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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6章 血不归经、气随血脱

    “小李,你可算回来了!”

    周跃进一把攥住李向南的手,眼泪是哇哇的往下淌,也不管什么大人不大人的体面了。

    上午到现在,短短几个钟头,这院子里的祸事那是一桩接着一桩,一桩比一桩凶险,件件都是要人命的坎儿。

    他一个在交趾打过仗杀过人的人,此刻腿肚子都是软的!

    可只要瞧见这么个年轻的身影,他心里那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半边地。

    再看这处院子。

    中院的八仙桌边坐满了吊唁的客人,一个个全都竖着耳朵往贺家这边瞅。

    灵棚里白幡垂地,纸灰儿打着旋儿飞。

    现下正是上人的时刻,袁庆山和喻连鹏两个话事大爷,一个在门口招呼客人,不停的往院子里带,一个在后院主持丧事,愣是把这乱成一锅粥的一天,撑成了一根没断线的珠子。

    周跃进真有些庆幸,他爸分配的房子是在这处院子。

    有时候凝聚力的体现就在这样的时刻。

    在他需要的时候,就有人出现。

    他心里欣慰,一边赶紧把李向南往贺家引,一边压着嗓子,快速的把情况捋了一遍。

    “春莲刚才在院子外头动了胎气,当场就见了红,他们说孩子都出来了,着急忙慌的让振成他们临时去芝麻胡同帽儿胡同找稳婆,老爷子在内里指挥……小李,我可跟你说实话,这次看上去是接生,可跟闯鬼门关毫无区别!”

    李向南脚步不停,跟着他往正房走,心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没着急说话表态,一直在琢磨秦春莲的治疗方案。

    而就在这个档口,周跃进视线的余光,瞥见他身后还跟着三个人。

    抱着AED除颤仪的德发就不说了,他一直认识。

    还有两个穿白大褂的,一男一女。

    男的手里头还拎着两个刷着红十字的白漆铁皮箱,女的怀里抱了一整个铝皮器械盒,肩头上还挎着一只氧气袋。

    见他眼睛都看直了,德发朝他递了个眼神过去。

    “小李……你,你还带人来了?是顺义医院的?”周跃进的声音有些惊喜。

    王德发抹了把汗,立马解释道:“跃进哥,我们从顺义医院出发的时候,小李就给念薇打了电话,让急诊科赶紧把救护车开上,把桂景和王奇叫上,急救的东西能带的全带上,一路也往这边开!”

    桂景和王奇朝周跃进点了点头,脚下也没停,跟着李向南往里走。

    周跃进的目光落在王奇手里还有个挎包上,输液的胶管、止血的钳子、成包的敷料,全是急救的东西。

    太专业了!

    周跃进倒吸了一口凉气,再望向李向南的背影时,肃然起敬。

    这叫什么?

    这就叫有备无患!

    人家在顺义救孩子的档口,就已经把这里头的事情算到了。

    这一手运筹帷幄,一般人真比不了!

    而顺义的一行人和念薇医院的一行人,竟然同时到达了院子!

    “小周,别愣了,快!”后头冯毅成大声提醒了一句。

    “啊,对!”周跃进回过神来,忙上了台阶。

    李向南也摆摆手,脚下不停,“跃进哥,我们闲言少叙,春莲嫂子现在怎么样了?”

    “老爷子和两个稳婆还有朱姨几人在屋里呢!”周跃进来到门口,“应该在接生了,就是屋里动静太大,一会儿喊一会儿叫的,听的我们心里发慌!”

    李向南脚步一顿,和王德发对视了一眼。

    二话没说,几步就跨到门口,抬手就敲门:“爷爷,我是向南!”

    门开了一条缝,朱秋菊探出头来,一见是他,眼圈刷的就红了。

    “南南,你可回来了,快,快进来!”

    ……

    屋里的情形,比外头传的还要乱上三分。

    土炕上,秦春莲盖着被褥,脸色白的像窗户纸,牙关咬的咯咯作响,偏偏看上去不像是神智清醒的人。

    炕沿边上,两个稳婆一个端着热水盆,一个攥着布巾站在炕边在襁褓里按压着,脸上全是汗,六神早就无主了。

    贺大双蹲在炕根儿底下,整个人抖得跟筛糠似的。

    母亲朱秋菊、陆阿姨一左一右的忙,屋里人进人出,热水那是端了一盆又一盆,葛萍和吴小云就在另一头的灶边烧水,四个人无一例外满脸都是汗。

    炕角上,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小襁褓睡的正沉,小脸皱巴巴的、红扑扑的,脸上的光被他父亲贺大双遮了去。

    贺大双就这么来来回回的,一会儿看看孩子,一会儿看看春莲,一颗心两头堵。

    唯有炕边上,李德全老爷子端端正正坐着,白眉紧锁,两根手指头搭在秦春莲的手腕上。

    “都别慌,嘘,先莫做声!”

    李向南一进门,所有人齐刷刷的扭头望过来。

    “李大夫!”

    “李大夫你总算回来了!”

    两个稳婆早已听说过李向南的威名,此刻望见他眼泪差点当场掉下来。

    李向南顾不上寒暄,点了点头,快步走到炕前:“爷爷,现在情况怎么样?”

    他心里其实是有底的。

    李家出身中医世家,一手针法出神入化,这几年哪怕来了燕京,也有不少城里的大医院、老大夫上门跟爷爷讨教过医术。

    有爷爷坐镇,还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呢?

    况且,刚才他草草扫视了一眼,已经看到孩子出来了,这说明孩子至少是没问题的!

    可没想到,李德全却缓缓摇了摇头。

    “向南,你来的正好!”老爷子的声音低沉,“这一回,我这个当爷爷的,怕是只能给你打个下手了!”

    “春莲这是急产,虽然孩子已经落了地,可真正凶险的,在后头,她的胎盘,从根上剥离了,血止不住,人已经脱了相了!”

    “按我们中医的话讲,这叫血不归经、气随血脱!爷爷这双手,如今是指望不上了!”

    李向南的瞳孔猛地一缩:“果然是完全性胎盘早剥!”

    “你爷爷我不懂你们这些洋名词,可道理是一样的!”李德全声音严肃又凝重:“孩子还没落地,衣胞就先从肉上整片剥了下来,血出不敷外泄,全淤在里头!这不是一般的不下,这是整片整片的下不来啊,南南!”

    李向南也凝起了眉头,“急产加完全性早剥,凑到了一块儿,这就是产科里数得着的鬼门关啊!”

    母亲大出血休克,孩子宫内窒息,两边同时塌方!

    刚才势必经历过一番苦战。

    “爷爷,您能在两个稳婆手里,把这一大一小都稳到现在,已经是神了!”

    “少给我戴高帽子,”老爷子摆摆手,眼睛里全是血丝,“我是没法子了,才干等着你,快,说说你的章程,咱们接下来如何做!”

    ……

    时间倒退回二十分钟之前。

    秦春莲被抬着进贺家西屋的时候,炕上连块油布都来不及去铺。

    “快,铺布,烧水!葛萍、小云你们两就负责供热水,千万不能断了,把煤球用风箱烧滚,别怜惜钱不钱的了,救人要紧!”李德全一进门,就开始吩咐。

    “好!”葛萍和吴小云赶紧去忙活。

    “小陆,秋菊,你们两赶紧扯干净布,越白越好,多撕几条!用热水滚开了晾着,再拿几个热水袋来!”

    “好!”

    老爷子一辈子经历的风浪太多了,这嗓门一响,满屋子的慌乱竟被压下去了一半。

    可第一道坎儿,来的比谁都快。

    秦春莲刚在炕上躺稳,一阵剧痛袭来,孩子的脑袋已经顶出来了!

    芝麻胡同的王婆一瞧,急的直搓手,“哎哟,这可怎么办,怎么这么快,老姐姐,你托着,我来拽——”

    “胡闹!”

    李德全一声断喝,吓了王婆一哆嗦。

    “她这是急产,搞不清楚状况,最忌讳的就是硬拽!现在不比过去,完全凭经验!你这一把下去,大人撕裂,孩子憋死,两样全毁了,听我的!”

    贺大双在后头急的直冒冷汗,又不敢得罪了稳婆,把王婆儿拉住,“婆婆,您且听老爷子了,他是大夫,真大夫,我们照做,照做好吧!”

    “哎哎,我晓得,我晓得,我这不是急了嘛!”王婆擦擦脑门上的汗。

    “去拿我的老花镜!”李德全挥挥手。

    贺大双跑的比兔子还快,奔出门,一溜烟又跑了回来。

    李德全戴上老花镜,凑近了一瞧,皱眉凝神片刻,挥手道:“顺着劲儿来,春莲,春莲,你听我说,你自己生!你们,等她宫缩来了,就开始推,宫缩过了就停下,手一定要护住孩子,稳住,咱们别抢,一定能把孩子弄出来!”

    王婆和吴婆对视了一眼,咬着牙依言照做。

    还真别说,老爷子就在旁边一句话一句话的指挥着,什么时候用力,什么时候缓下来,手往哪儿护,掌心怎么去托,应该在什么时候注意使力角度,都有交代,居然真就让这一胎,顺顺当当的落了地。

    是个男娃!

    王婆抱着孩子时,手都在抖:“我的老天爷,我接了三十年生,就没见过今儿这么险的……老爷子,您这指挥,比我们这干了一辈子的都稳当啊!”

    “接生这事儿,三分手艺,六分稳当,一分大胆!少一分都不行!”李向南面色不变,看向二人:“慌,才是头一号的催命鬼!”

    两人满心眼儿的佩服。

    可孩子落了地,半天却没哭。

    这第二道坎儿,紧跟着就到了。

    “他没哭,娃娃没哭!”吴婆抱着孩子转圈,“憋着呢他,这是憋着呢,咱们不急!”

    王婆急的直喊:“倒过来,快,倒过来提着屁股拍,老法子最灵!”

    贺大双急的直挠头,眼巴巴的看着两人摆弄孩子。

    “胡闹!”李德全一个箭步过去,赶紧拦住两人,“倒提着呛到更深,先把口鼻清理干净,再弹脚心,咱们不能胡来!”

    这又是另一边的主意。

    贺大双听了,当场就软了半边。

    “你慌什么!”李德全一把抄起他,“赶紧找干净布来!”

    “哎哎!”贺大双急急忙忙站起来,忙又去找白布跑过来递给老爷子。

    李德全重新把孩子裹了一圈,擦干净身体,头低脚高,用小指头裹着布探进孩子口中,一拧一带,一股羊水粘液就被带了出来。

    跟着,老爷子枯瘦的手指头在孩子的足底那么狠狠一弹。

    “哇——”

    一声不算嘹亮却也有些力气的啼哭,冲的满屋子的人眼眶发热。

    “呜呜呜……”

    贺大双这顶大个男人,见到这一幕早就泪流满面了,情不自禁的上前看着小家伙,把自己的嘴唇咬的死死的,生怕哭出声来。

    “好了,好了,总算是哭了,老爷子对不住!”王婆松了口气,看着李德全的眼神,跟看活神仙一样。

    可李德全一点笑模样都没有。

    因为他知道,现在紧要的第三道坎儿还没过去。

    胎盘,不下来!

    按理说,孩子落了地,胎盘就跟着下来了。

    可左等右等,胎盘纹丝不动,这跟寻常的顺产完全不一样。

    反倒是血,一股一股的往外涌。

    色暗,带块,不是什么好兆头。

    在用手去触摸,秦春莲的肚子硬的像是木板。

    老爷子等了三分钟,两指伸过去重新搭脉,眉头越锁越紧。

    “芤脉……不对,芤中带革……”

    他琢磨了半天,喃喃了两句,又抬眼看了看秦春莲的嘴唇和指甲,全都白的没有一丝血色。

    “血不归经,离经之血淤于胞中……这是胎衣早剥,血崩之兆啊!”

    “爹!”这话听的朱秋菊一阵胆寒,“这……这严重吗?春莲她……”

    “严重不严重,我说了不算!”李德全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窝子,很是困顿,“我眼睛花了,脉还能摸,穴却认不清了。针,自然下不得!这胎衣整个剥了,血在里头奔涌,靠汤药吊,只怕来不及!靠这两个稳婆那两下子续着,更是白搭!”

    王婆和吴婆对视了一眼,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赶紧硬着头皮道:“老爷子,那咱们还等什么,赶紧抬着人上医院救去啊!”

    “抬什么抬!”李德全眼珠子一瞪,“人在血堆里泡着,脉细的跟丝线似的,这个时候颠簸着往医院送,怕是半道上人就没了!要送,也是等血稳住了再送!稳不住,哪儿就也去不了!关键时刻,还是得靠向南那些先进的洋办法!”

    他将手从秦春莲的手腕处收回,站起来环视一圈,看着周围这一张张惊慌的脸,沉声道:“你们都记住了,天塌下来也给我稳住了,庆山已经派人去叫向南回来了,我们必须等他回来,一定要让春莲撑住!现在拿热水袋捂住她的脚,把头底下垫低一点,王婆红糖水就先别喂了……”

    他想了想,又马上吩咐道:“秋菊,你去药柜里取一支老山参来,我记得富贵先前在三渡河山上采了一只,别舍不得了!”

    “哎哎,我马上去找找!”朱秋菊返身就出去,熟门熟路的,很快再进来关了门,手里就是一个红布包,打开之后果然是那支难得的老山参,“富贵收的好,精贵药材都在柜子上头的抽屉里!”

    贺大双感激道:“多谢了,秋菊姨!”

    李德全摆摆手,“那就好,做独参汤,用急火煎,这参是调气固脱的宝贝,赶得巧了,也能替她顶一阵子!大家都快行动吧!”

    “好!”

    众人立即开始各行其是,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听老爷子的,等也要等到李向南回来。

    ……

    而此刻,面对孙子李向南赶回来后的当场,也是迅速交代了目前的情况,言简意赅。

    “孩子是个男娃,本来还哭不出来,但现在算是稳住了!难就难在,春莲的胎盘整个剥离了,血在里头出,你看,人已经凉了半截!”

    李向南点了点头,也不多说,伸手就探住秦春莲的脉搏,感受着她体内的状况,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沉默的几息之后,秦春莲细、快、弱的脉象已然了然于胸。

    这跟产妇的脉象极其相似,可脆弱程度却更显突出。

    再看脸色,秦春莲如今面色惨白如纸,额头全是汗,嘴唇没有一点血色,刚才迷迷糊糊还睁着的眼睛此刻完全闭上了,眉头也紧紧皱着,显然身体上的状况让她此刻万般难受。

    “桂姐,测血压!”李向南挥挥手,立刻叫人。

    爷爷刚才对秦春莲的一番中医操作肯定做到了极致,屋里没有器械化的救治条件,能把孩子生下来已属不易,现在他既然来了,就要快速接管现场,完成接下来的救援行动了。

    桂景也是利落的蹲在秦春莲身前,给她缠上袖带,打气,放气,等到观察到汞柱成型,脸色也是一变:“院长,高压只有六十,低压……低压压根摸不出来了!”

    “打一针肾上腺素!快!”李向南赶紧提醒王奇:“奇哥,休克的人血管瘪,摸不准就用止血带勒一勒,再不行就选肘正中的粗血管,别怕,大胆下针!”

    “是!”王奇已经把药箱放在桌上,在里头找针剂了。

    王奇不敢怠慢,他经验也十分老到,用止血带一勒,两根手指在秦春莲的肘窝里细细的摸。

    这休克的人,血管瘪的像是晒蔫了的皮筋,很难找,尤其是现在秦春莲还面临大出血的情况,摸了三四回都没找准,额头上顿时沁出了一层细汗。

    “小王,别着急,跟着心跳走,一跳一个坑!”李德全在旁边轻声提醒,“她腕上的脉,是一息五六至,你手上那根,也是一个道理,你仔细感受一下!”

    “晓得了!”王奇稳住心神,循着老师傅的指点去感受秦春莲的静脉,手腕一沉。

    针尖破皮,血管立即找到了。

    “德发,上氧气袋,把氧气通路先建立起来,用面罩!生理盐水、代血浆,都准备好,马上开始搭建静脉通道,咱们得抓紧时间!”李向南又向王德发叮嘱接下来的安排。

    “大双哥,再点两盏灯,不够去我爸妈房里拿煤油灯!再亮堂一点!”

    “哎,我马上去!”贺大双也马上行动起来。

    几道人影在各处忙碌,屋里的乱,眨眼睛就被这股干练劲儿给镇住了。

    朱秋菊和陆阿姨也不闲着,一个把热水袋塞进被窝,一个举着煤油灯哪里需要就照哪里。

    李向南已经快速洗完了手,用酒精棉擦了好几遍,戴上皮手套,两掌按上秦春莲的腹部。

    她的腹部已经非常不对劲了,处于板状腹状态,硬的跟铁似的,与正常人柔软的腹部明显不同了。

    “果然是完全性早剥!”现在李向南已经越发确定自己的判断了,他深深吸了口气,“爷爷,里头是活血还是死血,现在不好判断,还劳烦您给我掌着眼,我上手来取胎盘!”

    老爷子眼睛虽然花,可几十年练就的功底和手感还在,跟贺大双对视了一眼,见对方忙点头,便上手两指触摸秦春莲的腹部,闭着眼睛感受了一番。

    “现在不好判断……不过流出的血色泽暗淡还有块状,可以猜测里头已经剥的干净了,是死血!”

    他说到这里,抬头看了一眼秦春莲金纸一样的脸,脸色一沉:“向南,快些,再晚血崩攻心,人就救不回来了,该当机立决就要果断!”

    “好!”

    李向南点了点头,看了一眼站在两侧瑟瑟发抖的两个稳婆,又瞧了一眼急的上窜下跳的贺大双,沉声道:“大双哥,我还要问问你的意见,男女有别,现在……”

    “李大夫!”贺大双已然急哭了,“我懂规矩的,虽然男女有别,可是对于你们大夫来说咱们就是标本是器官,您该怎么做就怎么做,现在是救命,没有那么多规矩的!我都听您的!”

    “好!”李向南点头:“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他啪的一下跪在床前,喊道:“德发,最后一遍消毒!”

    “是!”王德发赶紧从旁拿了酒精消毒棉,仔仔细细的替李向南把手掌从里到外清理消毒了一整遍,这才道:“如果需要配合,我随时准备着!”

    王奇和桂景也道:“我们也是!”

    “嗯!”

    李向南朝桂景点点头,后者掀开了秦春莲的裙子,周围的人闭了闭眼睛,满眼的不忍。

    可李向南身为主刀医生,避无可避,深深吸了口气之后,右手五指并拢,缓缓探入。

    满屋子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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