、教军医医术。”

    “四爷聪明。”张璃弯起唇角,笑着夸了一句。

    约莫半个时辰后,宋一回来了。他推门入内,先是神色复杂地看了张璃一眼,随即走到宋钰身侧,低音禀报:

    “那三人进了一家杂货铺,掌柜的是大夏人,一见他们便立刻将人引入后院。直到属下离开,三人都未再出来。属下推测,要么是在后院密谋,要么后院有通往别处的密道。”

    宋一不得不佩服张璃这运气,着实是好。他家公子暗中派人查访北狄细作已久,虽也小有斩获,可捉到的多是些无关紧要的小角色,所知甚少。

    这一回,兴许能顺藤摸瓜,揪出北狄人在沧州城的老巢。

    宋钰缓缓摩挲着指节,沉吟片刻:“加派人手,将整间铺子严密监视起来,切莫轻举妄动。这一回,务必连根拔起。”

    他一直疑心沧州官员中有人被北狄收买,至于究竟是谁,此番或许就能见分晓了。

    “你留下,有什么事及时来报。”

    宋一躬身应是,退了出去。

    宋钰站起身来:“走吧,我们回去。”

    张璃知他有正事要忙,说:“我认得路,自己回去就行,你去忙你的。”

    “你才是我最要紧的事。”宋钰望着她,语气温柔,“抓细作不急在这一时半刻,没那么快。”

    “……好吧。”张璃不再推辞,跟在他身后出了茶楼,二人翻身上马,策马而去。

    回到小院,宋钰将包袱放进她房里,叮嘱道:“我晚间恐怕回来得迟,不必等我用饭。你自己先歇下,外面有暗卫守着,别怕。”

    张璃点点头:“你记得吃饭。”

    宋钰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又抚了抚她的发顶:“记住了。走了。”

    说罢转身大步离去。院外马蹄声渐渐远去,张璃合上门,先进空间沐浴更衣,出来便躺倒在炕上,沉沉睡去。

    一觉醒来,她照旧看医书,又翻了几页话本子打发时间。

    晚饭,只有她和李嫂两人。李嫂煮了面疙瘩汤,烙了几张油饼,张璃吃得很香,觉得她做饭的手艺越来越好。

    待李嫂收拾妥当离去后,小院便只剩张璃一人了。

    张璃仍躺在院中那张躺椅上。虫声如织,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漫天星子冷冷地缀在天幕上。

    还是老地方,还是旧景色,可她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她烦躁地坐起身来,该死的习惯。

    本想回屋翻几页医书,谁知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只得摸出话本子,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消磨时间。

    也不知什么时候睡了过去。恍惚间,敲门声将她惊醒。张璃猛地睁眼:“谁?”

    “我”。宋钰温柔的的声音传来,“睡了吗?”

    张璃从炕上下来,拉开房门:“回来了?”

    宋钰低低应了一声,声音有些疲惫:“方才见窗户透出一丝亮光,还以为你忘了熄灯。”

    张璃回头望了一眼,窗帘一角没拉严实,漏出半寸暖黄的光,映在夜色里格外显眼。

    她笑了笑:“看话本子看入迷了,不知什么时候就睡过去了。”

    “继续睡吧,记得把灯灭了。”

    他心里也想看她一眼,今晚才算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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