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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鸩杀普名声

    正在普名声排兵布阵时,城外突然传来了轰隆隆的炮响。

    普名声帐下诸将面面相觑,白岔惊呼道:「这麽快便打来了?」

    黎亚选拱手道:「土司,让我带人出战吧!」

    白岔出列拦住道:「不行!咱们就算不後撤,也该据坚城而守!」

    普名声红着眼睛,缓缓扫视属下,咬牙道:「不,我亲自出城!」

    一个时辰後,普名声带队从城南而出,黎亚选等部将也一同出城,身後的土司兵漫山遍野,将整片南门空地全部填满。

    维摩州城位於环山夹峙的小型坝子中,西、北两边山峦环绕,只在东、南两侧有平地可以列阵。此时马祥麟的部队从东侧丛林、河谷中不断涌出,前锋部队已在东门外架设火炮阵地,三磅山炮轰在夯土墙上,令整个城东尘土飞扬。

    而普名声的土司大军出城後,并未急於进攻,其大部队列阵,调整队形,小股部队则分散开,往山上、丛林里钻。

    夏军派出哨马,在普兵行军路上掠过,用标枪、弩箭等不断袭扰,普兵以弓弩还击。

    普兵军阵不断试探靠近,而夏军只能收缩阵型,团在一处防守,火药味越来越重。

    万彩莲听到消息走上城墙,周围土司兵将见了,纷纷低头行礼道:「主母。」

    万彩莲走到城头,看见自己仅剩的一个儿子也在城墙上,心底松了口气,问道:「战事如何?」有部将笑道:「马祥麟孤军深入,已落入土司伏击圈了。」

    万彩莲又看向白岔:「阿普,你看呢?」

    阿普是部族对年长者的尊称,以万彩莲的身份,这话说的很客气,白岔先是躬身行礼,然後道:「土司愤怒之下,仍调度有方,着实难得。」

    万彩莲又追问道:「此战有几成胜算?」

    白岔看了眼战场,分析道:「马祥麟统领的只是夏军前锋,兵力只有两三千人,小胜之後便目中无人,不与秦良玉合兵便孤军深入,这点人就敢来攻城。

    土司带出城的,有精兵三千,城中还有五千勇士,兵力远多过敌人,又让土司占了地利。

    依老汉看,此战七成胜算是有的。」

    一旁年轻将领道:「老管事这话也太谨慎,畏畏缩缩的哪有勇士的样子,要我看,土司已有十成胜算了!」

    随着他话音一落,普名声军阵中响起一声悠长的牛角号,接着是急促的铜鼓声。

    普兵一齐发出嘶吼,吼声将整个维摩州东门、南门以及周围的大山全部笼罩,气势惊人。

    夏军士兵在维摩州东南方向的一处高地边列方阵,炮兵阵地被护在中间的高坡上,另有几门炮散布在人墙中,全军极为安静。

    从城头上看去,夏军就像一只蜷缩身子的青色刺蝟,密集的闪亮刺刀,就像刺蝟的尖刺。

    冲锋的普军初时尚能保持军阵严整,随着铜鼓越发急促,士兵冲到一半阵型便散开。

    接着枪声传来,夏军的刺蝟团周围,立马笼罩了一层白烟。

    一圈的普兵中弹倒下,但在冲锋的浪潮中,这点损失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数百名毒弩手从四面八方涌来,同时扣动弩机。

    破空声连成一片,涂着乌头毒的弩箭像黑云一样,猛地灌入硝烟之中。

    「哈哈哈,杀得好!」城墙上,未出战的将领全都呼号着助威。

    唯独白岔一脸诧异:「不对啊!怎……」

    万彩莲听见,问道:「阿普,可有异样?」

    普祚永这时道:「阿妈,我也要领兵,我要去帮阿爸!」

    万彩莲怒道:「你住嘴!」

    城外,枪炮声已连成一片,轰隆巨响震耳欲聋,让人面对面说话都要大声喊叫。

    白岔道:「明军火器一遇湿热,大半都无法打响,为什麽夏军枪炮不绝?」

    万彩莲还未回话,身旁便有部将随口道:「火器多些,又能如何?在林子中,还是毒弩、标枪有用!」说话间,普夏两军已对射数轮,夏军军阵被硝烟笼罩,看不清死伤,只是枪炮毫不停息,节奏始终不而普兵损失不小,毒弩手几乎损失殆尽,连带着盾矛手、标枪手也死了一层,屍体围绕夏军军阵死了一圈,有小腿高。

    城墙上,不少人被硫磺的刺鼻味呛得咳嗽不止。

    万彩莲问道:「为什麽与夏军对射,怎麽不冲上去?」

    白岔刚要答,普祚永便插嘴道:「夏军军阵严密,阿爸在找缺口。」

    白岔点头道:「是这样。」

    部将道:「主母放心,姓马的撑不了多久了,汉人是一群软蛋,其军队对射能不落下风,一被近身,立马就会转身溃逃!」

    「哈哈哈……」其余将领一齐发出嘲笑。

    这话不是瞎说,普名声被朝廷徵召,在西南征战十几年,其本人和手下对明军是什麽德行可太清楚了。夏军在东南军威极盛,号称百战百胜,可这威名是打明军打出来的,没有一点含金量,毕竟谁打明军还不能百战百胜了?

    关外的鞑子、西北的流民、西南的奢安,哪个不是百战百胜?

    铜鼓的鼓点一变,缓和下来,围攻夏军的普兵立马退开上百步,就像潮水退潮。

    只见刺蝟阵周围的旷野,铺了一圈普兵屍环,在五十步的毒弩射程范围内,屍体尤其密集,甚至两三具叠在一起,有人膝盖高,周围根本看不到地面。

    离火炮近的地方,还能看见大片的红色扇形,其中屍体尤其细碎,像肉酱一样,均匀铺在地面上,那是中了霰弹的惨状。

    在五十步到一百步的距离上,屍体逐渐稀疏,呈放射状散开,大多是被流弹射中。

    燧发枪铅弹质地较软,且为圆形,停止作用巨大,一旦射中人体,便会翻滚破裂,形成巨大空腔,中弹者常常胸前只一个小洞,背後是个拳头般的大洞,内里脏器破裂,血肉横飞,骨茬迸射,死状极为凄惨。在一百步外,还有火炮犁出来的一道道血槽,血槽中应当是有屍体的,可都被火炮打成肉糜屍块,在地上呈放射状散落一片,根本分不出囫囵个。

    从维摩州城头上看,普兵的屍体像一个满是荆棘的花环,套在夏军刺蝟阵的外面,阳光下流淌的鲜血反射着耀眼的红光。

    城头上一时安静下来。

    冲锋时,死伤被挡住,只觉漫山遍野都是普兵,气势如虹。

    此时一退兵,像退潮一样,礁石全部显露,只让人觉得触目惊心。

    城头上一时沉默。

    万彩莲心中不妙的感觉更重,问道:「我军败了吗?」

    有部将不满的说道:「这才哪到哪?你身为主母,怎麽可以灭土司的威风?」

    白岔斥道:「不许对主母无礼!」

    然後他解释道:「人倒下来,占地大,这一圈人看着多,实际死伤不过几百,土司只是暂且退兵,观察敌人的破绽。」

    随着普名声退兵到枪炮射程外,刺蝟阵上方的硝烟渐散。

    万彩莲看到其军阵外围竞无一具屍体,仍旧刺刀如林,阵型紧密。

    而其军阵内部,正有士兵不断奔走疾呼,抢治伤者。

    还有炮兵推着火炮上前,填入外围军阵之中,又有骑兵在军阵中奔驰,守住四处角门,一切有条不紊。这是雷三响结合明军车阵改良的空心方阵,把炮、骑、步都组合在一起,比传统的刺刀方阵进攻性更强。

    若拿动物做比,传统方阵像刺蝟,那这种新方阵,就像豪猪。

    刺蝟的刺只能把人刺痛,让猛兽难以下嘴,可豪猪能把掠食者活活紮死。

    万彩莲问道:「如何?可有破绽?」

    这下城头诸将没有一人说话了,甚至有人低声咒骂,夏军和他们以往见到的军队全然不同。就算是朱燮元的精锐军队,被这样轮番进攻,阵型也该出现空隙,而夏军士兵脚底下像生了根一般纹丝不动,若非看到其军阵中在救治伤兵,就仿佛夏军各个铜筋铁骨,不会受伤一般。

    普名声似乎也傻了眼,普兵军阵许久没有动静,双方就这麽僵持了小半个时辰。

    突然普兵军阵一变,有五六支小股部队,手持弓弩出阵跑到刺蝟阵前射箭。

    白岔赞道:「土司是想消耗敌人火药!」

    维摩州东南,地形崎岖不平,又有大量屍体,都能用来避弹,这些弓弩队藏身其间,不断放冷箭,死伤很少,效果奇佳。

    不过好景不长,夏军军阵打开角门,四道青色细流从中而出,也分散开对射。

    普兵几乎瞬间便被压制,而夏军七人一组,在弹幕掩护下,依次清剿弓弩兵掩体。

    不过小半个时辰,普兵便死伤惨重。

    「鸣」普军中,牛角号短促的一响,接着地面传来轰隆之声,有百余名骑兵出阵,朝夏军散兵奔驰而来。

    夏军四处角门一开,韦文奎骑兵出阵,当面迎上去,即便果下马矮小如驴,可有韦文奎冲在最前,口中高呼不止,令其麾下骑兵士气大盛。

    自古骑兵对冲,首重士气,相撞成一团的几乎没有,都是在冲锋路上就凭藉气势分出胜负。两方骑兵虽然都是土司兵,可士气天差地别。

    林浅亲自下令,随军的狼兵与正规军一视同仁,一旦受伤,有军医救治,伤势过重,还能运回後方休养,若阵亡还有抚恤,已没了後顾之忧。

    而普名声手下,则是近似丛林法则,受轻伤还好,若伤重不能再战,就会沦为废人,极容易被丢弃在某个山洞,留下水食,自生自灭。

    若战死,拿不到抚恤还是轻的,老婆孩子都会转给亡夫兄弟,财产也会被同族瓜分,这叫「转房制」。对士兵本人来说,财产家人在族内分配,也算肥水不流外人田,可相比夏军对士兵个人的全力救治,转房制的确定性还是差了些。

    是以普军骑兵越跑越散,前後左右参差不齐,到五十步时,正面几乎没人了,要麽偏向一边,要麽就转身逃跑。

    下一刻,两军交错,成了狼骑兵对普军骑兵的单方面屠杀。

    韦文奎这辈子都没打过这麽顺风的仗,挥舞弯刀,快活地肆意砍杀,一直追到火炮射程边缘,才调转马头返回,又去追杀跑得慢的弓弩手。

    夏普两军加起来五千多人,军阵铺陈数个山头,却全都静静看着广西狼骑兵屠杀友军。

    普军士气一时间跌至谷底,有些士兵不服气,不听号令,妄动上前,被火炮迎头招呼,丢下五六具屍体,只能狼狈逃窜回去。

    只见弓弩手们哭爹喊娘的往本阵跑,结果被一根根标枪钉在地上,被弯刀一带,鲜血飞洒。死的弓弩手并不多,可全军只能眼睁睁看着,却难以营救,侮辱性极强。

    维摩州城头上,一时间静的只能听到呼呼风声。

    韦文奎的骑兵杀光了弓弩手,仍不回阵,在普兵屍圈旁挑衅地来回走马,悠然将标枪一根根收回。此时已近黄昏,夕阳将骑兵的身影拉得老长。

    不多时,普军阵中传来鸣金声,士兵如潮水般散去,缓缓退入城中。

    韦文奎领着骑兵在後方追杀,可普军元气未伤,殿後士兵十分精锐,没造成什麽杀伤。

    白岔看着夏军那如寒铁一般的大阵,叹了口气。

    万彩莲问道:「阿普,知不知道秦良玉的主力到哪了?」

    「这也是老汉担忧的,按常理,汉人在山林间行军缓慢,从广南府到维摩州,怎麽也要十来天。可夏军处处不同,老汉早上从少主的溃军处听闻,夏军不怕瘴气,也不怕夜战,他们的火药还不怕潮………

    老汉想,山林溪谷肯定也挡不住秦良玉行军………」

    「我知道了。」万彩莲低声道。

    普名声回城之後,脸色极为难看,他半生戎马控像,从无败绩,从一个小土哨,一路靠军功晋升一方土司,起兵之後,他设伏击败了云南巡抚的万余围剿大军,又一路攻城略地,打下了偌大疆土,是何等的威风。

    怎料竟两败马祥麟之手,这令他如何能甘心?

    回府之後,普名声不见任何人,屏退左右,叫来猪肉、米酒,一人自酌。

    万彩莲推门走进房中,普名声听到声音大怒:「我不是说谁都不许进来吗?」

    他端着酒碗,愤然转身,见是妻子,愣了片刻,接着道:「坐吧,你放心,我一定会替远儿报仇!明天我就会继续出战,我已想到了克制夏军刺蝟阵的办法。」

    万彩莲坐到桌前道:「区区一个马祥麟便如此,後面还有秦良玉的主力呢!

    听线报说,夏军一共有两三万人,而且秦良玉随军带了重炮,攻广南城时,一轮齐射,城便告破。」普名声不屑地笑笑,仰头饮下一碗米酒:「为夫给你讲个故事,天启年,贵州总督王三善被叛将陈其愚斩杀,奢安乱军二围贵阳城。

    若处置不好,贵阳里的汉人吃人果腹的场面就要再来一次,嘿嘿……倒酒!」

    万彩莲听话地帮普名声倒酒,趁他不注意,取出一个小瓶,倒入酒坛之中。

    普名声端起酒碗一饮而尽,接着抓起一块猪肉,丢入口中大嚼,口齿不清地说道:「危难之际,是我挺身而出,带了七百苴可甲兵,趁夜冲进数万大军的军营中,将陈其愚擒杀!」

    「苴可」是彜语,类似汉人的家丁、亲卫、敢死队。

    万彩莲挤出笑容,称赞丈夫功绩。

    普名声道:「如今马祥麟不过两千士卒,比之奢安叛军如何?便是那秦良玉,两万人又如何?在平奢安之乱时,她立的功劳有我大吗?」

    万彩莲又帮普名声倒了碗酒,然後道:「可是夏军与明军、土司兵都是不同的,我看夏军这次来袭补给充足,不像临时起意。

    听闻在广南府,还打出了效仿沐王爷入滇的旗号,仅靠咱们恐怕不是对手。」

    普名声冷哼一声,不满道:「你以为我打不过他们?别说是秦良玉,就是那小狗夏王亲自来,我也不怕‖」

    万彩莲咬牙道:「我已经死了一个儿子,不能再死一个了!」

    「啪!」普名声摔碎酒碗,起身大怒道:「你又想去求沙定洲那个阴险小人?我才是云南之主,何须……何须……

    普名声惊觉自己话说不利索了,就像酒喝多了的大舌头,接着双腿无力,扶着桌子才能站立。一股麻木感从小腹涌起,蔓延至肩膀、双臂、脖颈、面庞,他的视线开始逐渐迷糊,耳边出现嗡鸣。普名声看向地上酒碗,又猛地看向万彩莲,眼中惊疑不定。

    只见万彩莲拿起一把勺子,盛了一勺米酒,自己喝入口中。

    普名声先是迷惑,继而恍然大悟,他捂着小腹,不敢置信地说道:「是你?为什麽?」

    万彩莲看向他的目光中,已没有半分情谊,冷冰冰地道:「为什麽,我刚刚不是说过了吗?」「贱人!我杀了你!」普名声大怒,伸出铁钳一般的大手,可刚往前一步,便倒在地上,他力气全失,眼前越来越黑。

    「来人……来……呕」普名声已喊不出来了,他一张嘴便剧烈地呕吐起来,眼前越来越暗,胸口像被巨物压住,憋得脸色通红。

    万彩莲喝的那勺酒,此刻毒性也涌上来,她感觉肠胃又烧又辣,一股麻痹感正顺着肠胃向四周蔓延,不过她还是等普名声已彻底昏厥,才惊叫道:「夫君,夫君……来人!」

    普名声的苴可甲兵就在房外站岗,听到动静全都涌进来,看到土司躺在自己吐出的秽物之中。而万彩莲则在一旁大哭:「夫君,夫君……」

    两个苴可兵大惊道:「是乌头毒!」

    云南兵喜欢在箭矢上涂乌头毒,对这种中毒迹象算是十分熟悉。

    「快叫人!」一名苴可兵大喊道。

    万彩莲捂着肚子厉声道:「叫白岔阿普来!这事不许声张,传出去,你们两个活不了!」

    「是,主母!」那苴可兵应了一声便出门。

    万彩莲指挥留下来的那个苴可兵给普名声催吐,同时自己抓了根筷子,一狠心就捅进嗓子眼中。「呕」万彩莲弓起身子呕吐,秽物沾得头发衣襟上到处都是,看起来狼狈至极。

    吐过一遍後,万彩莲麻痹感大轻,但还是狠下心又把筷子往喉咙里插。

    等白岔走到房中,看到一片狼藉,顿时惊得魂飞魄散,他颤声道:「这是怎麽回事?」

    万彩莲虚弱地道:「有人下毒,不能声张……」

    随後便晕倒在地。

    实际她喝的量很少,吐这麽多轮,已基本无碍,只是中毒的样子总要装一装。

    只听白岔吩咐苴可兵把她搬上床,又叫人煮了蓝靛汁配彜医秘药给二人服下。

    彜人常年用乌头毒,对如何解毒也知之甚深,万彩莲装睡不久,便觉有人将自己扶起,把汤药灌下,不多时她体内的麻痹感已几乎完全消退。

    不久後又听到白岔问:「如何?」

    有士兵报导:「厨子已被灭口.……」

    白岔低声咒骂:「该死!」

    万彩莲心下稍定,又装睡许久,然後缓缓睁眼。

    「主母醒了!」有士兵低声惊呼道。

    白岔连忙上前,关切地问道:「主母!」

    万彩莲在附近一通寻找,看到了昏迷不醒的普名声,问道:「夫君他怎麽样了?」

    问话的同时,她已闻到一股骚臭味从普名声身下传出。

    普名声已然失禁,这意味着这位「云南之主」就算不死,也是个废人了。

    果然,白岔低头道:「土司他死了……他喝下的乌头汁太多……」

    万彩莲闻言趴在丈夫屍体上痛哭,白岔刚要劝说,万彩莲已一擦眼泪,坐起身子道:「如今外有强敌,内有幼主,不是哭的时候。」

    白岔愣了愣道:「正是。」

    万彩莲道:「阿普,我夫君的苴可甲兵你能掌控多少?」

    白岔道:「能调动五百,不过过些天就未必了,老汉手下,还有族兵一千。」

    「够了。」万彩莲道,「你调集所有兵力,围住土司府,再把我儿普祚永找来!」

    「是!」白岔点头应是。

    此时,在土司府外零散居住的各土目、土哨看到城内的兵力调动,已隐隐发觉有大事发生。可普名声威望极深,没有他的命令,众土目、土哨不敢异动。

    不多时众人便见到普祚永进了土司府,接着普氏的其他掌权头人也入内。

    又过不久,黎亚选、李阿楚等普名声的心腹将领也被叫入土司府中。

    黎明前,边缘土目、土哨也被叫入土司府,万彩莲向他们说了普名声中毒身死,普祚永继任土司之事,众土目们顿时便炸了锅。

    对他们来说,土司身死事小,自己的部族、人口、财产、地位才事大。

    按土司的规矩,土司身死幼子年少,大权则应由正妻代掌,这麽说来,往後大家不是要听万彩莲的话了?

    若是平安过日子时还行,现在大家是在造反,外有秦良玉大军压境,处理不好,随时都会掉脑袋。万彩莲示意众人安静,然後道:「少主继位之後,各部族一概由原土目、土哨掌管,一切规矩与土司在世时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这话一出,众人顿时安静不少。

    万彩莲接着道:「并且明日一早,率部众向西突围,返回阿迷州。」

    普名声一死,众人都没了效忠对象,加上昨天见识了马祥麟刺蝟阵的厉害,都有外逃之心。这话与众人心思正好撞上,反驳之声更小。

    万彩莲接着道:「土司在世这些年,全靠各位出生入死争战,却未能好好犒劳诸位,这也是土司临终前的憾事。我儿决定,等到了阿迷州,便开放府库劳军。」

    万彩莲早给普祚永打好了招呼,是以母亲说话时,他就站在旁边,一声不吭。

    这句承诺一出,众将各个眉开眼笑。

    万彩莲暗暗松了口气,如此一来,至少从维摩州撤到阿迷州的路上算是稳住了。

    此时已近清晨,万彩莲放人回各自部族准备。

    所有人离去後,万彩莲想了想,又给沙定洲写了一封信,信中写丧夫的愤懑愁苦,哭求沙定洲替她报仇。

    写完後,她又在信上撒了几滴水,想了想又拆了个香囊,把信熏了熏,然後才封好口,让心腹送出。同时,白岔派兵在城中戒严,监督各部做行军准备,严禁趁机纵火焚掠。

    天刚蒙蒙亮,维摩州西门大开,万彩莲带着部民踏上西行路途。

    另一边,马祥麟料定普名声会来夜袭,结果苦等一夜,什麽动静都没有。

    正暗自奇怪时,接到哨骑报告,普兵已弃城而出,向阿迷州反向逃窜。

    他的部下只有两千人,不可能围城,所以用普名声儿子的脑袋激将,拖到秦良玉主力赶到。对付普名声这种自视甚高的莽夫,激将法可谓百试不爽。

    他万万没想到这一次竞能失效,闻言沉声喝道:「备马!拿我大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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