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6章 山路受阻，暗兵待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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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光海带着那两个信封下了山，皮卡刚拐过坡口，郑泽就从磅房那边过来了，腰上那串钥匙一路响。
他一上午都在挨个问人，问清了才来汇报：“志哥，带上来的兄弟里，会开大车的有五个。料我们自己拉，五辆车结队走，我分四条枪跟车，头车尾车各两条。卢文雄的人再敢拦，就在路上跟他打！”
刘志学坐在平房门口那张桌子后面，若有所思。
那五个会开大车的，平时跑的是海防到北宁的柏油路。
山上这条出料路是推土机推出来的，碎石铺的面，半山腰那一段贴着崖走，外侧连根护栏都没有，一车料压上去，方向盘多打半圈，人和车就一起下去了。
坡下村里的司机把这条路跑熟，用了一两年，海防人第一次就要开着重车下山。
“就算车没翻，枪也没响，料送进了厂。明天怎么办？”刘志学把笔放下，“他用不着天天来，挑一天就够了。哪天我们的人跑累了，车队拉长了，他再烧一辆。他坐在镇上喝茶，我们天天提着枪跑几十里山路，这样押下去，押到明年这条路也不是我们的。”
郑泽的手按在钥匙上：“那就不押车，直接找他本人！”
“是要找他本人，不过不是你去。”
刘志学拿起手机，走到料场边上，拨了贺枫的号码。
敢进别人的镇子把人找出来的，他认识一个范国安。
可范国安那几个人每个月拿的是贺枫的钱，要用，得贺枫开口。
电话一通，刘志学没有绕弯：“我要用范国安，到镇上找一个人……卢文雄，接了黄文泰那支车队的。他昨天烧了我一辆车，打断了司机两条腿，我的料现在下不了山。”
他把知道的都给了过去。
卢文雄的家在镇上茶铺那条街，哪一个院子，杜光海指得出来。
跟他上山的有七八个人，长枪见到两支，院子里另外还有多少不清楚。
镇口卡子上穿制服的那个同他一张桌子打牌，范国安的车不能从卡子过。
贺枫听完，只问了一句：“他手下那些司机，你要不要动？”
“不动。车和司机我还有用，我只要他本人。”
“范国安的人眼下不在一处，散在外面替我盯着几个地方。”贺枫道，“我现在叫，收拢过来要三四天。到了也不能当晚就办，那是别人的地盘，院子开几个门，夜里住几个人，他本人是不是天天回家睡，得先摸上一两天。”
这样算下来，最快也要四五天。
刘志学看着坡道上那排空着驾驶室的车：“我等。这一趟的钱我出，照他的价，另外再加。”
“好，我这就打给他。”
贺枫没有问这四五天山上的料怎么办，那是刘志学自己的事。
刘志学回到桌边，郑泽还站在那里，他交代道：“采面不停！料出来就往坡道上堆，坡道堆满了堆料场！工钱到日子照发，一分不少，还是当面按人头发！”
郑泽皱着眉头：“志哥，料又发不出去，还让他们照采？”
“村里人天天上来干活，晚上回去，全村都要问山上怎么样了。”刘志学道，“不能让别人说海防来的人慌了。”
郑泽应了一声，转身往采面去了。
厂里那头要缺四五天的料，得有人去解释。
对黎德诚交料，本来就是留给老杜出面的差事，这几天，只好让他去挨骂了。
……
料断到第二天夜里，杜光海还住在镇上。
镇上像样的旅店只有一家，三层楼，楼下卖河粉，他住顶楼靠街的那间，窗户斜对着茶铺。
茶铺的灯亮着，里面有人打牌，笑声隔着一条街都听得见。
手机是十点多响的，打来的是厂里管收料的。
“杜总，你山上那座矿，两天没来车了。”那人说得不紧不慢，“缺的数，我下午照规矩报到河内去了，先跟你讲一声。”
杜光海从床沿上站了起来：“路上出了点事，这两天就通！”
“你跟我说没有用，数已经报上去了。”
电话挂了。
杜光海翻出黎德诚的号码，拇指在上面悬了半天，没有按下去。
换掉阿俊，是他点的头。
矿上用谁，黎总不问，这话也是他自己拍着胸口说出去的。
他在黎德诚手下这些年，值钱的就是一样：矿上死了人，村里堵了路，司机闹着要钱，到他这里就算到头，老板只用看每个月交上来多少料。
一个连山里一条路都要老板亲自过问的杜光海，老板还留着做什么？
给老板添了麻烦的人最后怎么收场，他清楚得很。
阿志说料的事他来想办法。
两天了，山上除了料堆越来越高，他什么都没看见。
他也想过自己打电话把阿俊叫回来，可矿门如今是郑泽的，阿俊的车硬插进去，不等卢文雄动手，两边的枪先要对上。
门上响了三下。
杜光海的手先摸到了腰上的枪套，隔着门问是谁，外面报了名字。
他拉开门，走廊上站着阿权。
这人四十来岁，白短袖扎在西裤里，皮鞋上一点泥都没有，手里拎着一瓶洋酒，这样的打扮只该出现在河内。
杜光海只在黎德诚的别墅里见过他，他平时不说话，老板要见谁，是他打电话，老板要查什么，是他出门。
黎总身边的人，半夜从河内追到这种地方来，还能为了什么？
“阿权，这么晚了……”杜光海把人让进屋，后背已经出了汗，“厂里那个数，我正打算明天一早去跟黎总当面讲。”
阿权没有接这句话。
他把酒放在桌上，自己拧开，拿过旅店那两只玻璃杯，每只倒了半杯。
“厂里报上来的数，下午先到了我手上。”他把一只杯子推过去，“我还没有往上递。”
杜光海端着杯子，没敢喝。
“拦路的是镇上那个姓卢的，我来的路上问过了。”阿权道，“我手里有十来个人，带车带枪。借给你，把路上的事办干净。”
杜光海以为自己听错了：“借给我？”
“借给你。”
“你有什么条件？”
“这座矿你有分红。每个月从你那份里分我一点，多少你说。”阿权看着他，“在老板面前，不要提。”
杜光海这才把那口酒喝了下去。
原来是这么回事！
这些年他给阿权递过烟，对方摆摆手，过年往他车里塞过信封，隔天原样放回了自己的车座上。
他一直以为这人是老板养熟了的，外人的东西一口不吃。
现在看，人家是嫌少。
一包烟，一个过年的信封，在黎总身边办事的人怎么会放在眼里？
山上有了按月结的分红，他就坐不住了，拿着老板的枪，背着老板，出来挣自己的钱。
这种事杜光海太懂了，他自己就是这么过来的。
要钱的人最好打交道，他怕的是那种什么都不要的。
他报了个数，报得不高，预备着对方往上还。
阿权点了点头，把自己那半杯喝了。
杜光海在心里笑了一下，头一回伸手的人，连价都不会讲。
“人这两天就到，领头的会来找你。”阿权站起来，“姓卢的住哪个院子，车停在哪里，你指给他，别的不用你管。”
“好，好！我亲自带他去认门。”
阿权走了，酒留在桌上。
杜光海给自己又倒了一杯。
对阿志，他已经想好了怎么讲，人是他杜光海自己找来的，一个字不提阿权。
分出去的那一点是从他自己碗里出的，换回来的东西却大得多。
前两天红包被人拿两根手指推回来，阿志嘴上没说什么，心里肯定当他在镇上已经不管用了。
等路一通，山上山下都会知道，这一带的事，最后还得他杜光海出面才办得成。
街对面茶铺的牌还没有散。
杜光海端着杯子在窗口站了一会儿，把酒喝干了。
……
第二天下午，河内。
别墅的客厅里，黎德诚坐在沙发上喝茶，茶几上压着一张厂里报来的单子，那座矿的名字后面，连着两天是空的。
阿权站在茶几旁，同往常一样，没有坐。
“人借出去了，这两天就到镇上。”他道，“杜光海没有多问，他以为我图的是他那点分红。”
杜光海以为阿权只是个想捞外快的。
当初把刘志学的近照和杨鸣的名字送到这张茶几上的，就是这个人。
那只文件袋还收在旁边柜子的抽屉里，黎德诚交代过不许对任何人讲，他对杜光海也没有讲过一个字。
黎德诚没有问刘志学这两天在山上做了什么，也没有问那个拦路的车老板叫什么名字。
他放下茶杯：“只要让那座矿把料交上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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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上午都在挨个问人，问清了才来汇报：“志哥，带上来的兄弟里，会开大车的有五个。料我们自己拉，五辆车结队走，我分四条枪跟车，头车尾车各两条。卢文雄的人再敢拦，就在路上跟他打！”
刘志学坐在平房门口那张桌子后面，若有所思。
那五个会开大车的，平时跑的是海防到北宁的柏油路。
山上这条出料路是推土机推出来的，碎石铺的面，半山腰那一段贴着崖走，外侧连根护栏都没有，一车料压上去，方向盘多打半圈，人和车就一起下去了。
坡下村里的司机把这条路跑熟，用了一两年，海防人第一次就要开着重车下山。
“就算车没翻，枪也没响，料送进了厂。明天怎么办？”刘志学把笔放下，“他用不着天天来，挑一天就够了。哪天我们的人跑累了，车队拉长了，他再烧一辆。他坐在镇上喝茶，我们天天提着枪跑几十里山路，这样押下去，押到明年这条路也不是我们的。”
郑泽的手按在钥匙上：“那就不押车，直接找他本人！”
“是要找他本人，不过不是你去。”
刘志学拿起手机，走到料场边上，拨了贺枫的号码。
敢进别人的镇子把人找出来的，他认识一个范国安。
可范国安那几个人每个月拿的是贺枫的钱，要用，得贺枫开口。
电话一通，刘志学没有绕弯：“我要用范国安，到镇上找一个人……卢文雄，接了黄文泰那支车队的。他昨天烧了我一辆车，打断了司机两条腿，我的料现在下不了山。”
他把知道的都给了过去。
卢文雄的家在镇上茶铺那条街，哪一个院子，杜光海指得出来。
跟他上山的有七八个人，长枪见到两支，院子里另外还有多少不清楚。
镇口卡子上穿制服的那个同他一张桌子打牌，范国安的车不能从卡子过。
贺枫听完，只问了一句：“他手下那些司机，你要不要动？”
“不动。车和司机我还有用，我只要他本人。”
“范国安的人眼下不在一处，散在外面替我盯着几个地方。”贺枫道，“我现在叫，收拢过来要三四天。到了也不能当晚就办，那是别人的地盘，院子开几个门，夜里住几个人，他本人是不是天天回家睡，得先摸上一两天。”
这样算下来，最快也要四五天。
刘志学看着坡道上那排空着驾驶室的车：“我等。这一趟的钱我出，照他的价，另外再加。”
“好，我这就打给他。”
贺枫没有问这四五天山上的料怎么办，那是刘志学自己的事。
刘志学回到桌边，郑泽还站在那里，他交代道：“采面不停！料出来就往坡道上堆，坡道堆满了堆料场！工钱到日子照发，一分不少，还是当面按人头发！”
郑泽皱着眉头：“志哥，料又发不出去，还让他们照采？”
“村里人天天上来干活，晚上回去，全村都要问山上怎么样了。”刘志学道，“不能让别人说海防来的人慌了。”
郑泽应了一声，转身往采面去了。
厂里那头要缺四五天的料，得有人去解释。
对黎德诚交料，本来就是留给老杜出面的差事，这几天，只好让他去挨骂了。
……
料断到第二天夜里，杜光海还住在镇上。
镇上像样的旅店只有一家，三层楼，楼下卖河粉，他住顶楼靠街的那间，窗户斜对着茶铺。
茶铺的灯亮着，里面有人打牌，笑声隔着一条街都听得见。
手机是十点多响的，打来的是厂里管收料的。
“杜总，你山上那座矿，两天没来车了。”那人说得不紧不慢，“缺的数，我下午照规矩报到河内去了，先跟你讲一声。”
杜光海从床沿上站了起来：“路上出了点事，这两天就通！”
“你跟我说没有用，数已经报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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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光海翻出黎德诚的号码，拇指在上面悬了半天，没有按下去。
换掉阿俊，是他点的头。
矿上用谁，黎总不问，这话也是他自己拍着胸口说出去的。
他在黎德诚手下这些年，值钱的就是一样：矿上死了人，村里堵了路，司机闹着要钱，到他这里就算到头，老板只用看每个月交上来多少料。
一个连山里一条路都要老板亲自过问的杜光海，老板还留着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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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志说料的事他来想办法。
两天了，山上除了料堆越来越高，他什么都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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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光海的手先摸到了腰上的枪套，隔着门问是谁，外面报了名字。
他拉开门，走廊上站着阿权。
这人四十来岁，白短袖扎在西裤里，皮鞋上一点泥都没有，手里拎着一瓶洋酒，这样的打扮只该出现在河内。
杜光海只在黎德诚的别墅里见过他，他平时不说话，老板要见谁，是他打电话，老板要查什么，是他出门。
黎总身边的人，半夜从河内追到这种地方来，还能为了什么？
“阿权，这么晚了……”杜光海把人让进屋，后背已经出了汗，“厂里那个数，我正打算明天一早去跟黎总当面讲。”
阿权没有接这句话。
他把酒放在桌上，自己拧开，拿过旅店那两只玻璃杯，每只倒了半杯。
“厂里报上来的数，下午先到了我手上。”他把一只杯子推过去，“我还没有往上递。”
杜光海端着杯子，没敢喝。
“拦路的是镇上那个姓卢的，我来的路上问过了。”阿权道，“我手里有十来个人，带车带枪。借给你，把路上的事办干净。”
杜光海以为自己听错了：“借给我？”
“借给你。”
“你有什么条件？”
“这座矿你有分红。每个月从你那份里分我一点，多少你说。”阿权看着他，“在老板面前，不要提。”
杜光海这才把那口酒喝了下去。
原来是这么回事！
这些年他给阿权递过烟，对方摆摆手，过年往他车里塞过信封，隔天原样放回了自己的车座上。
他一直以为这人是老板养熟了的，外人的东西一口不吃。
现在看，人家是嫌少。
一包烟，一个过年的信封，在黎总身边办事的人怎么会放在眼里？
山上有了按月结的分红，他就坐不住了，拿着老板的枪，背着老板，出来挣自己的钱。
这种事杜光海太懂了，他自己就是这么过来的。
要钱的人最好打交道，他怕的是那种什么都不要的。
他报了个数，报得不高，预备着对方往上还。
阿权点了点头，把自己那半杯喝了。
杜光海在心里笑了一下，头一回伸手的人，连价都不会讲。
“人这两天就到，领头的会来找你。”阿权站起来，“姓卢的住哪个院子，车停在哪里，你指给他，别的不用你管。”
“好，好！我亲自带他去认门。”
阿权走了，酒留在桌上。
杜光海给自己又倒了一杯。
对阿志，他已经想好了怎么讲，人是他杜光海自己找来的，一个字不提阿权。
分出去的那一点是从他自己碗里出的，换回来的东西却大得多。
前两天红包被人拿两根手指推回来，阿志嘴上没说什么，心里肯定当他在镇上已经不管用了。
等路一通，山上山下都会知道，这一带的事，最后还得他杜光海出面才办得成。
街对面茶铺的牌还没有散。
杜光海端着杯子在窗口站了一会儿，把酒喝干了。
……
第二天下午，河内。
别墅的客厅里，黎德诚坐在沙发上喝茶，茶几上压着一张厂里报来的单子，那座矿的名字后面，连着两天是空的。
阿权站在茶几旁，同往常一样，没有坐。
“人借出去了，这两天就到镇上。”他道，“杜光海没有多问，他以为我图的是他那点分红。”
杜光海以为阿权只是个想捞外快的。
当初把刘志学的近照和杨鸣的名字送到这张茶几上的，就是这个人。
那只文件袋还收在旁边柜子的抽屉里，黎德诚交代过不许对任何人讲，他对杜光海也没有讲过一个字。
黎德诚没有问刘志学这两天在山上做了什么，也没有问那个拦路的车老板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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