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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8章 消息传出,江南震动

    同一日。

    江陵府衙。

    江陵知府杜明川将一份巡察行止簿随手丢在桌案上,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轻蔑。

    “本府原以为能在王忠府外干出那等惊天之举的人,会是个多难应付的角色,可这二十余日看下来,这尺破天倒也不过如此!”

    “每日在这江陵府衙,他哪怕问的再详细,又能查出点什么?”

    “看来……也终究是个泛泛之辈!”

    冯敬之坐在下方,闻言也笑了。

    “府尊说得不错。”

    “尺破天这人虽是个狠人,也豁得出去,但在查案巡查这一方面,终究还是太嫩了。”

    杜明川端起茶盏,轻轻吹开浮沫,心情极好的道。

    “传本府的令,给足他颜面,想尽办法的去稳住他,再要不了半个月,这位所谓的大乾第一狠人,也就该带着那摞太平账回长安城了。”

    两人相视一笑,脸上满是笃定与从容。

    但也就在这时。

    府衙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至极的脚步声。

    “府尊!”

    “长安急报!”

    “临河县……出大事了!”

    一名驿吏浑身湿透,踉跄着冲进正堂,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杜明川吹茶的动作微微一顿。

    “临河县?”

    他看向一旁的冯敬之,一脸思索的道,“这临河县的罗昌平似乎是你的人,他捅了什么篓子了?”

    冯敬之也看向跪地的驿吏,厉声喝道,“整个江南,谁不知道罗昌平是我冯敬之的人,他那能出什么天大的事?”

    “你的人?”

    驿吏咽了一口唾沫,一脸怪异的看向了冯敬之。

    他直接开口道,“临河县有个名叫周川的孩子,他背着朝廷赐下的大乾忠勇之家,独自走了四百余里,进了长安城!”

    什么?

    杜明川闻言,一脸愕然的抬起了头。

    一个孩子背着大乾忠勇之家的牌匾走了四百余里,进了长安城?

    冯敬之闻言,也是猛然一愣。

    “这周川是谁?又为何要去长安城?”

    驿吏小声的道,“他爹叫周铁山,是朝廷的功臣。”

    “此人曾随军三征,斩敌十五,身中七刀,最后残了一条腿。”

    “军功文书上写着,朝廷核给他伤残银与赏银共六十两。”

    “可真正到他手里的……只有五两!”

    轰!

    杜明川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了。

    冯敬之握着茶盖的手,也猛地一紧。

    “后来呢?”

    杜明川沉声问道。

    “后来他死了。”

    “周铁山死了之后,他的妻子也积郁成疾,没多久也病死了。”

    “那孩子就背着大乾忠勇之家的牌匾,带着他爹的军功文书与那五两银子,从临河县一路走到了长安!”

    “他走了二十多天,走了几百多里地,就只为将那块大乾忠勇之家和五两银子还给乾王。”

    “他说,他不想再当功臣之后了。”

    “他还问乾王……牌匾还给朝廷,银子也还给朝廷,乾王能不能把他的爹娘还给他。”

    轰!

    杜明川手中的茶水,轻轻晃出了杯沿。

    此话一出。

    他整个人都傻了。

    那孩子跑到了长安城,对活阎王说出了这话?

    卧槽!

    冯敬之也一脸惊惧,狠狠咽了一口唾沫。

    这些话一出,高阳会是何反应?

    他连想都不敢想啊!

    “乾王听到这些,他说什么了?”

    驿吏摇了摇头,“乾王倒是没说什么,就是哭了……”

    当听到前半句话的时候,杜明川还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还觉得事情在可控范围之内,倒也没什么,可当听到后一句的时候,杜明川觉得天都塌了。

    活阎王……哭了?

    那个在河西杀的人为血人,马为血马,让匈奴直呼人屠,沙漠死神,甚至不惜唱出哀歌的活阎王……他哭了?

    我的天呐!

    杜明川的第一反应就是。

    完了。

    这要死人了,而且要死不少的人!

    咕噜!

    冯敬之闻言,也狠狠的咽了一口唾沫,一脸惊惧。

    杜明川猛地转头,看向冯敬之。

    他那张脸上满是震怒。

    该死!

    他治下出了这么大的事,但他居然连周铁山这个名字,都从未听过!

    “这罗昌平是你的人?”

    杜明川冷冷的看向冯敬之,眼神冰冷。

    冯敬之浑身一颤,连忙摇头,“大人,绝无此事啊!”

    杜明川没好气的道,“你不是刚刚才说整个江南谁不知道罗昌平是你的人吗?

    “现在就不熟了?”

    驿吏抬起头,也满脸怪异的看着冯敬之。

    冯敬之老脸一红,连忙道,“大人刚才定是听错了!”

    杜明川也懒得理冯敬之,而是嗅到了这件事背后的滔天危机。

    砰!

    他一掌拍在桌案上,脸色阴鸷的道。

    “混账!”

    “功臣死了,功臣遗孀死了,功臣之子背着匾走了四百里!”

    “罗昌平竟敢一个字都不报!”

    他死死盯着驿吏,追问道:“乾王现在是什么态度?”

    “回禀大人,第一封急报送出时,定国公府已经在准备车驾,就连乾王王旗也被人从库中取了出来。”

    “现在整个长安都在传乾王可能要亲下江南!”

    杜明川的瞳孔骤然一缩。

    “活阎王要亲自来?”

    “此事是真是假?”

    驿卒摇了摇头,“小人不知,后面的消息尚在路上,应当还要半日左右!”

    冯敬之的脸上强行挤出一抹笑,开口宽慰道。

    “府尊不必过于忧心,乾王是大乾首辅,六科、格物院皆离不开他,妻儿也全在长安。”

    “此案纵然再大,朝廷多半也是派锦衣卫南下。”

    “他总不至于为了一个孩子,为了区区周家两条人命,亲自来临河县吧?”

    杜明川盯着他看了许久,有些不安的道,“换作别人或许不会,可活阎王……未必!”

    杜明川猛地转身,厉声喝道。

    “立即派人赶赴临河县,以最快的速度封存伤残钱粮、周铁山落水卷宗、船契、工簿!”

    “所有经手周铁山尸首之人,全部看住!”

    “谁敢烧一页账,谁敢动一个证人,不等朝廷来人,本府先拿了他!”

    半日后。

    正堂里的茶早已凉透,但杜明川与冯敬之却谁都没有离开。

    他们都在等。

    等那个至关重要的消息!

    而那……将对整个江南的影响都是巨大的!

    忽然。

    府衙外响起一声战马的悲鸣。

    一匹快马冲过照壁,前蹄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马背上的驿卒翻滚下来,顾不上满脸的血,抓着信筒便冲进了正堂。

    “府尊!”

    “乾王高阳亲自在太极殿上请旨,他要斩江南!”

    “陛下当殿准奏!”

    “并且加封冠军侯、骠骑大将军、大乾首辅、乾王高阳为江南道黜陟巡狩大使、检校江南诸军事、兼江南道大都督!”

    “奉旨钦差,代天巡狩!”

    “提调江南一切军政要务!”

    “锦衣卫、御史台、江南官兵、驿站、钱粮,皆受乾王节制!”

    “凡涉案者,无论官职、门第、宗族,皆可先斩后奏!”

    “陛下还赐了天子剑。”

    “持此剑,如陛下亲临!”

    冯敬之的身子狠狠晃了一下。

    杜明川也像是被人钉在了原地。

    高阳自身的官职就已经足够恐怖了,可武曌竟还给他加封了江南道黜陟巡狩大使,江南大都督这些官职!

    而且活阎王的意思,还不是来查周家一案,而是……斩江南!

    很快。

    杜明川与冯敬之便从衙役的口中,得知了事情的全过程。

    高阳不止要来,还主动公布了扎木一案……并且武曌还给了高阳三千精锐,再以破虏侯李二鸡、长驱侯朴多为副将,随高阳一同南下!

    砰!

    江陵知府大印掉在了地上。

    杜明川的嘴唇干裂,双眼无神。

    他想过这件事以高阳的作风很可能会闹大,但他万万没想到,竟然会闹的这么大!

    更让杜明川感到恐惧的是,这活阎王既然摊牌了扎木一案,那他杀了临河县之后,会罢休吗?

    要知道当年活阎王也只因一间黑店,便掀翻了整个睢阳官场。

    这一次,他手里还有三千精锐与一柄天子剑!

    这次,会死多少人?

    杜明川不敢想,也想象不出来。

    杜明川缓缓抬头,额头青筋暴起,连牙齿都快咬碎了。

    “罗昌平……你这个蠢货!”

    “为了区区五十五两银子,这尊杀神都被你惊动,亲手请来了!”

    一想到这一点,杜明川杀人的心都有了。

    “传令各县!”

    “所有伤残钱粮、县学膏火、漕运账册立即封存,码头、漕仓、渡口一律全部盯死!”

    “再通知府衙诸官,明日一早,随本府亲赴临河县,等待……乾王的雷霆之怒!”

    杜明川望着临河县所在的方向,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从此刻开始。

    江陵……乃至于整个江南的天,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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