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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4章 斩断羁绊

    夏凡的视线飞快扫过前后左右。

    寒风呼啸,飞雪飘零。山林温泉,山脚下仙菇村的炊烟,该有的都有,唯独没有说话的人。

    那声音出现了一次,便消失了,没有留下半点痕迹。给人的感觉,所有的一切就像是一个幻觉。

    夏凡站了起来,朗声道:"谁在说话?出来一见!"

    没人回应,也没人出来。

    只有风声在林间穿梭,卷起细碎的雪沫,扑打在他的脸上。

    夏凡等了半晌,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举起那只仙菇,往嘴边递去,做出一副要吃下去的样子。

    毫无征兆,那个声音又出现了,说的还是同样的话。

    "我要再提醒你一次。吃了这只仙菇之后,你再也不是个凡人。人世间的情欲,不能再沾半点。如果动心,这只仙菇就会在你肚子里越长越大,越长越大,苦不堪言。"

    夏凡想起来了。

    这话,不就是《大话西游》里观世音菩萨跟至尊宝说的话吗?

    至尊宝戴上金箍之后就变成了齐天大圣,他与紫霞仙子的爱情也画上了句号,从此以后,护送唐僧去西天取经。

    这苍老的声音只是把金箍换成了仙菇。

    这一次依旧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不过,夏凡却发现了声音的源头。

    不在东,不在西,不在南,不在北,就在他手中的仙菇里。

    而且连续听了两次,他感觉这声音有点像从他一个认识的人嘴里说出来的。

    那个人,是种子星球阴阳禅寺的主持——阴阳禅师。

    那个一只眼睛深邃灵动、一只眼睛死鱼般发白,半边身子枯骨、半边身子生机的老僧。

    他虽然前后只见了两次,那个老僧却给他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就连声音的特征,他也记得。

    可那样一个半死半活的老僧,怎么可能藏在一只小小的仙菇里?

    夏凡试探地道:"阴阳禅师,你怎么会在这里?"

    仙菇里又没声音了。

    跟我装怪是吧?

    夏凡故伎重施,第二次将仙菇拿起来,递到嘴边,还故意把嘴巴张得大大的,假装要吃的样子。

    可是这一次,仙菇里再没有声音传出来。

    夏凡皱起了眉头:"你这是事不过三,还是什么?你用观音菩萨吓唬至尊宝的那一套来吓唬我?你不让我吃,我偏吃给你看!"

    说完,他将仙菇放进了嘴里。

    仙菇入口。

    没有他想象中的清甜,也没有山野菌子特有的腥气。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一口温水灌进了喉咙,又像是含住了一团正在融化的雪。凉凉的,软软的。

    然后,它就化了。

    化作一股温热的气流,顺着喉咙滑入腹中。

    夏凡还没来得及品味,那股气流便猛地炸开。

    轰!

    他的眼前,光芒万丈。

    一段段往事,如同走马观花,纷至沓来。

    他看到了藏南秘境里,那株遮天蔽日的天树母。触须千万条,血色蔽空,无数怨灵由它而生……

    他看到了扶桑京都的天空,一朵蘑菇云腾空而起。从天机宗赶来抓他的巡查使被炸得面目全非……

    他看到了美丽国的城市在怨灵大军的蹂躏下,民不聊生,还有九千岁那张嚣张的脸庞……

    他看到了刚刚偷渡到天机宗百花谷的自己,百花灿烂,而他在花丛中笑……

    画面一转。

    极乐宗的比武招亲,他过五关斩六将,击败一个又一个对手,最后牵起了姬玄音的手。

    洞房花烛夜,他成了这方大世界车速最快的驾驶员……

    然后,他看到了应战天的面孔,昔日极乐宗兵马大元帅高高在上,视他如蝼蚁,可最终却被他斩于枪下。

    他看到了应公明,那个道貌岸然的极乐宗泰斗,最终跪地求饶,被他一枪刺杀。

    他看到了殷无极,天机宗兵马大元帅,不可一世,最终却被他在天工道场里炼化,身死道消。

    他看到了自己率领十万大军,杀入赏金城。

    看到了马化麟倒在血泊中,眼中的不甘与怨毒。

    一段段经历,一场场厮杀,一个个曾经鲜活的面孔,在他的眼前飞速掠过……

    夏凡的心情,也随之起伏。

    起初是诧异。

    这些往事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然后是激动。

    原来自己已经经历了这么多。

    随后又是骄傲。

    他从一个山沟沟里的穷小子,到如今的大罗至仙,半步圣人。

    这一路走来,何其艰难,又何其辉煌。

    可是,随着画面越来越多,他的心情却渐渐平静了下来。

    因为他发现,那些曾经让他热血沸腾的荣耀,那些曾经让他咬牙切齿的仇恨,那些曾经让他魂牵梦萦的人,都在变得越来越远。

    就像是一个人站在山顶,回头看自己走过的路。

    路还在那里。

    山还在那里。

    可走在路上时的那种心情,却再也找不回来了。

    道家讲,大成若缺,大盈若冲。

    一个人真正获得了成就,反而不会再去执着于成就本身。

    因为他已经明白,所有的得到,最终都会失去。

    所有的繁华,最终都会归于平淡。

    所有的执念,最终都会被时间冲淡。

    不是变得无情,而是看穿了情背后的空。

    夏凡忽然明白了,他的元神圣化,不是要斩断这些羁绊,而是要放下对这些羁绊的执着。

    父母也好,妻子也好,儿女也好,朋友也好,敌人也好。

    他们都是他生命中的一部分,但也只是生命的一部分。

    生命的本身,比这些都更广阔。

    一念通达,犹如醍醐灌顶,笼罩思想的迷雾也随风消散。

    突然!

    四周的景物旋转起来,越来越快,越来越模糊。

    山林、温泉、风雪、积雪,全都化作了一片混沌。

    他的脑海中也浮现出了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父母的、妻子的、儿女的、朋友的、敌人的……

    这些面孔,越来越模糊。

    最后,天地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他只看到了光线,无数的光线,白色的、金色的、红色的、蓝色的……

    它们交织在一起,旋转、碰撞、融合、分离。

    随后,漩涡反向旋转。

    景物从模糊变得清晰。

    一切静止下来。

    夏凡发现,他出现在一个地方。

    他的整个人都呆住了,犹如在一场荒诞的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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