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母子见面
三日之后,苏棠终于登门了。
前厅里,张璃、宋钰、谢修远三人早已候着。茶换了两盏,气氛和谐,三人边喝茶边聊。
直待到门房来报,说人已到了,三人才不约而同地站起身,目光齐齐投向门口。
半盏茶的工夫,垂花门外传来了细碎而稳当的脚步声。一张素白帷帽映入眼帘,帽沿垂下薄纱,将面容遮得影影绰绰。女子步子不疾不徐,裙摆微动,跨过门槛时微微提了一下,姿态说不出的从容。
她身后紧跟着一位嬷嬷,约莫五十来岁,身形精瘦,一双眼睛凌厉,不怒自威。再往后看,是一左一右两个女护卫,腰间明晃晃挂着剑,脚步落地无声,一看武功就很高,手始终搁在剑柄三寸处,随时都能拔剑出鞘。
女子走到厅堂正中站定,抬手取下帷帽,递给旁边的嬷嬷。
艹,张璃在心里哇哇叫,不得不承认,苏棠长得真好看。
一身浅色云锦裙裳,料子是上好的贡品,在光下泛着流水般柔和的光泽,却不扎眼。裙上绣的是暗纹兰花,要凑近了才看得出那些细密的针脚,素净里藏着说不出的讲究。头上只插了几支朱钗,不多不少,恰好衬出一股温润的贵气,干干净净的,没有半分堆砌。
五官精致得像是用笔一笔一笔描出来似的,眉如远山,目若秋水,鼻梁挺秀,唇不点而朱。面色红润,皮肤紧致,看不出什么松弛的痕迹,说三十出头也大有人信。
再看那身段,腰是腰,颈是颈,婀娜有致,举手投足间自有一段风流韵致。要不是早知她已四十多岁的年纪,谁也不敢往那上面猜。
张璃心里连叹了好几声。
怪不得了。
怪不得宋青鸿记了她这么多年,谢修远也对她念念不忘。一个两个都是人中龙凤,眼界比天还高,偏偏都栽在同一个女人身上,且栽得心甘情愿。
更别说灵汐国那位故去的先皇了,听说当年对她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后宫佳丽无数,却偏偏只宠她一个。
若是一般的宠也就罢了。
苏棠嫁入宫中多年,膝下只生了三公主和五公主两个女儿。在灵汐国男尊女卑根深蒂固的地方,没生出儿子就是天大的罪过,换了别的妃子,早被皇上冷落了。
她的圣宠非但未曾稍减,反而一年浓过一年。先皇在世时,一步一步替她铺路,将那些有皇子的妃嫔或贬或逐,又不动声色地打压了几个已成年封王的皇子。
等到先皇驾崩那日,灵汐国的朝堂猛然发现,魏家带着禁军把宫门一围,替苏梨稳稳当当地把江山接了过来。
一个女人,没生儿子,却做了女皇。
目前,灵汐国的局势远没那么简单。苏棠手里捏着皇位,根基却不深。朝中三股势力明争暗斗,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三公主嫁给了魏侯爷的孙子,魏家打的好算盘,把自家媳妇推上皇太女的位置,日后再立新君,这灵汐国的江山就是魏家的囊中之物了?
魏家的态度明明白白:您这皇位坐归坐,可继承人得是我们家三公主。他们有兵有权,说话硬气得很。
皇室宗亲坚决反对。
先皇留下的嫡亲儿子还在呢!祖宗家法,立嫡立长,哪有让女人传给女人的道理?一帮老王爷、老国公们拉帮结派,要立嫡出的大皇子做太子,隔三差五就在朝堂上搬出祖制来压人。
他们手里攥着大义的名分,又有一批老臣撑着,势力盘根错节,轻易动不得。
苏棠心里属意的,从头到尾只有五公主。五公主是她一手带大的,心思手段最像她,骨子里流着和她一样不服输的血。
她一个根基尚浅的女皇,拿什么跟魏家和宗室这两头猛虎争?
三方势力就这么僵着。苏棠坐在那个天下最尊贵的位置上,看着风光,实则处处掣肘。。
张璃想到这里,不由又多看了苏棠一眼。
四十多岁的女人,靠着容貌、手腕和运气,从一个后宫妃子一步步走到了今天。这世上,比大多数男人厉害。
谢修远双袖一合,身形微躬,端端正正行了一礼,声音沉稳:“谢修远,拜见皇上。”
张璃与宋钰站在一旁,对视一眼,敷衍的行礼。
苏棠对两人的怠慢恍若未觉,抬起手,指尖轻扬,语气亲切又随意:“谢先生,你我多年老友,不必如此客气。”
谢修远直起身,抬眼看过去,面前的人,是他默默爱慕了多年的女子。
从青丝如瀑到如今鬓边微霜,从她还是那个聪慧明艳的苏家小姐,到如今高高在上的女皇。
明知道自己不过是一枚棋子,一枚她随时可以拿起、随时可以放下的棋子。
可恨不起来。
真的恨不起来。
他心里泛酸,泛苦,像吞了一整颗没熟的青梅。
苏棠的目光从谢修远身上轻飘飘地移开了,视线落在了宋钰身上。
一瞬间,她的表情变了。
精致端庄的脸上,掠过一丝恍惚,随即是惊喜,那种被刻意放大了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惊喜。
她的眉尖微微蹙起,眼角却弯了下来,嘴唇轻轻颤抖着,仿佛有千言万语堵在喉间,一句也说不出来。她的眼眶渐渐泛红,水光一点点蓄满。
脚步踉跄了一下,不是那种真的站不稳的踉跄,而是恰到好处的一个摇晃,整个人都有些失态。
她一步深、一步浅地朝着宋钰走过去:“你是……”她的声音哽咽,尾音被吞没在喉咙里。
她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口,声音又轻又柔:“你是我的钰儿!”
张璃冷不丁打了一个寒颤。
从后脖颈开始,一路麻到脊梁骨,鸡皮疙瘩密密麻麻地冒出来。她搓了搓手臂,感觉自己像是在看一出戏,每个动作、每个眼神、每个语调的起伏,都精准得令人发指。
好一个慈母。
演得真像。
张璃偏过头,心里翻了一个白眼,要不是碍于场合,真想当场吐出来,好让母慈子孝的画面裂开,露出底下令人作呕的真相。
宋钰一动不动地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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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厅里,张璃、宋钰、谢修远三人早已候着。茶换了两盏,气氛和谐,三人边喝茶边聊。
直待到门房来报,说人已到了,三人才不约而同地站起身,目光齐齐投向门口。
半盏茶的工夫,垂花门外传来了细碎而稳当的脚步声。一张素白帷帽映入眼帘,帽沿垂下薄纱,将面容遮得影影绰绰。女子步子不疾不徐,裙摆微动,跨过门槛时微微提了一下,姿态说不出的从容。
她身后紧跟着一位嬷嬷,约莫五十来岁,身形精瘦,一双眼睛凌厉,不怒自威。再往后看,是一左一右两个女护卫,腰间明晃晃挂着剑,脚步落地无声,一看武功就很高,手始终搁在剑柄三寸处,随时都能拔剑出鞘。
女子走到厅堂正中站定,抬手取下帷帽,递给旁边的嬷嬷。
艹,张璃在心里哇哇叫,不得不承认,苏棠长得真好看。
一身浅色云锦裙裳,料子是上好的贡品,在光下泛着流水般柔和的光泽,却不扎眼。裙上绣的是暗纹兰花,要凑近了才看得出那些细密的针脚,素净里藏着说不出的讲究。头上只插了几支朱钗,不多不少,恰好衬出一股温润的贵气,干干净净的,没有半分堆砌。
五官精致得像是用笔一笔一笔描出来似的,眉如远山,目若秋水,鼻梁挺秀,唇不点而朱。面色红润,皮肤紧致,看不出什么松弛的痕迹,说三十出头也大有人信。
再看那身段,腰是腰,颈是颈,婀娜有致,举手投足间自有一段风流韵致。要不是早知她已四十多岁的年纪,谁也不敢往那上面猜。
张璃心里连叹了好几声。
怪不得了。
怪不得宋青鸿记了她这么多年,谢修远也对她念念不忘。一个两个都是人中龙凤,眼界比天还高,偏偏都栽在同一个女人身上,且栽得心甘情愿。
更别说灵汐国那位故去的先皇了,听说当年对她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后宫佳丽无数,却偏偏只宠她一个。
若是一般的宠也就罢了。
苏棠嫁入宫中多年,膝下只生了三公主和五公主两个女儿。在灵汐国男尊女卑根深蒂固的地方,没生出儿子就是天大的罪过,换了别的妃子,早被皇上冷落了。
她的圣宠非但未曾稍减,反而一年浓过一年。先皇在世时,一步一步替她铺路,将那些有皇子的妃嫔或贬或逐,又不动声色地打压了几个已成年封王的皇子。
等到先皇驾崩那日,灵汐国的朝堂猛然发现,魏家带着禁军把宫门一围,替苏梨稳稳当当地把江山接了过来。
一个女人,没生儿子,却做了女皇。
目前,灵汐国的局势远没那么简单。苏棠手里捏着皇位,根基却不深。朝中三股势力明争暗斗,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三公主嫁给了魏侯爷的孙子,魏家打的好算盘,把自家媳妇推上皇太女的位置,日后再立新君,这灵汐国的江山就是魏家的囊中之物了?
魏家的态度明明白白:您这皇位坐归坐,可继承人得是我们家三公主。他们有兵有权,说话硬气得很。
皇室宗亲坚决反对。
先皇留下的嫡亲儿子还在呢!祖宗家法,立嫡立长,哪有让女人传给女人的道理?一帮老王爷、老国公们拉帮结派,要立嫡出的大皇子做太子,隔三差五就在朝堂上搬出祖制来压人。
他们手里攥着大义的名分,又有一批老臣撑着,势力盘根错节,轻易动不得。
苏棠心里属意的,从头到尾只有五公主。五公主是她一手带大的,心思手段最像她,骨子里流着和她一样不服输的血。
她一个根基尚浅的女皇,拿什么跟魏家和宗室这两头猛虎争?
三方势力就这么僵着。苏棠坐在那个天下最尊贵的位置上,看着风光,实则处处掣肘。。
张璃想到这里,不由又多看了苏棠一眼。
四十多岁的女人,靠着容貌、手腕和运气,从一个后宫妃子一步步走到了今天。这世上,比大多数男人厉害。
谢修远双袖一合,身形微躬,端端正正行了一礼,声音沉稳:“谢修远,拜见皇上。”
张璃与宋钰站在一旁,对视一眼,敷衍的行礼。
苏棠对两人的怠慢恍若未觉,抬起手,指尖轻扬,语气亲切又随意:“谢先生,你我多年老友,不必如此客气。”
谢修远直起身,抬眼看过去,面前的人,是他默默爱慕了多年的女子。
从青丝如瀑到如今鬓边微霜,从她还是那个聪慧明艳的苏家小姐,到如今高高在上的女皇。
明知道自己不过是一枚棋子,一枚她随时可以拿起、随时可以放下的棋子。
可恨不起来。
真的恨不起来。
他心里泛酸,泛苦,像吞了一整颗没熟的青梅。
苏棠的目光从谢修远身上轻飘飘地移开了,视线落在了宋钰身上。
一瞬间,她的表情变了。
精致端庄的脸上,掠过一丝恍惚,随即是惊喜,那种被刻意放大了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惊喜。
她的眉尖微微蹙起,眼角却弯了下来,嘴唇轻轻颤抖着,仿佛有千言万语堵在喉间,一句也说不出来。她的眼眶渐渐泛红,水光一点点蓄满。
脚步踉跄了一下,不是那种真的站不稳的踉跄,而是恰到好处的一个摇晃,整个人都有些失态。
她一步深、一步浅地朝着宋钰走过去:“你是……”她的声音哽咽,尾音被吞没在喉咙里。
她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口,声音又轻又柔:“你是我的钰儿!”
张璃冷不丁打了一个寒颤。
从后脖颈开始,一路麻到脊梁骨,鸡皮疙瘩密密麻麻地冒出来。她搓了搓手臂,感觉自己像是在看一出戏,每个动作、每个眼神、每个语调的起伏,都精准得令人发指。
好一个慈母。
演得真像。
张璃偏过头,心里翻了一个白眼,要不是碍于场合,真想当场吐出来,好让母慈子孝的画面裂开,露出底下令人作呕的真相。
宋钰一动不动地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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