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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泸江决战

    阿迷州城下千马嘶鸣,马蹄声十里可闻。

    在阿迷州城东南九里,泸江南岸,一处名为凤凰岭的山坡上,秦良玉正领着一群将领勘察地形。随军参谋远远地听到马蹄声,说道:「是沙定洲的骑兵到了,听这声音不下五千骑,此地危险,将军还是返回营中吧。」

    秦良玉道:「无妨。」

    倒是罗道棋好奇问道:「五千骑?沙定洲哪来这麽多骑兵?」

    韦文奎解释道:「云南自古就产滇马,而滇马又有几个主要产区。

    其中,朝廷的军马场就建在滇池东北的坝子,也就是昆明、嵩明、寻甸这一带,存栏近万匹。沙定洲占了昆明,这些战马也就便宜他了。」

    数千骑兵声势极为骇人,即便凤凰岭上也能看见扬起的烟尘。

    参谋又劝道:「诸位将军,咱们还是先回营吧。」

    倒不是他胆小,只是大夏征滇军全部高级将领都在凤凰岭上,一旦被沙定洲骑兵围堵,就会被一网打尽。

    届时这滇还征个屁,能不全军覆没都谢天谢地了。

    马祥麟则满不在乎地说道:「怕什麽,数千骑兵跑过来是多大的阵仗?我们看见了提前跑就是,他们有马,我们没有吗?」

    韦文奎冷笑道:「滇马耐力强,可冲劲差,即便冲到近前了,咱们的济州马还是能走得脱。即便交战也无妨,嘿嘿!老子的东兰狼骑可不是吃素的。」

    马祥麟道:「若论神骏,滇马、济州马还是差了些,得是王上府中……」

    「别闲扯了,快看地形!」张凤仪斥道。

    马祥麟悻悻闭嘴。

    此时秦良玉正站在凤凰岭山顶,整片坝子在她眼前一览无余。

    只见阿迷州以南是被东西两片山岭夹着的一片平地,南北长近十五里,东西宽十里。

    坝子被泸江分为东西两侧,东侧水田为主,西侧旱地为主,几乎见不到任何树木植被,视野毫无阻碍。此时已是十月底,田地早已收割完毕,开始休耕,稻田里的水也被排乾,露出皲裂的地面,放眼望去,东西两岸都是红黄相间的土地,上面布满参差的稭秆。

    在东西两岸的田地之间,各有一处村寨。

    秦良玉指着那两处村寨道:「这是什麽村子?」

    本地向导答道:「田心村和新寨村,都是几十户人的小村子,现在人已逃光了。」

    罗道棋低声感叹:「秦将军问的真细啊!」

    韦文奎冷哼道:「你当都像你往林子里一钻,什麽也不管吗?你看那水田、旱地有什麽不同?」罗道棋道:「无非是水田沟壑多点?」

    韦文奎得意地一笑道:「对了,沟壑多,骑兵就不好走,等我们打起来,沙定洲的骑兵就不会从东岸来攻。」

    罗道棋恍然大悟:「妙啊!」

    韦文奎得意洋洋地道:「跟着秦将军,能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秦良玉不理会土司们拌嘴,仍全神贯注地侦查地形。

    眼下沙普联军在阿迷州调集重兵,显然意在决战,而阿迷州城南,泸江两岸,就是战场。

    这地方是秦良玉在云南破碎的河谷中,精挑细选出来的一片平地,最适合大夏军的火器部队发挥战力。为逼沙普联军在这地方决战,秦良玉不知花费了多少心力,临战前,万事万物都要考虑到,定要毕其功於一役。

    在秦良玉身边,还有参谋绘制地图,只是秦良玉用不着地图,但凡她看过了的,一草一木,一沟一坎,都能记在心底。

    许久後,她道:「我们走。」

    参谋们都松了口气,可随後一句话又让他们心提到嗓子眼。

    只听秦良玉道:「到河边看看。」

    参谋纷纷劝说,可秦良玉不为所动。

    马祥麟嘿嘿一笑,拿起白杆大枪往地上一杵道:「诸位放心,有我在,便是沙定洲大营也去得!」自入滇以来,死在马祥麟枪下的,没有三十,也有二十了,堪称征滇军第一猛将,连随军的众土司都很服气。

    别人说什麽「沙定洲大营也去得」是吹嘘,马祥麟这麽说,还真让人无从反驳。

    一行人随着秦良玉上马,下了凤凰岭,沿着泸江往西南走。

    在坝子北边,泸江原本是南北走向,至凤凰岭前,河道改为东北西南走向。

    此时正值枯水期,泸江河面宽不到七丈,两侧河堤高约二三尺,水深六尺,想让士兵、骑兵涉水过河,是不可能的。

    一行人向前走了许久,但见一条南北走向的平坦大道出现,那道是夯土制成,宽约一丈,这便是出蒙自向阿迷州方向去的官道了,秦良玉大军也是走的这条路。

    官道与泸江的交叉处,是一处渡口,只有个渡亭,没有栈桥,渡船也不见踪影,河滩坡度缓,周围全是鹅卵石。

    秦良玉问道:「这是什麽渡囗?」

    本地向导道:「这是城南渡,是北上阿迷州的官渡,自从普名声作乱後就荒废了。」

    罗道棋疑道:「这个渡口又有什麽讲究?」

    「额……」韦文奎答不上来,只能瞎蒙道,「问个清楚,方便称呼。」

    「哦。」罗道棋若有所思。

    马祥麟忍不住道:「渡口一般选在水流平缓,河道平直的地方,便於我们铺浮桥,而且此处又与官道相连,也便於行军。」

    两个土司脸上都露出恍然的神情。

    又往前走了二三里,出现一处浅滩,滩地全是沙石,上面有水流过,周围还生了大片芦苇,极为隐蔽,站在凤凰岭上根本看不清,非得离近了才能发现。

    秦良玉让随行的骑兵通过试试,只见水深刚到马腹,骑兵畅通无阻,步兵涉水也能过河。

    张凤仪低声道:「好险。」

    这地方若未能发现,肯定会被过河的敌军打个措手不及。

    她看向向导:「此处河滩可有什麽名头?」

    向导道:「这里叫冷水滩,只在枯水季能瞠水过河,下游还有个龙潭滩,也是一样,不过那处水急,险秦良玉闻言道:「走,去看看!」

    泸江是在阿迷州段,大体是自南向北流的,因此越往下游走,离阿迷州就越近,也越危险。随军参谋都不禁捏了把汗,马祥麟和土司们也不再谈笑,都警惕地看着四周。

    众人骑马很快便到龙潭滩边,这处更是隐蔽至极,若无当地人指路,根本看不出是个浅滩。秦良玉让人给骑手腰上系了绳子,然後淌水测试。水深仍只到马腹,很顺利便走了个往返。秦良玉又向四周看看,只见连片的稻田就在河边,新寨村就在东北不远,而凤凰岭就在此地正南,路上除了稻田外,几乎没有阻挡。

    就在她看向天空时,只听马祥麟低声道:「有人来了!」

    话音一落,就听西北方向传来马蹄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队联军哨骑策马直冲而来。

    哨骑人数约有二十,身穿羊毛披毡,头缠白色头帕,手持长枪与弓弩,虽然人数比夏军略少,可丝毫不怵,仿若看见猎物一般直扑而来。

    韦文奎道:「来的正好!」正要策马迎战,却被秦良玉叫住:「不许去。」

    韦文奎只能生生把马勒住。

    秦良玉看了片刻後,目光一凝道:「是僰(b6)人骑兵?」

    众人闻言一看,顿时发现来袭骑兵的装束,与沙人、罗罗都不同,果真是僰人风格。

    马祥麟笑道:「哈哈,吾必奎自己赶着送死来了!」

    秦良玉看了片刻,调转马头道:「走,咱们回营!」

    她带着众人向南边退去。

    那队僰人骑兵一直追到泸江边,试了几次无法过河,只能在河岸边叫骂不休。

    秦良玉也不恋战,带队返回营中。

    当晚,秦良玉升帐,给各将领布置任务。

    参谋将今天实地测绘结果,以及之前数日塘骑探查到的消息绘成一幅巨大地图。

    图上极尽详细,浅滩、河流、水沟都有详细标注,恨不得把每一颗树都绘制清楚。

    秦良玉令工兵连夜在城南渡至冷水滩一带铺设十条浮桥,炮兵则在凤凰岭上布置阵地。

    众人听到这个命令,也知道这是准备渡河决战。

    对沙普联军来说,现在已是退无可退,必须趁着军力最强之际,与大夏决一死战。

    对夏军来说,一战歼灭叛军主力,能省却後续平叛的许多麻烦。因此也必须决战、速战,还要尽可能多的杀伤。

    无论怎麽看,这一仗都是势在必行。

    从兵力上讲,沙普联军有三万到五万人,其中骑兵在五千人上下。

    而秦良玉入滇时,总兵力是两万五千,为把守各城寨、粮道,又围困堡垒,分出去了三千余人,现在总兵力是两万两千,几乎不到沙普联军的一半,人数上是绝对劣势。

    而地形上讲,坝子中的平坦地形适合火器发挥,可同样也适合骑兵侧袭、拉扯,算是个平手。从士气、装备、後勤来说,是征滇军完胜。

    故将领们全都信心十足,叫嚷着要给叛军感受火炮的震撼。

    而土司们则叫喊着要撕下万彩莲的皮肉蘸酱吃,要把沙定洲的血挤出来当酒喝云云,惹得新军将领纷纷侧目而视。

    秦良玉任由将领们吵闹一阵,然後沉声布置道:「明日巳时初刻,全军渡河……」

    巳时初刻也就是上午九点。

    阿迷州昼夜温差大,清晨会起辐射雾,不利於火器对敌,因此秦良玉刻意等雾消散再过河。「陈根生,卞骁!」

    「末将在!」被点到名字的二人出列拱手。

    陈根生是大夏新军六营游击将军,麾下军队五千。

    卞骁是大夏南宁守备,麾下三千人,都是秦良玉亲手调教的南宁守备军,用的是白杆兵的战法。「渡河之後,你二人列阵大军右翼,兼顾後路浮桥!」

    「是!」

    渡河後,军队右翼直接泸江,右後翼还有凤凰岭炮兵阵地掩护,压力很小,是以安排的人也少。「尤顺发、韦文奎!你二人负责左翼,由马祥麟统筹调配。」

    被点到的出列领命,其中尤顺发是掌管新军四营的游击将军,麾下也是满编营。

    韦文奎的狼骑兵虽只有五百,可此战还带了一千五百名步卒,加起来一共两千人。

    大军左翼地形平坦,适合骑兵冲锋,而且还有冷水滩浅滩,可以绕後背袭,是以秦良玉在左翼布置的兵力最多。

    「郑大旺,你的新军五营,列阵於中军。罗道棋,你的人马藏身於凤凰岭上,非令不得出!」「末将遵令!」被点到的二人纷纷出列拱手。

    命令已毕,秦良玉扫视诸将,沉默许久,开口道:「一应军令,若有延误,定斩不饶,各自回营准备!「是!」众将一齐拱手

    营中一夜无话,气氛极为沉闷。

    次日清晨,卯时未到,起床号未响,便有不少人都睁开眼睛,望着军帐顶发呆。

    尽管新军士兵们已多次作战,都是老兵了,可大战当前,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尤其此战,还是新军首次摆开架势,大规模会战,就更添紧张氛围。

    「鸣一」一声悠长的哮罗号响,士兵们全体下床洗漱。

    早有取水兵将河水净化完毕,放在营中,士兵们拿出肥皂清洗手脸,然後等待分发早餐。

    此时营地周围薄雾弥漫,远远的还能听到马蹄声和炮声,压得人喘不过气。

    因为即将大战,所以今天的早饭也做了调整,用七分白米、两分熟荞麦米和一份番薯混合,每人满满一碗。

    主菜是风乾瘦猪肉配干腌菜,还有少许姜片碎。

    这顿早饭有肉顶饿,还不油腻,不至於吃得士兵拉稀跑肚。

    饭後,士兵们集体上厕所,然後分发乾粮,检查武器,一切都在沉默中进行。

    随着日出,雾气逐渐消散。

    营地後方,负责抓逃兵的韦文奎看见这沉闷的一幕,久久说不出话来。

    若给不通军事的愣头青来看,军队沉闷安静是怯战消沉,非得有说有笑,声势浩大才是强军。而韦文奎却知道,大夏军这是紧绷内敛,人人心中都憋着一股劲,要杀敌立威。

    放在狗身上,就和咬人的狗不叫是一个道理。

    更恐怖的一点是,他的部下从後半夜巡逻到现在,抓到了几个逃兵?

    仅仅三人,还都是新兵……

    两万多人的军队,面对两倍於己的敌军,大战之前,竟只有三个逃兵……

    这已堪称逆天!

    就是戚家军再世,让戚大帅坐镇,恐怕逃兵也不止三个……

    至辰时末刻,大夏军又集中上了一次厕所,然後各营整军列队,远远看去,营中军帐收起,栅栏拆卸,旷野之上出现了数十个整整齐齐的鸦青色方块。

    巳时初刻一到,营中又响起一声哮罗号。

    「呜」

    全军排成纵队向泸江行进,队列中,无人讲话喧譁,步伐一致,行进如飞的同时,队形严整,丝毫不乱行至城南渡时,十座浮桥早已搭建完毕,大军安然过河,在浮桥四周的旱田上,还有十几处弹坑,有五六具人马屍体倒在一旁。

    显然是敌军来骚扰浮桥时,被凤凰岭的炮兵轰杀。

    而在一个时辰前,阿迷州城南,沙普吾联军也已陆续出城列阵,其人数近四万。

    其中普名声旧部就占了三万人,沙定洲有近一万,吾必奎则只有五百精骑。

    四万人铺陈开去,将泸江西岸,阿迷州城下的广阔田地全部占满,蔚为壮观。

    站在军阵之中,朝四周举目望去,全都是无边无际的人海,根本望不到边际。

    此时沙定洲骑着战马,立於白虎大纛之下,只觉豪气顿生,他手持马鞭,指着身後军队,对部下们说道:「有大军若此,天下都能取来,何况小小一个秦良玉呢?」

    「哈哈哈哈……」部将们纵身大笑。

    有人喊道:「等赢了此战,总府带我们打两广吧,人家都说夏王治下富庶,我们还从没见过呢!」沙定洲笑道:「我听说,夏王的宫殿中有无数南洋奇珍,府库里的金银堆得比城墙还高,那里女人的相貌,比泸沽湖的海菜花还娇艳!」

    部将们一起大笑着起哄。

    沙定洲道:「不过,区区一个夏王又算得了什麽?只要我们部族一起合力,别说夏王,就是京师的皇宫,也能去得!」

    有名部将大笑道:「那我们可就都是开国元勋,从龙之功了!」

    沙定洲拔刀道:「不错,我等的王图霸业,就要自此而始!出兵!」

    他一声令下,传令兵吹响牛角号,接着远处,更远处的牛角号依次吹响,大军缓缓启动,马蹄声和脚步声甚至将铜鼓的声音都压了下去。

    待行军至泸江西北岸时,正赶上夏军半渡,沙定洲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待看清楚後,才笑着对左右道:「晨间大雾时,夏军不过江,偏偏要挑在此时,真乃上天助我!」

    沙定洲的手下纷纷拱手请战。

    沙定洲沉吟片刻,都不准,而是看向白岔道:「普军兵力在三部之中最盛,请白管事出战!」「好!」白岔明知沙定洲是想借夏军削弱普军,进而掌控其势力,可强敌当前,应当一致对外,如此良机,稍纵即逝,他不想纠缠。

    很快普军铜鼓擂响,三万普军如山岳一般缓缓压上,其人数实在太多,以至泸江左岸别说作战,就连跑步都迈不开腿了,只能分批次进攻。

    白岔便令李阿楚令一万人先上。

    此时秦良玉的中军和马祥麟的左翼才刚刚过河,阵型还未完全展开,便看到五千普军像洪水一般压上。秦良玉冷静道:「命令马祥麟守住左翼,五营分兵守住右翼,後军暂缓渡河!」

    传令兵飞马传令,军队依令行事,调整队形,在浮桥前排成横队,东西横亘近四里,如一道鸦青色的长城。

    罗罗军尚黑,军中多穿黑衣,排成松散队形冲上来,如山洪海啸。

    「轰轰轰……」

    凤凰岭炮兵阵地率先开炮,三十多枚实心铁弹砸入普军之中,顿时就开出了一道道血槽。

    那血雾在空中几乎聚成一团,肉眼可见。

    炮弹落地後,还会有数番弹射,所到之处,非死即伤,血腥异常。

    紧接着,穿插在列兵线缝隙间的虎蹲炮也陆续点燃,这些小炮威力小、射程近,可架不住数量极多,夏军一共带了近两百门。

    炮膛中塞的是百余枚小铅子,和一枚二十两重的大铁弹,专门应对近距离人潮。

    一轮齐射,两百声巨响叠加至一处,仿若沉闷的雷霆,连凤凰岭上的重炮声,都被这巨响掩盖。两万枚小铅弹丸宛若天女散花,朝着冲锋的普军狠狠砸下,藤牌在这种铅弹面前形同虚设,被打得千疮百孔,其後的士兵更是被打得形如筛子,鲜血从弹孔中肆意喷溅,惨烈至极,普军的前排士兵立时便倒下一层。

    而大铅弹则划出抛物线,在普军军阵中开出两百个小型血槽,一发炮弹多的能把四五人轰成残屍,少的也能轰杀一两人。

    普军还没来得及对炮击做出反应,便听夏军前排有人此起彼伏的喊道:「五十步!」

    「五十步!」

    「举枪!」

    举枪口令一出,在整整四里长的夏军阵前不停传递,整个军阵仿若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士兵们陆续将枪端平。

    「放!」

    两千多道细小的火舌同时从枪口喷出,形成一面闪烁的火墙,子弹带着尖啸飞向普军士兵,在人群中激起一层血花。

    前排的普军士兵割麦子一样倒下。

    因为虎蹲炮和排枪的射击间隔太短,被打死的前排士兵倒在一起,竟形成了小腿高的一堵矮墙!「冲上去!他们在填枪,趁现在冲上去!」李阿楚手持户撒刀,站在人群中拚命呼号。

    可惜下一秒,伴随着夏军阵前,队正此起彼伏的「举枪」口令,後排列兵的枪口从战友的肩膀处伸出。接着只听到一声「放」,之後的口令就全被刺耳的火枪声掩盖了。

    两千多杆佛冶燧发枪陆续开火,枪声响彻天地,在坝子两侧的山地之间不断震荡回响。

    冲锋在前的普军又倒下一层,好在普军缺乏训练,打仗全靠个人勇武,军阵极其稀疏,这在冷兵器作战时是弱点,面对夏军火器犁地,反而能减少些死伤。

    「冲啊!杀一个敌兵赏五两银子!杀秦良玉的,赏黄金千两!」

    李阿楚不住大吼,麾下士兵听见有赏赐,士气大振,奋不顾身地顶着排枪冲锋向前。

    几轮排枪後,虎蹲炮已填装完毕,紧接着又是一轮齐射。

    整整四里长的普军阵线上,仿若被一把无形的镰刀割过,前排士兵身体霎时爆出大团血雾,残肢断臂乱飞,场面极为骇人。

    凤凰岭上,隐蔽在林间的罗道棋,此时嘴巴微张,双眼瞪圆,盯着战场,仿若抽空魂魄。

    他也算是见惯了血腥,甚至连吃人肉、喝人血也只是笑谈,可看到眼前一幕已陷入彻底的呆滞。普军冲锋的士兵,正在成片成片的死去,伴随着那天地之间那激荡不息的雷霆巨响,敌军身体像中了巫术一样接连爆开。

    一个活生生的人,弹指之间就成一滩碎肉,下半身倒在原地,胳膊能飞出十几步去。

    罗道棋知道夏军火器厉害,一路上也见惯了夏军不要钱一样的死命轰城墙。

    可以火器对敌,他是头一次见到。

    几轮排枪下去,倒下的人密密麻麻,数不胜数,几乎顶得上一个小部落的全部人口了。

    那地狼兵七人一组,费劲浑身解数才能拿到一个人头的军功,夏军一个弯腰点火,就能拿一大把。就算是屠城,也没有这个效率高啊!

    「轰!轰!轰!」

    在他出神间,凤凰岭上重炮又一次炸响,那声音之大,刺得他耳膜生疼,胸口发闷,炮响之後,双耳嗡鸣不绝,甚至听不清身旁人讲话。

    哪怕煌煌天威,也不外如是了。

    顶着猛烈的枪炮,李阿楚的部队终於冲到夏军近前,纷纷投掷标枪,射出弩箭,总算对夏军也造成了一点死伤。

    可这点毛毛雨一般的攻势,很快又被排枪和虎蹲炮冲散,凡是和夏军对射的,没有一个人能撑过一轮排枪。

    李阿楚的万人军团甚至没能靠近并开启白刃战,便已出现崩溃趋势。

    就在这时,远处隐隐有雷声传来。

    张凤仪心道不好,可她擡头一看,天空湛晴,没有一片乌云。

    而李阿楚军队身後,正有大团的灰烟升腾而起。

    张凤仪恍然,连忙提醒秦良玉道:「将军,敌人骑兵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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