赘婿出山 > 权臣西门庆,篡位在红楼 > 第547章 满朝争议,刺杀童贯!

第547章 满朝争议,刺杀童贯!

    官家厉声喝道:「还杵着作甚?枢密院!即刻调兵!给朕把那水洼子填平了,把那夥腌腊泼才碎屍万段!一个不留!」

    郑居中沉声道:

    「陛下息雷霆之怒!臣等岂敢推诿?实乃西陲战鼓未歇,边军与西夏鏖兵正急,举国钱粮兵马,十之七八皆输於边陲。」

    「仓促之间,若欲抽调足以荡平水泊之精兵劲旅及相应辎重,恐……恐力有未逮,反伤西线根本。实在抽不出多兵员和钱粮来剿这梁山草寇!此非畏敌,实为社稷计也。不如调禁军出征. .」「荒谬!力有未逮?禁军出征?」官家气笑,「我堂堂大宋,幅员万里,带甲百万!难道清剿一群躲在梁山泊里打家劫舍的水老鼠,也要调朕的西军百战精锐回来不成?」

    「禁军出征?今日河东流寇,明日河北强梁,後日又冒出个水洼草寇!堂堂天子亲军,不去戍卫宫阙、弹压京畿,倒像是专为替尔等收拾烂摊子而设,反倒成了四处奔波、疲於奔命的救火队!成了专司剿匪的差役!这成何体统?」

    他越说越气,指着殿外,「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

    「陛下圣明!」郑居中话锋一转,又道:「陛下明监万里,所言切中时弊。然当务之急,在於平寇。」「臣思之,西门天章西门大人,身负剿捕盗匪之重责,河北大名一战凸显其谋略深远,威名素着。如今他正掌贡院,主持抡才大典,乃为国选贤之要务。待其功成出闱,再将此剿匪重任全权托付,由其统筹调度,必能运筹帷幄,毕其功於一役。此乃老成持重,两全其美之策也。必能手到擒来,万无一失!」「嗬!」官家闻言,怒极反笑,「你倒替朕安排得妥妥帖帖!怎麽?我大宋养着你们这满朝朱紫,食君之禄,平日里奏对称旨,个个都是经天纬地、安邦定国的栋梁之材!」

    「事到临头,区区一夥占山为王的草寇,竟成了天大的难事?竟要巴巴地等西门爱卿考完了举子,才能腾出手来料理?!难道这煌煌大宋,离了他西门天章,满朝文武就成了摆设不成?难道这大宋没了西门天章,就成了一堆烂泥,连几个毛贼都奈何不得不成?难道你们平日里高谈阔论、指点江山的本事,都喂了狗?

    一番话如同鞭子,抽得满殿文武面皮紫胀,个个缩着脖子噤若寒蝉,恨不得把脑袋塞进朝服里,只听得殿中一片粗重的呼吸和衣袍摩擦的慈窣声,再无半点人语。

    官家环视这群「泥胎木偶」,愈发气闷,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哼!童贯不在,你们倒真成了没头的苍蝇!连几个小毛贼都束手无策,朝廷养你们何用,朕要你们何用?」

    他目光一转,落在还趴在地上抽噎的高俅身上,没好气道:「高俅!你如今不也挂着枢密院行走的衔麽?这事,枢密院责无旁贷!就交予你去办!务必给朕把那群山贼剿灭乾净,办得乾净利落!若出差池,仔细你的皮!!」

    高俅正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闻言浑身肥肉猛地一哆嗦,心中暗暗叫苦不叠:「我的亲娘哎!陛下这不是要我的老命麽?平日里在枢密院,自家不过是个摆设,专管些迎来送往、踢球递话的勾当,哪里真懂得调兵遣将、行军打仗的门道?这……这梁山泊如今凶焰滔天,连高廉满门都砍了,我……我……」他越想越怕,冷汗瞬间又湿透了中衣,慌忙擡起泪眼,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急切地望向枢密副使邓洵武邓洵武在枢密院浸淫多年,见高俅这副脓包相,心中鄙夷,面上却不露分毫。

    他整了整袍袖,沉稳出班:「陛下息怒,高太尉节哀。童枢密坐镇西陲,干系重大,关乎国本,确不宜轻动。郑相所言西线吃紧,亦是实情。梁山贼匪虽猖獗凶顽,究其根本,不过盘踞水洼,据险自守,非比田虎上次围攻大名府那般迫在眉睫倾覆之危。臣以为,不必大动干戈抽调边军或京营禁军。」他顿了顿,见官家面色稍缓,继续道:「可效法古制,行「选锋』之策。由枢密院行文,从京畿、河北、京东等处军州,拣选素有勇名、通晓兵机的能将数员,各率其本部精锐禁军、厢军,汇集合剿。量那梁山贼寇,不过乌合之众,啸聚之徒,仗着水泊天险逞凶一时。我天兵一到,军容整肃,器械精良,必如泰山压卵,顷刻间踏平水寨,献俘阙下!」

    高俅一听,忙不叠地叩首应和:「邓枢副高见!高见!陛下,此法甚妥!甚妥啊!定能马到成功!」官家听了邓洵武条理分明的一番话,怒气稍平,问道:「哦?邓卿心中可有合适人选?」

    邓洵武胸有成竹,朗声道:「臣保举一人!此人乃开国之初,河东名将呼延赞嫡派子孙,乃登州平海军指挥使呼延庆之胞弟,单名一个「灼』字。」

    「其家学渊源,武艺超群,惯使两条水磨八棱钢鞭,有万夫不当之勇!现为汝宁都统制,麾下多有精兵良将,弓马娴熟。枢密院意欲调此人为征讨主将,授兵马指挥使职衔,统领马步精锐,克日扫荡梁山,犁庭扫穴!」

    官家这才「嗯」了一声,脸色总算好看些,当即拍板:「准奏!梁师成!」

    侍立一旁的隐相梁师成连忙躬身。「即刻拟旨,用印!命你遣得力内侍,齎敕星夜兼程,赶赴汝宁郡,宣呼延灼火速进京面圣!这清剿梁山一应军务调度,便由高俅总揽负责!」

    言罢,又冷冷扫了一眼匍匐在地的高俅,「高卿,莫要再令朕失望!」

    高俅哪敢不应,只得将满肚子苦水咽下,叩首领命。

    而那头。

    宋江破了高唐州,搜刮了满城金银和粮草,引着大队人马得胜回山,一路上鞭梢点着日头,眉梢眼底皆是得意。

    吴用觑着空子,时不时便在人丛里扬声赞道:「公明哥哥端的星主临凡,洪福齐天!此番若非天罡星威灵护佑,仙长暗里垂手,怎得这般顺遂?」

    一番话,说得众喽罗心头发烫,眼珠子只往宋江身上黏。

    宋江闻言,仰面打个哈哈,声震林樾。

    左右头领哪个不是走江湖惯看脸色形势的?

    登时纷纷七嘴八舌,奉承话儿如同开了闸的河水,什麽「哥哥神威」「天命所归」,直把宋江捧得如云端里行走一般。

    只是一路上高唱赞歌,行至祝家庄地面,却又被那鹿角栅栏、深沟高垒拦住去路。

    宋江使人前去通传。半晌,只见庄门开处,祝龙、祝虎、祝彪三兄弟,骑着高头大马,带着一彪庄客,排开阵势出来。

    那祝龙在马上抱拳,脸上堆下笑来,眼里却闪着精光:「宋头领好手段!端的是刮地皮的行家!不知去何处打了这偌大一个「秋风』,刮来怎多油水?这车马辎重,怕不是堆成了山?」

    宋江忙在鞍上欠身,挤出笑来,摆手道:「祝家兄弟取笑了!不过是几个穷兄弟,在边关做些小本营生,餬口罢了。我等不过是去接应一程,捎带些土仪回来,分与山上兄弟。」

    一旁的祝虎鼻孔里「哼」出一声冷气,拿马鞭指指点点:

    「宋头领,你哄三岁孩儿麽?瞧瞧你这队伍里,多少挂彩的?哼哼唧唧,血葫芦一般!再看这些车驾,辕门上的漆字还没刮净呢!那箱子,分明是府库里的式样!莫不是……在哪座城池发了利市?」宋江脸上的笑纹更深,却透着僵硬,连连拱手:

    「三位祝家兄弟,你我都是绿林道上行走,自然知道这一路上强人不断,磕磕碰碰在所难免。之前也是多谢祝家各位兄弟,借了大道於我等,至於那买路钱我们梁山也是足额奉上了的..如今...嗬嗬...还望三位祝家兄弟高擡贵手,放我等过去,日後必有重谢。」

    「这就有些和绿林道义了。」那一直冷眼旁观的祝彪,此刻才嗤笑一声开了腔,声音尖利:「宋头领,你交的那是旧帐!眼前这道坎儿,可是新添的买卖!今日这买路钱麽……嘿嘿,还欠着呢!」他手里把玩着马鞭梢,眼神斜睨着那望不到头的车仗。

    话音未落,黑旋风李逵早已按捺不住,暴雷也似炸响:「直娘贼!三个撮鸟!敢拦俺哥哥去路,敲你黑爷爷的竹杠!爷爷……」污言秽语夹着板斧的寒光,便要发作。

    -「铁牛住口!」宋江一声断喝,及时止住。

    他深吸一口气,腮帮子微不可察地抽动两下,复又堆起那副惯熟世故的笑脸,对着祝彪道:「彪兄弟息怒。既如此……看在往日交情份上,能否……通融则个?这买路钱,略减几分如何?」

    他眼神里带着商量的恳切,拳头却在袖中暗暗掐紧。

    祝彪嘴角一撇冷笑:「宋头领说笑了!我祝家庄做的,可是绿林里顶顶规矩的正道营生!明码实价,童叟无欺!从不干那等杀人越货的勾当,故而不必尔等来钱容易!」

    「你这车仗,比来时多了何止一倍?货物堆得小山也似!这买路钱嘛……自然水涨船高,一分一厘也少不得!」

    宋江只觉得一股邪火「腾」地窜上顶门心!

    这祝彪小儿,非但指桑骂槐,更兼坐地起价,分明是趁火打劫!

    他脸上那层笑皮几乎挂不住,眼中厉色一闪而逝。

    旁边吴用早已凑近,扯了扯宋江衣袖:「哥哥息怒!高唐州一场恶战,兄弟们死伤枕藉,带伤者十之七八。头领们亦是多有创痛,气力未复。你看这祝家庄,壕深垒固,机关重重,强弓硬弩布满墙头……端的不是善地!此刻翻脸,恐有倾覆之危!你我若是再绕回北面,怕遇到官兵,不如……权且破财,消此灾星?」宋江牙关紧咬,腮帮子咬出两道肉棱,心头恨毒翻涌低声:「好,好个祝家庄!今日这口腌膀气,宋江记下了!待我回山,整点精锐,广招兵马,定要将你这鸟庄踏为平地!拔了这颗钉子,日後我梁山泊人马出入,方得自在!」

    他心中发着狠誓,面上却如同变戏法般,瞬间又换上一副春风拂面的笑容,对着祝家兄弟拱手:「祝家兄弟说得是!绿林同道,正当如此!买卖公平,童叟无欺!!就依兄弟所言,明码实价,该多少便是多少!只求速速放行!」

    祝彪这才满意地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宋头领果然是个晓事的爽快人!痛快!那便……一万五千两雪花纹银!现银交割,银货两讫!」

    「一万五.……」宋江只觉得心口像被重锤擂了一下,死死抓住鞍前铁过梁,缰绳深深勒进掌心。再多说一句,他怕自己便要当场呕出血来!

    强压着翻腾的气血,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点……点银子给他!」

    手下喽罗忍着气,搬出沉甸甸的银箱。

    祝彪命人上前点验,那银子在日光下白花花一片,晃得人眼晕。

    他志得意满,对着宋江遥遥一揖,那笑声如同夜枭般刺耳:

    「宋头领果然大气!端的是一诺千金!祝家庄上下,谢头领的厚赏啦!请!」

    宋江再不发一言,铁青着脸,猛一勒缰绳,马头调转。

    大队人马向着梁山方向迤逦而去。

    早到金沙滩,晁天王早得了信,率领山上大小头领,乌压压一片,尽数迎下山来。

    聚义厅里,众人分宾主坐定。

    晁盖擡眼细看那柴进,只见他一身囚衣血迹斑斑,裹着处处皮开肉绽的伤处;一张脸儿蜡黄,全无血色,嘴唇乾裂起皮,眼窝深陷,显是受了大苦。

    晁盖早就存着拉拢之心,慌忙离了交椅,几步抢到跟前,双手紧紧搀住柴进一条胳膊长长叹出一口浊气「柴兄弟!苦煞你也!想当年俺在郓城县里做个小小保正,耳朵里便灌满了沧州有位小旋风!仗义疏财,挥金似土!天下但凡有个走投无路的豪杰,撞到你庄上,白花花的银子、热腾腾的酒肉管够!」「林教头那般人物,若非你那时节收留周济,替他遮风挡雨,哪有今日在梁山泊里称兄道弟的光景?俺晁盖心里头,早存了你这份天大的恩情,只恨山高路远,不得亲近!」

    他顿了顿:「後来那黑厮闯下泼天大祸,连累柴兄弟身陷那阎王殿般的死牢,受尽了非人的酷刑!俺这山寨之主,坐在交椅上,心里头便似油煎火燎,愧得慌!故此才教宋公明兄弟,点起一彪精壮人马,拚了性命也要把你从那虎口里夺将出来!」

    一旁坐着的宋江,脸上原本堆着笑吟吟一团和气,听了这话,非但安抚了林冲,功劳反倒是去了晁盖身上,那笑容便僵在脸上,腮帮子肉跳了两跳。

    他忙端起面前一碗茶,假意吹着浮沫,喉结滚动咽下些什麽,再放下碗时,那笑容才又活泛起来。柴进被他搀着,强提着一口气道:「天王……天王哥哥言重了。若非小弟素日里敬仰梁山泊诸位好汉替天行道,行的是大义,也不肯屡次三番,担着血海般的干系,暗中照应那些往来水泊的弟兄。」「小弟家中……原是有太祖皇帝钦赐的丹书铁券护身,便是犯了天大的事,也动不得分毫。可叹如今……朝堂之上尽是些奸佞当道,把先皇的法度视同儿戏!」

    「小弟派人星夜兼程去取那护身符,左等不来,右等也不到,想是叫那起子狗官半路使了绊子……唉,也是命中该有此一劫,受这一番剥皮抽筋的苦楚。如今…这天下之大,怕再无小弟立足之地了。」他喘了口气:「从前小弟在庄上,不过接济些落难的好汉,只道官府昏聩,却未曾亲身体会其狠毒如蛇蠍!如今梁山众兄弟舍了性命,大破高唐州,斩杀了高廉那狗贼,替小弟……替小弟出了这口腌膜恶气!从今往後,柴进一家老小的性命,便托付给天王哥哥、公明哥哥!愿随哥哥们同守梁山,共襄替天行道的大业!」

    晁盖听得此言,心头大畅,仰天「哈哈」大笑,声震屋瓦:「好!好!痛快!柴兄弟到底是龙子凤孙,这胸襟气度,远胜俺们这些草莽!」

    他扶着柴进慢慢坐下,自己亦回主位坐定,「我已吩咐下去,在山顶那松柏最密、景致最好的僻静处,另起一座轩敞宅院!一应家眷仆从,速速接来团聚!山中粮米、布匹、酒肉、金银,凡有所需,尽由大官人先取先用,不必与寻常头领混同!」

    柴进挣紮着想起身拜谢,被晁盖按住:「哥哥这般厚恩,小弟……小弟便是粉身碎骨,也难报万一!」当夜,聚义厅里大排筵席,灯火通明,照得如同白昼。

    大碗筛酒,大盘盛肉,猜枚行令,呼喝喧天,专为庆贺大破高唐州,迎得柴兄弟上山。

    酒过三巡,宋江见众人面上都有了酒意,觑个空档,端起酒碗,清了清嗓子:

    「天王哥哥在上,列位兄弟听真。今日虽是大喜,然有一事,如鲠在喉,不吐不快。那独龙冈上祝家庄,端的可恶!仗着地势险要,庄兵凶悍,屡屡与我梁山作对!」

    「如今我梁山新添柴兄弟这般豪杰,声势越发雄壮。常言道得好,「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何不趁此大胜之威,点起兵马,将那祝家庄扫做白地!一来替过往兄弟报仇雪恨,二来嘛……日後我梁山泊人马进出,也多了条宽敞道路!」

    晁盖正自畅饮,闻听此言,眉头立时拧成了疙瘩,脸上笑意敛去,嘴唇微动,显是要驳斥。谁知他话未出口,下首李逵早已按捺不住,跳将起来,把桌子拍得山响:「公明哥哥说得是!那鸟祝家庄,爷爷早看它不顺眼!打!须打他个鸟庄破人亡!」

    紧接着,一众头领纷纷高声附和,个个面红耳赤,声浪几乎要把屋顶掀翻:「扫平祝家庄!」「踏平独龙冈!」「公明哥哥说的是」

    晁盖看着眼前群情汹汹,宋公明一呼百应,一张脸登时沉了下来,黑里透青。

    他目光扫过宋江那张平静带笑的脸,又掠过一张张激动涨红的面孔,半响,他忽地嘴角一咧:「好!好!兄弟们既有此心……既是替天行道,扫除奸恶,那便…养伤後…点起三军,整顿发兵!」喧闹的宴席终於散了,杯盘狼藉,残羹冷炙。

    宋江悄悄扯过刚回山的雷横,走到廊下僻静。

    「雷都头,」宋江声音压得极低,目光如锥,「柴兄弟庄上那些……尾巴,可都料理乾净了?」雷横低声道:「哥哥放心!依着吩咐,半道上寻个僻静林子,连他那几个贴身的心腹老仆,还有那赶车的哑巴小子,一并……送他们去见了阎王!做得乾净,绝无活口。」

    宋江点点头,又问:「可曾见到戴宗兄弟?我怕你路上有甚闪失,特地排他去接应你。」

    雷横一愣,浓眉皱起:「戴院长?不曾见啊!一路回来,连个影子都没撞见!」

    宋江闻言,脸色「唰」地变了,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焦虑:「糟了…」

    他望着黑沉沉的山下,喃喃道,「此事……怕有蹊跷。」

    当下别无他法,只得暂且按下心头疑虑,一面派人暗中查访戴宗下落,一面号令山寨上下,休整兵马,操演战阵。

    那聚义厅前校场上,日间便听得杀声震天,刀枪碰撞,一派秣马厉兵景象,只待择日兵发祝家庄。山雨欲来,风满水泊。

    又过几日。

    贾府准备着王熙凤的生日。

    省试已然倒计时。

    且说那汝宁都统制呼延灼,接了圣旨,不敢怠慢,星夜兼程赶赴东京。

    随了宣旨的天使入得紫宸殿,山呼舞拜。

    官家赵佶在龙椅上定睛看去,但见这呼延灼威风凛凛,一身的剽悍杀气,迥异於殿中那些养尊处优、油头粉面的勋贵。

    官家见了这等虎将,笑道:「好个将门虎子!果不负朕望!」

    当下便命御马监牵出西域进贡的宝马一匹,通体墨黑,唯四蹄雪白,名唤「踢雪乌雅」,赐予呼延灼,以为征战脚力。

    呼延灼叩头谢恩。

    谢恩已毕,呼延灼并未退下,复又躬身奏道:「陛下洪恩,臣粉身难报!欲破梁山贼寇,非臣一人之力可成。臣举保二人,皆为当世良将,可为臣之臂膀!」

    官家正是用人之际,道:「爱卿速速奏来!」

    呼延灼朗声道:「头一位,乃陈州团练使韩滔。此人原是东京人氏,武举出身,弓马娴熟,更使得一手出神入化的枣木槊,冲锋陷阵,锐不可当,民间绿林都道他「百胜将军』!可为大军正先锋!」稍顿,又道:「第二位,乃颍州团练使彭记。亦是东京将门之後,累代簪缨,家学渊源。使一口三尖两刃刀,刀法精奇,绿林人称「天目将军』!可为副先锋!有此二人相助,荡平梁山,如虎添翼!」官家笑道:「朕准了!着枢密院即刻差人,持朕手谕,星夜兼程往陈、颍二州,调取韩滔、彭记火速进京听用!不得有误!」

    殿中气氛方因呼延灼的到来稍显活络,忽听得殿外一阵急促杂遝的脚步声,伴随着惶急的呼喊:「八百里加急!西边军报!八百里加急!」

    一个风尘仆仆、甲胄带泥的军汉,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进殿来,高举着一个封着火漆、染着尘土的紫棠色军匣!

    满殿目光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急报攫住。

    官家心头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袭来,喝道:「快!呈上来!」

    梁师成疾步下阶接过军匣,验了火漆,小心开启,取出内中军报,双手捧与官家。

    官家一把抓过,展开急看。

    初时手指尚稳,越看下去,那捏着绢帛的手指竞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待看到童贯在奏报中历数熙河路经略安抚使刘法「违抗节制」、「指挥乖方」、「临阵怯战」三桩大罪,两万精锐尽丧时,官家的脸色已然由红转白,由白转青,最後猛地一拍御案,额头青筋暴跳,竞破口大骂起来:

    「混帐!国贼!刘法!你这误国的国贼!你……你误朕!你误朕的大好河山啊!!!」骂声凄厉,在死寂的大殿中回荡,充满了被背叛的狂怒与痛心。

    骂罢,他颓然向後一靠,深深闭上了眼睛,胸膛剧烈起伏,显是怒极攻心。

    满朝文武见状,心知西边定是出了泼天大事,个个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轻了,殿中落针可闻。良久,官家才缓缓睁开眼,眼神冰冷疲惫,看也不看,只将那军报随手往御阶下一丢。

    他深吸了几口气,强压怒火,对梁师成道:「念!给朕的好臣子们听听!」

    梁师成尖着嗓子,展开那染血的绢帛,一字一句念道:「……臣童贯泣血顿首上奏:……逆贼刘法,狂悖骄横,违抗枢密院节制军令,孤军冒进……」

    念至刘法身死,两万精锐尽亡,满朝文武已然是面无人色,骇然相顾!

    那可是威震西陲、百战余生的熙河劲旅啊!是大宋西北边陲的擎天巨柱!就这麽……没了?纵使梁师成接着念到童贯自己如何「力挽狂澜」,如何「亲冒矢石」,率领六路边军「奋勇反击」,「连克」永和寨、割踏寨。

    又「乘胜追击」攻取了水波、盖朱、模龙等西夏边陲几处小寨,殿中却再无半分振奋之气,只余一片死寂与彻骨的寒意。

    只有高俅、李邦彦等几个不谙兵事、只知谄媚的弄臣,还懵懵懂懂,兀自盘算着童枢密又「立了新功」,琢磨着如何奉承。

    满殿的文武重臣,心里却如明镜一般:大宋至此,痛失一位百胜名将刘法,葬送了两万百战精锐!打下西夏那边鄙之地的几个荒僻寨堡,於大局何补?

    这哪里是捷报,分明是裹着糖衣的剧毒砒霜!

    「陛下!」一声悲愤的怒吼打破了死寂!只见文官班中,李纲第一个越众而出,须发戟张,双目赤红,声音因激愤而颤抖:

    「臣李纲万死!刘法将军忠勇为国,人所共知!臣敢以项上人头担保!」

    他戟指那军报,厉声道:「其一,刘将军素来以大局为重,深谙兵法,岂会置枢密院军令於不顾,行此孤军深入之险?其二,刘将军身经百战,屡挫强敌,何来「指挥乖方』?其三,更是荒谬绝伦!刘将军若贪生怕死,何至於身陷死地?求陛下彻查!」

    李纲话音未落,宰相郑居中亦沉着脸出班,语气凝重:「陛下,李舍人所言,句句在理!刘法将军乃国之干城,其忠勇,老臣亦深知!童枢密此报,疑点重重,恐难服众!」

    紧接着,御史陈禾亦挺身而出,愤然道:「臣附议!刘法将军忠烈,天日可监!此等污蔑,臣等万万不能接受!」

    一时间,清流之臣如潮水般涌出,纷纷要求彻查!

    朝堂之上,顿时乱作一团。

    童贯在朝中的党羽如蔡攸、王蹦等核心人物皆不在场,剩下几个,面对这汹涌的群情激愤,声音微弱,辩解的言语乾瘪无力,很快便被清流们愤怒的声浪压了下去,显得狼狈不堪。

    官家被这突如其来的激烈争吵弄得头昏脑涨,目光扫过群情汹涌的殿宇,最终落在了老神在在、一直沉默的太师蔡京身上。

    「太师,」官家声音疲惫,「你……有何见解?」

    一直闭目养神的蔡京,此刻缓缓睁开那双老眼,浑浊的眼底精光一闪而逝,他慢条斯理地捋了捋雪白的长须:

    「陛下,诸公所争,皆因童枢密一纸奏报而起。奏报真伪,刘将军功过,皆系於边关实情。老臣愚见…何不……宣童贯即刻回京,亲自面圣,将统安城之战前後因果,当面陈奏?是非曲直,陛下圣聪,自有明断。边关军务,亦可暂交副手署理。」

    此言一出,如同在沸油中滴入一滴冷水!

    满殿清流顿时醒悟过来!

    李纲、郑居中、陈禾等人眼中都爆出精光!

    好个老蔡京!

    虽看似公允,实则狠辣!

    把童贯从西北老巢调离,西边便再难一手遮天,事情真相便有了露天之机!

    「臣等附议太师!」「请陛下速召童贯回京!」「正该如此!」清流大臣们纷纷高声附和,声音前所未有的整齐。

    官家看着这局面,心中也知唯有如此方能平息争议,疲惫地挥了挥手:「准……准奏。即刻下旨,命童贯卸去西路军务,火速回京……面圣!」

    又是几日过去,恰是省试最後时辰。

    那刘法将军身死的消息,终究如溃堤的洪水,再也封锁不住,汹涌地传遍了东京城,并迅速向四方扩散。

    清河县团练使营寨,中军大帐内。

    王禀、史文恭、关胜、王荀、刘正彦等一众将领刚操练完毕,正围在地图前,商议着下一步剿匪的方略帐内气氛原本透着几分大战前的肃杀与专注。

    骤然间,王三管撞入帐,面色惨白,将西边传来的噩耗断断续续禀报出来

    「什麽?!」

    如同晴天霹雳在帐中炸响!

    帐内一张张面孔瞬间失去血色。

    「噗通!」少年王荀第一个承受不住,他与父亲王禀在刘法麾下多年,他视刘法如叔伯,听闻这晴天霹雳般的噩耗,如遭重锤,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再也压抑不住,放声恸哭:「刘师帅……刘师帅……」王禀这位素来沉稳如山的老将,此刻脸色煞白如纸,魁梧的身躯竞微微晃了一晃,猛地一掌拍在案几上,须发戟张,嘶声吼道:「放屁!童贯狗贼血口喷人!大帅忠勇无双,岂是那等贪生怕死、违抗军令之辈?!绝无可能!!」

    史文恭、关胜等人亦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脸上皆是难以置信的震骇与悲愤。

    史文恭声音低沉,切齿道:「何止我等不信!此等污蔑,便是说与三岁孩童听,怕也无人肯信!童贯此獠,欺天罔上!」

    关胜丹凤眼圆睁,赤面更显怒色,重重点头:「正是!刘帅威名,大宋谁人不知?童贯构陷忠良,人神共愤!」

    众人悲愤交加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齐齐投向大帐角落一一那里,平日里总是嬉皮笑脸、插科打诨的刘正彦,此刻如同被抽去了全身筋骨。

    他直挺挺地跪在地上,头颅深深垂下,几乎要埋进冰冷的地面。

    没有哭嚎,没有怒吼,只有死一般的沉寂。

    唯有那宽阔的肩膀在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一滴滴滚烫的眼泪,接连不断地砸落在面前砂土地上。那压抑到极致的沉默,比王荀的嚎啕更令人心碎。

    帐内诸人,谁不知晓刘法在刘正彦心中的份量?

    那是他自幼仰望的神只,是他口中百提不厌的骄傲

    「我家老头子当年在青唐………」

    「我家老头子说过……」

    那言语间的亲昵与崇敬,溢於言表。

    如今,这擎天的支柱不仅轰然倒塌,更被泼上了洗刷不尽的污名秽水……叫他如何承受?

    一片沉重的死寂中,王三官靠近刘正彦低声道:「刘家哥哥,节哀。听闻童贯已被官家严旨召回京师。想来朝中诸公,亦多不信此等诬告。义父明日省试结束即出贡院,想必定会在朝堂之上,为大帅力辩清白,讨还公道!」

    众人闻言,纷纷强忍悲痛,围上前去劝慰刘正彦:「正彦,节哀顺变……」

    「是啊,刘帅英灵在上,定要沉住气,等大人出来主持公道!」

    刘正彦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终於缓缓擡起头,脸上泪痕纵横交错,眼睛红肿如桃,眼神却空洞得吓人,仿佛被抽走了魂魄。他对着众人,机械地拱了拱手,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谢……谢过各位兄弟…叔伯」他顿了顿,那空洞的眼神里忽然闪过一丝锥心刺骨的痛楚,喃喃道:「我……我只恨……恨自己当时不在父亲身边……不能……不能为他……收殓骸骨……」

    话音未落,他已猛地起身,不再看任何人一眼,如同行屍走肉般,摇摇晃晃地、一步一顿地走出了大帐。

    那背影,充满了绝望与孤绝。

    帐帘落下,隔绝了那令人窒息的背影。

    帐内死寂一片,只有王荀压抑的抽泣和王禀粗重的喘息,更添几分凄凉。

    王禀望着帐帘方向,虎目含泪,声音哽咽,对众人道:「满天下……再没有比他更伤心的人了……这孩子…如今……唉!」

    一声长叹,道不尽黑发人送白发人的悲凉,更道不尽对刘正彦此刻心境的痛惜。

    次日,天色微明,正是点卯操练的时辰。

    众将依例在中军帐前集结。

    「诸位将军!刘哥哥…不见了!」王三官气喘吁吁地跑来,脸色焦急,「营房、马厩、校场……都寻遍了!」

    众人皆是一惊。

    关胜皱眉道:「莫不是太过伤心,寻个僻静处独自待着了?」

    史文恭摇头:「这小子不是这种人!」

    王禀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剧变!

    一个极其不祥的念头窜起!

    「不好!!!」王禀猛地一拍大腿,失声惊呼,声音都变了调:

    「快!快备马!诸位赶紧都上马去京城,去寻他!这傻小子!他定是……定是独自去寻童贯报仇了!他定是要行刺那童贯为父报仇!!!」

    「什麽?!」

    「刺杀童贯?!」

    「这……这如何使得?!」

    「快!快追!!无论他得不得手,刺杀朝廷枢密使可是惊天大案,到时候牵扯不小!别说你我,便是大人也被问罪!」

    王禀的吼声如同惊雷,震得众人魂飞魄散!

    刘正彦表面嘻哈,骨子里刚烈,心中父亲被冤,走上了这条绝路一点都不奇怪!

    而这等事情的後果又何须王禀多言?

    刺杀童贯?

    童贯是何人?

    官家之家犬!

    景福殿使【官宦最高】!

    领枢密院事!大宋最高军事长官,掌天下兵籍、边防调度、武将任免,西军全部受其节制。同时以武官和宦官身份,开府仪同三司!

    泾国公,太保,身份数不胜数!

    一旦被刺!!!

    这後果来不及细想,已经让史文恭、关胜等人脸色煞白,立刻转身冲向马厩,纷纷骑上坐骑喝令:「竖起清河团练,天下剿匪旗号!」

    「王荀!你带一队精骑,即刻沿通往东京的官道向东疾追!」

    「王三官你带另一队,给我搜遍附近所有通往西北方向的岔路、野径!」

    「若是没有搜到,全部去京城西城门口集合,务必截住他!快!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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