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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传第007章 少年同把酒,意气踏江湖

    暮春晚风,卷着南城陋巷的烟火浊气,穿破低矮的青瓦屋檐,轻轻落在巷尾那家最简陋的老酒铺前。

    花夜国南城,鱼龙混杂,三教九流齐聚。这里没有赌城之巅的金碧辉煌,没有名流赌局的雅致规矩,有的只是市井底层最直白的贪嗔痴怨,是小人物为几两碎银、一局输赢拼死博弈的人间百态。

    老酒铺无招牌、无雅间,几张掉漆的木桌随意摆在青石路旁,长凳磨得光滑发亮,地上满是酒渍、果皮与散落的骰子碎渣。来往的皆是市井赌徒、走江湖的闲汉、混巷口的泼皮,人人眼底藏着浮躁功利,唯独靠窗的那张木桌,衬得周遭万般庸俗都黯淡几分。

    两张长凳,两个少年。

    花千手年方十七,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青衫,料子粗糙,却浆洗得干干净净,一丝不苟。他生得眉目清俊,气质温润,不似混迹市井的搏命之徒,反倒像个苦读诗书的寒门书生。只是那双修长干净的手掌,指节匀称,掌心无半分厚茧,却藏着撼动方寸赌桌的绝世灵巧。

    世人皆道赌场出贪人,可花千手眼底从无输赢执念,只有一片纯粹澄澈的痴。

    痴于术,痴于正,痴于这浑浊市井里,一点不肯妥协的公道。

    他面前摆着一碟花生米、一碟卤豆干,一碗粗陶老酒,酒水浑浊,入口辛辣,却是底层少年最奢侈的消遣。自小流落市井、无依无靠,他见过太多人因赌暴富、因赌倾家,见过骗局丛生、黑局遍地,也见过权贵设局压榨贫民、恶人出千掠夺血汗。

    久而久之,旁人贪赌求财,他学赌求正。

    一双妙手,破尽市井千局,不为名利,只为拆穿虚妄,护几分底层百姓的安稳。

    坐在他对面的少年,年岁与他相仿,身姿挺拔如青竹,眉眼锐利深邃,自带一股远超同龄人的沉稳威严。

    正是十七岁的夜郎七。

    彼时的夜郎七,尚未成为日后权压花夜国、掌控地下赌城、被万人敬畏畏惧的“千手观音佛祖”,没有半生隐忍的沧桑,没有背负天下棋局的沉重。此刻的他,锋芒外露,心性桀骜,眼底藏着山河格局,一身傲骨不掩分毫。

    只是那双看透世事、洞悉人心的眼眸深处,藏着一丝少年人的孤冷。

    他年少孤绝,天资绝世,赌术、心智、胆识皆远超常人,自幼便无对手,无人懂他眼底的博弈乾坤。世人皆畏他天赋、惧他手段,无人敢与他真心相交,更无人能与他并肩而立。

    直到遇上花千手。

    世间聪明人千千万,精于算计、擅长博弈者数不胜数,可唯独花千手,身怀逆天赌术,却心无贪念、术存仁心。

    他懂博弈之诡,却守人心之善;看透世事虚妄,却依旧赤诚坦荡。

    这是夜郎七此生,见过最干净、最难得的痴。

    “世人赌钱,赌的是富贵荣华,赌的是一朝翻身。”

    夜郎七端起粗陶酒碗,指尖轻轻摩挲着碗沿,嗓音清冽,带着少年独有的通透与疏离,目光落在巷口来来往往的赌徒身上,眼底掠过一丝淡漠的嘲讽。

    “唯独你花千手,学千术、破千局,赌的是公道,赌的是人心。”

    晚风拂动他额前碎发,吹散了酒气,也吹散了少年人淡淡的孤寂。

    花千手闻言,微微一笑,抬手端起酒碗,动作从容温和,无半分市井少年的粗鄙莽撞。

    “七兄谬赞了。”

    他声音清润,如流水穿石,温柔却有力量。

    “我出身寒门,长于陋巷,自幼见惯了赌局险恶。多少百姓勤恳半生,攒下微薄家业,一朝落入黑心赌局,便落得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我学赌术,不为赢钱,不为扬名。只是看不惯这世间虚妄骗局,看不惯小人仗术欺人,看不惯黑白颠倒、善恶无报。”

    市井赌桌方寸大小,藏的却是人间疾苦、世道不公。

    这便是少年花千手最初的道心,简单、纯粹,却重逾山河。

    不求登顶巅峰,不求名动天下,只求以手中千术,破世间万般黑局,守一方市井安宁。

    夜郎七静静看着他,眼底的孤冷渐渐消融,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认同与知己相惜。

    行走江湖多年,他见过趋炎附势之徒,见过唯利是图之辈,见过野心勃勃、妄图以赌权掌控天下的狂人。

    唯独眼前这个少年,身怀绝世天赋,却心怀悲悯,手握利刃,偏偏选择护佑众生。

    何其难得,何其赤诚。

    “好一个看不惯!”

    夜郎七朗声一笑,少年意气迸发,桀骜锋芒尽数舒展,抬手与他隔空对碰酒碗,陶碗相撞,发出清脆响亮的声响。

    “天下赌坛,自古乱象丛生!权贵设局敛财,恶人出千害人,规矩崩坏,黑白不分,无数无辜之人沦为棋局棋子,任人宰割!”

    “世人皆逐利而行,无人愿管这世间不公。今日我夜郎七有幸,得遇千手你这知己!”

    他目光骤然炽热,眼底燃起少年人滚烫的壮志豪情,直视着花千手,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你愿以术护民,守市井公道;我便与你并肩,扫天下乱象!”

    “从今往后,你我兄弟,携手闯江湖,破尽天下黑局,重整赌坛规矩!”

    少年一诺,重若千金。

    没有华丽誓词,没有盛大仪式,只有陋巷酒铺、两碗浊酒、两颗赤诚初心。

    数十年后,江湖更迭、世事翻覆,弈天分裂、天局作乱、知己别离、血海滔天,万般恩怨席卷山河,无数誓言尽数作废。

    唯独今夜陋巷中的这句并肩之约,贯穿了夜郎七的一生,成为他半生隐忍、半生护徒、死守人道初心的唯一执念。

    花千手心头一热,澄澈眼底泛起点点光亮,重重点头。

    “好!你我兄弟,生死并肩,不负江湖,不负初心!”

    两碗浊酒,同时仰头饮尽。

    辛辣的酒水入喉,灼烧脾胃,却烫得人心头滚烫,热血翻涌。

    酒液入腹,少年壮志,自此生根。

    彼时的他们,尚年少轻狂,不知前路风雨滔天,不知未来恩怨纠缠,不知三十年后棋局倾覆、正邪决裂、知己血染、山河崩塌。

    他们只知,少年意气当凌云,江湖路远,自当并肩前行。

    桌上一碟花生米渐渐见底,晚风依旧吹拂街巷,周遭的喧嚣嘈杂、赌徒的叫嚷争执,仿佛都与桌前二人无关。

    两个绝世少年,一双天纵奇才,于市井微末处相逢,以浊酒立誓,以初心结盟。

    “千手,你如今破尽南城市井小局,在这陋巷之中无人能敌。”

    夜郎七放下酒碗,神色渐渐郑重,褪去了方才的少年洒脱,目光望向远方林立的高楼、繁华的都城深处。

    “可南城市井,不过江湖边角、沧海一粟。真正的赌坛天地,在四方四海,在都城巅峰,在那些权贵掌控、高手云集的顶级棋局之中。”

    “这里的骗局,太过浅显;这里的对手,太过庸碌。你的天赋、你的仁心,不该被埋没在市井陋巷,困于方寸小局之间。”

    花千手微微颔首,眼底带着几分通透的淡然。

    “我知晓。只是江湖险恶,高处寒重,越是顶级棋局,越是人心叵测、杀机暗藏。我自幼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只求安稳,不敢贸然踏足乱世棋局。”

    他温柔仁善,却不愚钝,通透知晓世道凶险。

    他有破局之能,却无立足之势,更无抗衡顶级黑暗的底气。

    从前,他步步谨慎,只求独善其身、守一方安稳。

    可如今,不一样了。

    他有了知己,有了并肩之人,有了敢闯天下、敢抗乱世的底气。

    夜郎七看着他,眼底满是笃定与信任,语气铿锵有力:

    “从前你孤身一人,步步维艰。今日起,你有我!”

    “我夜郎七自幼闯荡四方,走遍大江南北,结识江湖各色人脉,见过无数顶级棋局凶险,更深谙天下赌坛规则、暗处阴谋。”

    “你的心,守人间正道;我的术,破天下虚妄。你主仁,我主锋;你守民,我破局!你我联手,相辅相成,世间无人能挡!”

    少年人的底气,从不来自权势财富,不来自家世背景,只来自彼此的天赋与初心。

    一个温润仁心,以痴道立心,术济苍生;

    一个桀骜凌厉,以锋芒破局,执掌乾坤。

    这是世间最完美的搭档,也是此后半生羁绊、宿命纠缠的开端。

    花千手闻言,心中最后一丝顾虑尽数消散,眼底燃起滚烫的江湖热血。

    “七兄所言极是。”

    他抬眸望向远方暮色,眼底澄澈,初心灼灼。

    “若一味退守安稳,纵有绝世之术,亦难护心中正道。乱世棋局,乱象不除,市井便永无宁日,百姓便永受欺压。”

    “与其独善其身,不如踏破风雨,以身入局,拨乱反正。”

    “从今往后,我便随七兄,踏出这陋巷方寸,闯荡四海江湖!”

    一语落定,前路既定。

    十七岁的花千手,自此告别了安稳避世的少年岁月,正式踏入波诡云谲、杀机暗藏的天下赌坛。

    夜郎七面露笑意,眼底锋芒大盛,抬手重重拍在桌案之上。

    “好!明日天明,你我便收拾行装,离开南城陋巷!”

    “先闯四方州府,横扫各地老牌赌局,破除地方豪强垄断黑幕;再入都城核心,直面天下顶尖高手,一步步规整乱世赌坛!”

    “终有一日,你我要让这天下赌局,再无欺诈、无黑暗、无欺压、无冤屈!让赌术归道,人心归正!”

    少年壮志,气贯长虹。

    此刻的他们,心怀滚烫理想,欲以少年之力,改写百年乱象。

    他们尚且不知,这份纯粹赤诚的少年初心,会成为此后三十年正邪对立、天道人道博弈的核心。

    他们更不知,今日并肩立誓的知己兄弟,未来会隔着血海深仇、隔着道统正邪、隔着生死阴阳,对峙半生。

    夜色渐深,巷口的灯火次第亮起,昏黄光晕洒落青石长街,照亮来往行人,也照亮桌前两个少年挺拔的身影。

    周遭依旧喧嚣不止。

    不远处的街边赌摊,有人狂喜大笑,赢了碎银几两;有人捶胸顿足,输得倾尽所有,怒骂世道不公、赌局骗人。

    争吵、哭闹、算计、贪婪,交织成市井最真实的模样。

    花千手静静望着眼前乱象,眼底没有厌烦,只有悲悯与坚定。

    这便是他要守护的人间,这便是他要规整的世道。

    夜郎七侧首看着身边温润笃定的少年,心底已然笃定。

    他日,这少年必将登临赌坛巅峰,以仁心成圣道,以痴术定乾坤。

    今夜陋巷浊酒,是少年江湖的开端,亦是三千痴局的序章。

    “夜深了。”

    夜郎七起身,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少年风骨尽显。

    “今夜休整,养精蓄锐。明日旭日东升,你我便仗技江湖,踏风而行!”

    花千手缓缓起身,拂去衣衫上的细碎风尘,眉眼温柔,步履坚定。

    “好,明日踏江湖,不负少年,不负初心。”

    晚风浩荡,吹彻长街。

    两个风华绝代的少年,立于陋巷烟火之间,心怀山海壮志,眼底盛满光明。

    无人知晓,今夜这两个籍籍无名的市井少年,将会在未来掀起何等滔天风浪。

    无人知晓,此后三十年的赌坛风云、正邪博弈、天道浩劫,皆始于今夜这一场少年对饮、一诺并肩。

    少年同把酒,意气踏江湖。

    前路风雨千万里,自此双杰并行,风起青萍,天下棋局,悄然初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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