赘婿出山 > 创业在晚唐 > 第六百零七章 :教子杀妻(加更,求月票)

第六百零七章 :教子杀妻(加更,求月票)

    当日,从高骈那边回来的高祝失魂落魄地坐在胡床上,半天,才对左右道:

    「去将大郎喊来。」

    片刻後,高杰就走了进来。

    高祝擡起头,看着儿子俊朗的脸庞,还有那无论什麽时候都是那麽自信的神态,心中又是骄傲又是羞愧他自己也是老来得子,本来就宠他们兄弟两个,但今日这事,却不能依了。

    可即便高祝已经做好心理建设,真要开口时,他的喉咙却只是滚动了几下,话却像被什麽堵着,怎麽也吐不出来。

    屋外的雨已经停了,但天色依旧阴沉,压得人喘不过气。

    见父亲久久不语,高杰眉头微皱,晓得父亲去了大伯那边,怕又不是什麽好事,於是躬身安慰道:「父亲唤孩儿何事?大伯的话听了就过去了,到底是一家人!」

    听了儿子这句话,高祝心里更乾涩了。

    终於,高祝从喉咙里挤出声音,艰难道:

    「你……你妻子张氏何在?」

    高杰一愣,不明所以,但还是恭敬回道:

    「在……在後院。父亲为何突然问起她?」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随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高祝闭上了眼睛,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将高骈的命令复述出来:

    「使相……你伯父有令。」

    「吕用之禀报,说镇海军那边传檄声讨的十二条罪状,许多是你岳父张瑰泄露出去的。」

    「使相震怒……命,命张氏……自裁谢罪。」

    瞬间,高杰的脸凝固了,脸上一点血色都无。

    他猛地擡起头,眼睛瞪得极大,仿佛不认识眼前这个父亲:

    「什麽?父亲……你在说什麽?张氏她……她何罪之有?那檄文之事,与她一个妇道人家有何相干?定是吕用之那奸贼构陷!」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带着哭腔,又强压着愤怒。

    高祝不敢看儿子的眼睛,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

    「使相之命,言出如山。他说……此事若办不好,你……你一并论死。为父……为父也没有办法。」「没有办法?」

    高杰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荒谬的笑话,他猛地向前膝行了两步,几乎要扑到父亲面前:

    「父亲!那是你的儿媳!是孩儿的结发妻子!她自嫁入我高家,恪守妇道,孝敬尊长,从未有过半点错处!如今就凭吕用之一句谗言,伯父就要她的命?父亲您就眼睁睁看着,还要亲手递上刀子吗?」高祝被儿子质问得无言以对,只能重复着那句苍白的话:

    「这是军令……是使相的命令。杰儿,大局为重……」

    「大局?什麽大局!」

    高杰放声大笑,笑着笑着,就哭了:

    「为了你所谓的大局,就要牺牲一个无辜女子的性命?就要让孩儿亲手杀死自己的妻子?父亲!你看看我,我是你的儿子,不是屠夫!」

    「以後你孙子问起我来,他的母亲是谁杀的,我如何说?」

    「啊!什麽样的人才能下得出这种悖逆人伦的命令!」

    「伯父?我不信!我要去见他!」

    「他这是要逼死我们全家啊!」

    仅仅几句话的功夫,高杰脸上因为极度的痛苦和愤怒而越发扭曲,连眉梢和嘴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而刚才那瞬间的爆发也耗尽了他的力气,连一句话多余的话也说不出了,只剩下粗重的喘息。高祝不忍再看儿子这般模样,硬起心肠喝道:

    「杰儿!」

    「你给我清醒些!如今是什麽时候?叛军就在城外,你伯父最近整肃军纪,多少以前老部下,说杀就杀了,你以为我们父子能反抗吗?」

    「你若抗命,不只是你,连为父,连我们这一支,都可能……都可能覆灭!你难道要为了一个妇人,赔上全家性命?」

    「所以就要我杀妻?」

    「此为十恶不赦之罪人啊!」

    高杰嘶吼道,泪水终於夺眶而出:

    「父亲,您常教我忠孝仁义,这就是您教的义吗?对伯父是忠了,对家族是孝了,可对与我同床共枕、誓言白首的妻子呢?这就是仁吗?」

    「我高家什麽时候教子弟做个不仁不义的畜生了?」

    他猛地跪在地上,头抢地,咚咚作响,大声哀求着:

    「孩儿做不到啊!父亲,孩儿宁愿自己去死,也绝不下此毒手!」

    「父亲去回禀伯父,就说高杰无能,违抗军令,甘愿领死!但请放过张氏!」

    高祝看着儿子以死相逼,心中痛如刀绞。

    他何尝不知这是冤屈?何尝不怜惜那温婉的儿媳?

    但兄长的雷霆之怒,吕用之的步步紧逼,家族存亡的千斤重担……全都压在他肩上。

    他想起昨日楼内中,高骈那冰冷的目光,砸碎案几的铁如意,还有那些只是抱怨几句的老将,就被拖出去杀头的哀嚎。

    他怕了!

    他就不该耍什麽小聪明,非要去挑拔杨行密起兵造反。

    当时他觉得,杨行密打着清理吕用之的名号,正好可以让兄长看看吕用之的为人。

    然後自己就可以藉机说,可以杀了吕用之来平息众将怒火,就如当年汉景帝杀晁错一样。

    但他万万没想到,杨行密竟然能从周宝那边借兵,而周宝竟然甩出了一个十二条罪状的檄文。这里面,高骈最愤怒的一条就是说他,迷信巫蛊,戕害生灵。污蔑他以童男童女炼丹,以生人魂魄祭旗。

    兄长是多麽骄傲的人,他是要留名青史的,是要做神仙的,如何愿意惹上这污名,沾染这因果。所以兄长真的怒了,这一次,绝无转圜余地。

    而对於兄长的实力,他太清楚了,别说一个周宝,就是十个周宝,都不是兄长的对手。

    也因为这条檄文,兄长召见诸将,开始调度军略。

    会上只是有几个人说了几句士气低落的话,那几人就被执行了军法。

    而他们提的士气低落的问题,兄长直接就给全军发了一年军饷,然後单车在营中走了一圈,如此便士气大震!

    此时他高祝哪里还有别的心思?他现在恨不得立刻杀了杨行密,这样才好将秘密埋起来。

    於是,看到儿子还这麽不懂事,高祝也是怒了,猛地一拍胡床的扶手,怒道:

    「混帐!」

    「你伯父现在已经认为张瑰就是谋反,就是里通外敌,而他的女儿在你枕边,听了太多的事,不然张瑰如何晓得那麽多?」

    「而且你伯父最不能忍的就是污蔑他以童男童女炼丹!张瑰是自寻死路!你晓得吗?」

    「你说你要替张氏死!」

    「可你以为一死就能了之?你死了,张氏就能活吗?你伯父的命令就会收回吗?」

    「你这麽做,只会让我们高家这一房彻底沦为笑柄,甚至……死得更难看!」

    说到这里,高祝也是累了,摆摆手,轻叹:

    「你也是武人,当知军令如山,当知有时……不得不为!」

    「你就听为父的,过了这关,我再为你说个更贤惠的!」

    「不得不为?」

    高杰擡起头,脸上泪痕交错,眼神执拗,也带讥讽:

    「好一个不得不为!父亲,你告诉我,我若亲手杀了张氏,余生该如何自处?」

    「每晚闭上眼睛,看到的都是她血淋淋的样子!我还配做人吗?我还配做你的儿子吗?」

    他向前又膝行了几步,几乎要抓住父亲的衣袍:

    「父亲!求你了!只有你知道张氏是无辜的,只有你知道孩儿心中之苦。」

    「我只求你一句话,你信不信张氏是清白的?」

    高祝踉跄了一下,几乎从胡床上滑倒。

    他扶住旁边的柱子,才勉强站稳。

    满腔的热血在翻涌,悲愤像潮水一样几乎将高祝淹没。

    高祝想吼出来:

    为父信!为父什麽都明白!但为父更明白,在这乱世,在这兄长的威权之下,清白和冤屈有时候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信又如何?不信又如何?难道能改变结局吗?

    「父亲!说话啊!」

    高杰见父亲沉默,心中的最後一丝希望也如同风中的残烛,摇曳欲灭。

    「难道你当真相信那些无稽之谈?相信你的儿子、儿媳会勾结外敌,图谋不轨?」

    「你让孩儿背着这样的污名,手刃发妻,将来九泉之下,我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去见张氏的亡魂?「住囗!」

    高祝终於无法再忍受,他睁开眼,死死瞪着儿子。

    「你……你如此纠缠,只说明你自私自利,只想着自己那点夫妻情分,却不顾家族大义!我真白教你读圣贤书了!」

    高杰跪在地上,很久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父亲,眼中的火光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灰般的冰冷和疏离。

    「父亲既然说到这个份上….…」

    「不要再说了!回去!」

    高祝扭过头,不敢再看儿子那绝望的眼神,命令道:

    「回去……好好劝劝张氏。让她……体面些。这是命令!」

    高杰点了点头,随後缓缓地站了起来,动作僵硬。

    他没有再哭,也没有再喊,只是用一种陌生而空洞的眼神看了父亲最後一眼。

    那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依赖和亲情。

    高杰什麽也没说,转过身,踉跟跄跄地向门外走去。

    走到门槛时,脚下被绊了一下,差点摔倒,但他很快稳住了,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门外阴沉的天光里。而厅内,高祝依然僵立在胡床前,盯着儿子消失的方向,同样痛彻心扉。

    儿子啊,为父没办法啊!

    谁能忤逆得了你伯父!没人!没有人啊!

    我不能失去你啊!

    此时,屋外不知何时又起了风,吹得窗棂呜呜作响。

    就这样,也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片刻,也许很长很长。

    直到一个下人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如纸,扑通跪倒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郎主……!不好了!大郎君他……他和少夫人……在房中……双双……自缢了!!」

    高祝猛地一震,仿佛被重锤击中胸口。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向那报信的下人,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下一刻,高祝猛地擡起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指缝间,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瞬间浸湿了手掌。

    这个一直都是懦弱的,在兄长威压下艰难求存的男人,此刻终於再也支撑不住,老泪纵横,呜咽出声。那哭声压抑而破碎,充满了无尽的悔恨、痛苦和终於被彻底击垮的绝望。

    为什麽?为什麽你要这麽逼我!

    这一刻,高祝猛地抓紧手,终於下定了决心。

    当夜,城外,杨行密大营。

    帐外夜风凛冽,吹得营火明灭不定。

    杨行密正与诸将围坐在地图前,商讨後面方略。

    虽然他们抵达了扬州城外,但他们其实并没有实力攻打扬州,预料中,本该起兵响应的诸州军头,没来一个。

    而从镇海运来的粮草也日渐消耗,杨行密已经感觉自己就好像踩在了泥潭里,怎麽都无法脱身。「报……」

    牙兵掀帘而入,身後跟着风尘仆仆的李宗礼。

    李宗礼甲胄未卸,脸上带着疲惫,可神色却兴奋极了。

    他快步上前,单膝跪地,从怀中取出一封用油布仔细包裹的书信,双手呈上。

    「大帅,城内密信!」

    杨行密精神一振,立刻接过。

    拆开油布,里面是一封帛书,字认不出是谁写的,但末尾的私印却清晰可辨,正是高祝的印信。杨行密迅速浏览,越看,呼吸越是急促,捏着信的手指微微发白。

    「好!好!好!」

    杨行密连道三声好,猛地站起身,将帛书拍在案上,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

    「高祝!他终於动了!」

    帐中诸将闻言,皆围拢过来。

    田颧接过帛书细看,也是面露喜色:

    「高祝约定明夜子时,趁他值守东门之机,夺门举火为号,接应我军入城!」

    之前譁变的俞公楚和姚归礼也是抚掌大赞道:

    「天助咱们!此信来得正是时候。高祝手里有一支邠州旧部,若他真能打开东门,城内必乱!我军可一举破城!」

    杨行密在帐中来回踱步,胸膛起伏。

    这一天终於来了。

    扬州,这座淮南的心脏,天下最富庶的城池,终於要向他敞开门户了吗?

    他转向李宗礼,目光灼灼:

    「宗礼,辛苦你了。如何接的头?高祝这麽久都没动静,我还以为他缩了呢。」

    李宗礼答道:

    「末将按大帅吩咐,通过旧日线人,几经周折才联系上高祝心腹。高祝似已下定决心。」

    「据线人所言,高骈近日愈发多疑暴戾,对关中旧部亦多有责罚。」

    「高祝战战兢兢,恐自身难保,且……高骈似有意让吕用之等人进一步掌权,高祝手中兵权已被削去不少。」

    「他信中言,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好一个不得不发!」

    杨行密捶着手掌,冷笑道:

    「使相刚愎自用,宠信妖道,猜忌亲从,合该有此一报!」

    「就由我等清楚妖孽,以报使相知遇之恩!」

    「传令下去,命田颧、濠二部明夜潜匿向东门,偃旗息鼓,不得惊动城上守军。其余诸部,一旦东门火起,全军压上!」

    「是!」

    「宗礼·……」

    杨行密又看向李宗礼,语气郑重:

    「你再冒险一趟,设法将回信送入城中。告诉高祝,我杨行密言出必践,明夜子时,必亲率大军至东门下。功成之後,富贵共之,绝不相负!」

    「末将领命!」

    李宗礼抱拳,转身匆匆出帐,再次没入夜色。

    诸将也各自领命而去,紧张地开始部署。

    帐内只剩下杨行密一人,还有那跳跃的烛火。

    他重新坐下,拿起那封帛书,又细细看了一遍。

    高祝的笔迹有些虚浮,想必写下此信时,也是心v惊胆战吧。

    放下书信,杨行密感到一阵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灼热得要冲破胸膛的亢奋。

    他挥手让亲卫退下,独自靠在胡床上,闭上了眼睛。

    思绪纷乱,渐渐沉入梦乡。

    他仿佛又回到了庐州,在那里,他做了一个州里的小小军官,被上官欺压,被同僚排挤,不得不杀人逃亡,最後意外成为庐州刺史。

    梦境变幻。

    他看见自己站在高高的城楼上,脚下是繁华的扬州。

    不,不止扬州。

    宣州、歙州、润州、常州……这些地方都在他眼前展开,淮南、宣歙、浙西……旌旗猎猎,城头都写着巨大的「杨」字。

    文臣武将分列两旁,田、滢、张训、李神福、李涛、李德诚、秦裴、刘金……还有更多面孔,有些清晰,有些模糊。

    他们向他躬身,口称「大王」。

    大王……大王……

    自己是大王了?

    他还听见一个声音在唱:

    「………拜行密东面行营都统、中书令、吴王,以讨……。」

    那是朝廷的诏书吗?但这是讨伐谁呢?

    画面再次转换。

    他坐在一座宏伟宫殿的王座上,冠冕堂皇,接受万邦来朝。

    江淮之地,鱼米之乡,尽在掌握。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看人脸色、在夹缝中求存的军头,而是真正的一方之主,称孤道寡!

    在梦中,杨行密喃喃出声:

    「我……孤……竞然才是那个吴王!」

    http://www.zhuixuchushan.com/yt109210/47020502.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zhuixuchushan.com。赘婿出山手机版阅读网址:www.zhuixuchusha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