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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铅子炒肉,狼入羊群

    秦良玉朝西北方望去,只见冲天沙尘扬起,在沙尘之中,隐约可见沙定洲的骑兵沿官道两侧布置,向南冲锋,直指夏军左翼。

    此时军队半渡,阵型尚未完全展开,大军左翼确实缺乏防护。

    然而秦良玉却不为所动,收回目光,这种简单的变阵用不着她下令。

    在大军左翼,马祥麟老远就看见骑兵,喊道:「保护左翼,靠河列阵!」

    此时李阿楚的一万罗罗兵遭受枪炮的轮番打击,已显颓势,攻势稍缓。

    大军有了变阵空间,尤顺发接到命令,立刻对传令兵道:「命令三司、四司移至左翼,填补左翼至江边空隙。」

    传令兵飞马传讯,作为预备队的三司、四司快步向缺口赶去。

    两个司很快抵达阵地,排成横队,将缺口封堵。

    此时夏军背靠泸江列阵,正面全都是新军列兵,侧面和後方则是泸江,整体仿若一个空心方阵,再无一点缺囗。

    而城南渡至冷水滩一线,全在夏军中军和左翼的控制范围内,沙定洲骑兵就算想过河,也过不去。沙定洲骑兵贴着西边的丘陵山峦和官道行进,从李阿楚的右翼进军,直指夏军左翼。

    随着大队骑兵逐渐靠近,数千战马蹄声汇集一处,如沉闷的雷鸣,那声音由远及近,像无数把重锤同时砸地,靠近三里之内,连地面都在不停颤抖,震的人脚底发麻,罗罗骑兵的呼啸声更是如山呼海啸。这等气势极为骇人,就像数千辆红头大运,喇叭长鸣,油门踩到底,朝人猛撞过来一般。

    这威慑力远超排枪、炮击,普通人见这麽一堵骑兵墙,不腿软已是上勇,想立在原地不动,绝无可能。四营的三司、四司去填补空缺後,韦文奎的东兰狼兵就充作预备队,站在新军列兵身後。

    见到数千骑兵奔驰而来的架势,狼兵阵型也变得散乱,得靠韦文奎策马不住奔走,才能维持军阵不散。这还是他们面前有两排新军列兵撑着,若无这麽两排人,恐怕现在就要转身奔逃了。

    没办法,步兵对骑兵的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哪怕明知道骑兵不敢往刺刀阵上撞,也不敢不躲。若这份恐惧这麽好克服,戚继光也用不着研究什麽偏厢车,直接用步兵在前面顶着就行了。骑兵冲到一里之内,马蹄声已盖住周遭的一切声音,所有人的耳朵都嗡鸣不止,连凤凰岭上的大炮声都被盖住。

    这个距离,已能看清沙军骑兵的相貌,只见他们一个个伏在马背上,手持标枪、长枪,黑色或蓝色的头巾在风中翻飞,阳光照在马刀上,反射出冰冷的寒光。

    片刻後,列兵线上一阵火光,左翼上百门虎蹲炮一齐开火,形成一片两三里宽的扇形铅子风暴区。滇马皮薄骨脆,一枚铅子就能打断马腿或击穿马腹。

    冲锋在前的骑兵瞬间就被铅子吞噬,上百匹战马猛的倒地,发出凄厉的嘶鸣,骑手被甩出去七八步,有的当场扭断脖子摔死,还有的断腿断臂,一时爬不起来,被後面的奔腾的战马踩成肉泥。

    这凄惨至极的一幕,对数千骑兵来说,根本无关痛痒,可看见敌人人仰马翻,却很好地提振了夏军士气趁此机会,四营队正纷纷喊道:「举枪!」

    士兵们纷纷把枪放平,枪口对准来袭的骑兵,这个距离,这麽大的目标,已根本不用瞄准了。「放!」队正一声怒吼。

    整个四营列兵线都绽放火光、白烟。

    一整排铅弹呼啸着飞出,疾驰的骑兵应声倒地,又死一层。

    接着第二排士兵把枪透过前排士兵的肩膀伸出,又是一轮排枪,密集的铅子像雨点一样砸向骑兵。前排骑兵中弹倒地,连人带马死成一片,这效果比打步兵震撼得多。

    幸存的骑兵越过同伴屍体,终於冲到列兵阵前,大约十步左右,借着战马的冲势扔出手中标枪。那一杆标枪上带的力道极大,有新军士兵被射中胸膛,标枪透体而过,把士兵整个人钉在地上,鲜血像泉水一样,从伤口哗啦啦的外涌。

    不过沙军骑兵经过枪炮洗礼,已减员不少,在复杂的战场上,活下来且能把标枪扔准的更是寥寥无几。一轮标枪对整条新军阵线造成的影响,可谓是微乎其微。

    而沙军骑兵扔完标枪後,也不冲阵,而是向左右两侧奔驰,大呼小叫,时不时试探冲锋,然後被排枪刺刀逼退。

    另一面,马祥麟骑在马上,也观察到了沙军骑兵的战法,他们看似是没有章法的一阵猛冲,实则扰敌骑兵与主力之间隔着很远距离。

    扰敌骑兵冲至阵线,丢出标枪弓弩,然後左右驰骋,寻找敌阵溃口,再全军一起涌上,冲散敌军。滇马太矮,冲劲太差,难以直接冲阵,只能用这种先扰再冲的战法。

    可惜沙定洲学艺不精,士兵阵型列得奇差,而滇马耐力强,速度却比蒙古马慢,云南湿热,土司又没有强弓劲弩,标枪杀敌效率很低。

    最终骑兵发挥的效果别说是和蒙古人、建奴比,就是比九边明军都弗如远甚。

    而大夏燧发枪装填快,精度高,威力大,还有刺刀不惧近战,无论军纪、士气、训练都是顶尖,根本吓不跑。

    沙定洲用偷学来的三脚猫战法,想硬把大夏铁军打出缺口,当真是猪油蒙了心了。

    不过即便瞧不上眼,为保万全,马祥麟还是让韦文奎狼兵在新军後方列阵,以防真被冲出缺口,随时顶上。

    随着沙军骑兵多次小规模冲锋,大夏军死伤寥寥,士兵反倒越打越有信心,心中恐惧感大去,举枪射击,仿若打靶。

    此地离凤凰岭太远,重炮阵地支援不到,可燧发枪和虎蹲炮射个不停,硬是让沙兵每一轮冲锋都损失惨重。

    大夏军经过长时间训练、作战,从军官到列兵早把排枪射击的节奏融进血脉,两排枪交替射击,轮转不休,根本没有火绳枪兵那种停顿明显的装填时间。

    新军四营就像八尺江上的水轮机器一般,精密运转,永不停歇,甚至枪管子都已打得火热。泸江北岸,列兵身前,人马的屍体已堆了一地,将大片大片的旱地铺满,像给大地盖了一面血肉地毯。第一轮扰敌骑兵很快损失惨重,沙定洲只能不断增派新兵,後续冲锋的骑兵甚至会被自己人屍体绊倒,阵型就更显稀稀拉拉。

    又过数轮交火,沙定洲也看出来再这样冲下去不行,下令孤注一掷,主力冲锋,铜鼓节奏一换,变得紧凑、激烈。

    沙军骑兵停止更番射击,集中兵力朝夏军猛冲而来。

    经过数轮标枪雨,夏军也有了少量伤亡,阵型之间出现空隙,沙军骑兵便选在虎蹲炮装弹的空隙,朝着几处空隙猛冲。

    马背上,沙兵挥舞武器,大呼小叫,气势骇人,企图以此吓退夏军。

    而列兵军阵中,所有人都沉默以待,只听到枪炮声和队正的命令声。

    「举枪!」

    三四里的战线上,口令此起彼伏,士兵们的右肩早已被後坐力震得发麻发痛,听到命令,仍毫不迟疑地拿枪托抵住肩膀,枪口对准来袭的一线骑兵。

    「放!」

    排枪一阵射击,冲在最前的骑兵,仿佛踩中了无形的绊马索,顿时人仰马翻,倒下一片。

    接着第二轮射击,又倒一片。

    与此同时,先头的骑兵已冲到列兵阵前,滇马面对雪亮的三棱式刺刀,吓得嘶鸣不止,任凭骑手怎麽催促也不敢上前。

    也有勇猛的沙军骑兵冲到旗队之间缝隙中,挥舞着户撒刀左冲右突,然後被围上来的东兰狼兵捅成刺蝟。

    沙军骑兵阵型太乱,加上战场满是充当障碍物的人马屍体,导致这一轮冲锋稀稀拉拉。

    靠前的骑兵已和夏军白刃战缠斗,靠後的骑兵才刚跑一半距离,马速还没起来。

    这令接敌的骑兵人数处於绝对劣势,一个骑兵要面对五六把甚至十几把刺刀。

    面对密不透风的刺刀墙,别说作战,骑兵眼睛都快晃晕了。

    前线骑兵接触,不过短短片刻,便全线崩溃,向後方溃退。

    马祥麟大喜,对身後吼道:「传令韦文奎,放东兰狼兵咬上去!」

    韦文奎早已瞅准,现在正是冲锋好时机,以往配合明军作战,即便没命令,战机这麽好,他也会毫不迟疑地带人冲锋。

    可和夏军走了一路,深知夏军对军令的严苛要求,没得命令,他还真就不敢擅动,别说是他,连他胯下的果下马,都在焦躁地用蹄子刨地。

    他身後,五百狼骑正狂呼酣战,声音之大,能将天捅个窟窿。

    终於,传令兵飞马而至。

    韦文奎拔刀大喊道:「冲啊!跟老子狠狠地杀!」

    随即他猛地一抖缰绳,双腿用力一夹,当先而去,新军旗队间的空隙,正好成了狼骑兵出阵的通道。沙军骑兵苦战许久,马力不济,锐气已失,而狼骑兵从头到尾停在原地,养精蓄锐,看了大半个时辰的铅子炒肉,早已热血沸腾,一冲出後便如狼入羊群,大开杀戒,场面血腥至极。

    之前战斗留下的人马屍体、折断的兵器、散落的马鞍,冲锋时,沙兵尚且能操纵战马避开,现在被杀的抱头鼠窜,全成了致命陷阱。

    大量战马被屍体绊倒,骑手摔在地上,还没爬起来,便被狼骑兵一刀砍死。

    有的沙兵慌不择路,冲进了田埂间的沟渠,战马陷在泥里动弹不得,只能跳下马靠双腿逃命。还有的乾脆不退回本阵,就往西边山上跑。

    一时间整个战场都是惨叫、哀嚎,还有韦文奎骑兵的肆意砍杀。

    而在联军中阵,沙定洲见此一幕暴怒至极,大吼道:「废物!吃白食的蠢猪!敌人军阵只有两排,薄的像纸,竟也冲不开!全都该死!」

    他说着打马上前,不顾部下阻拦,带亲兵迎敌,白虎大纛随之前行。

    沙定洲的亲兵也一直没有参战,而狼骑兵追杀虽不久,杀伤却多,人人浴血,手滑的都快握不住刀了,军阵也散乱至极。

    韦文奎见白虎大纛移动,知道沙定洲亲自领兵上前,此时硬拚定要吃大亏,便叫部下吹号退兵,他麾下狼兵纷纷撤出战斗,向新军军阵退却,不多时便从缺口返回本阵。

    沙定洲见状,只能咽下这口气,勒马收拢残军,略一轻点,麾下死伤小半。

    这可是他的全部家底!

    前後不到一个时辰,死伤便如此惨重,气的沙定洲几欲发狂,他命人将三个冲锋时落在後面的土哨押来「跪下!」沙定洲抽出户撒刀,咬着牙低吼道,其面孔涨的通红,神色狰狞至极。

    三个土哨被人按在地上,痛哭流涕的辩解道:「总府,我知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要死在战场上!」

    「总府,总府,是地上屍体太多了,真不是我有意……」

    「噗嗤!」那名土哨还在说话,已被沙定洲一刀砍下,其脖子断了一半,脊椎断成两截,鲜血如泉,喷出数尺高,瞬间便毙命。

    其他两个土哨吓得屎尿齐流,不住磕头求饶,也被沙定洲如法炮制地斩了。

    沙定洲被两人鲜血染得浑身血红,他怒意稍减,看向战场。

    只见官道两旁,宽约三里,长约二里的宽阔战场上,全是沙兵的屍体,人马屍体层层叠叠,越靠近夏军军阵,屍体越多,甚至摞得有半人高,如同一道矮墙。

    沙人标志性蓝布头巾散落一地,这些人大半是他沙家世代倚仗的本部子弟,就这麽白白葬送,他双目充血,怒吼卡在喉头,牙齿咬得极紧,真欲冲上前去,将秦良玉、马祥麟活生生咬死!

    在战场东面,靠近泸江的区域,负责进攻夏军正面的李阿楚部也支撑不住,轮番退下,好在没有骑兵追杀,撤的还算有序。

    可撤下之後,仍在地面留下了大片大片的屍体,屍体相互堆积,竟形成高低起伏的不同态势,愣是把旱地变成了一片连绵起伏的丘陵。

    如此惨状,即便是最勇猛之人,看了也要胆寒。

    很快便有亲兵近前来,躬身道:「总府,白总管派人来,说死伤太大,提议退兵。」

    「不能退!」沙定洲道,「我还没输,让白岔整军!」

    「总府……」一旁部将纷纷开口想要劝说。

    沙定洲却拔刀,怒吼道:「整军!」

    另一边,秦良玉见敌军暂退,下令道:「给陈根生传令,新军六营继续过河,火炮随後过河,各部补充弹药给养。」

    传令兵飞马传令,不多时六营分批次过河,按战前计划填充进右翼阵地。

    张凤仪手搭凉棚,向大军东西两线望去,只见右翼和中阵因为有凤凰岭炮火掩护,受损轻微。反倒左翼的四营全线接敌,又受标枪弓弩的轮番射击,有些死伤,显得阵型分外单薄,不免担忧地说:「将军,是不是动用预备队去填补左翼?」

    所谓预备队自是罗道棋的人马,他们从开战到现在,还一直在凤凰岭上看风景呢。

    秦良玉淡淡的说道:「预备队不动。」

    沙普联军暂时休整布阵,夏军压力一轻,此时已到午後,士兵们打了小半天,早饭的能量早消耗乾净了,正好拿出早上分发的乾粮吃。

    敌人并未退却,军阵自然不能散乱,更不能坐下吃,只能单手抓着吃,而且别管肚子饿不饿,队正一声令下,每个人都必须趁这个间隙往嘴里狂塞乾粮,这是军纪要求,概莫能外。

    除了芝麻糖棒外,每人还有肉乾和荞面粑粑,对战时乾粮来讲,这无异於是饕餮盛宴了。

    吃完乾粮後,士兵还会饮水,不少有经验的老兵只是小口细抿,仿若品茶,还有的是把水含在口中,停留片刻便吐出去。

    若有新兵仰头猛灌,还会被老兵一巴掌拍脑袋上教训。

    凤凰岭上,罗道棋也在吃午饭,可当他啃着荞面粑粑看到新军动作时,不禁惊呆了。

    他手下的那地狼兵能有胃口吃饭,那是因为他们在凤凰岭上,远离战场,除了炮声吵一些,和郊游没两样。

    大夏军是什麽状态?

    激战了将近两个时辰,面前是屍山血海,周围全是硫磺和血腥,这正是人血脉债张的时候。这能吃得下饭?

    这就好比有个强盗冲进你家,说要把你全家杀了,你好不容易把强盗反杀,身上血还没干,正红着眼睛喘粗气呢,这时候你爹提议出去下馆子庆祝下,这谁能吃得下?

    罗道棋打过大大小小几十场仗,知道即便是百战老兵,血战过後,也得半个时辰才能恢复食慾。他眼前这帮大夏新军,遇到敌人的标枪弓弩不躲,骑兵正面冲来不避,从开战到现在,就会举枪、装弹、扣扳机,像个木头桩子一样一步不动,作战间隙站在原地,对着屍山血海吃饭,这还是人吗?而且最关键的是,他麾下的那地狼兵在明廷时,是野战的绝对主力,最脏最累最危险的活都要他们干。到了大夏可好,来的路上,他负责护送辎重,要不是有个不开眼的黎亚选来送死,他这一路就一仗未打到了决战时,他居然负责守凤凰岭。

    这叫守吗?有敌人来攻才配叫守,现在完全是在看风景啊!

    而且从两军态势判断,他这风景怕是要从头看到尾了。

    堂堂的那地狼兵,在大夏军中,竟然被当做运粮队用,连接敌的资格都没有,这简直是暴殄天物!罗道棋想怒吼,想请战,可想到秦将军治军之严,他只敢在心里嘀咕。

    夏军的乾粮很快吃完,沙普联军迟迟没有动静,秦良玉索性命令将臼炮、三磅炮等辎重运过河,并令各营派出散兵,清理阵地前的屍体。

    这些屍体本是沙普联军进攻的障碍,可堆得太高,反倒成了敌人进攻路上的掩体,而且会阻碍夏军火炮机动,必须去挪开,至少要清理出供火炮前进的通道。

    此举在沙定洲看来,则是赤裸裸的挑衅,是秦良玉讥讽他没胆子来攻,要把路铺平些。

    而且肆意挪动普兵、沙兵的屍体铺路,更是对死者的极大亵渎。

    此刻沙定洲麾下正在休整,顺便吃乾粮恢复体力,原本不是好的进攻时机,可他见此一幕,气得热血上涌,七窍生烟,黝黑的面孔气得先变赤红再转铁青。

    当即拔刀道:「秦良玉竟敢如此辱我族人屍体,跟他们拚了!」

    白岔上前,忧心忡忡地道:「总府,现在军心浮动,绝非开战时机,还是暂且罢兵休整。」沙定洲盛怒之下,仍未失理智,他环顾四周,只见士气低迷,不少人身上带伤,确实不适合再战。可就此退兵,他威信扫地不说,兼并普名声部更不可能,夏军一路北上,攻下阿迷州,攻下布沼坝盐井,再下抚仙湖,一路到昆明,他如何抵挡?

    一旦退兵,或许能苟活三年五载,凭藉山林和大夏打游击,可最终的下场,一定是被大夏剿灭。他沙定洲哪怕是轰轰烈烈的战死,也不苟且偷生。

    况且,他还有个秘密手段未用,鹿死谁手,或未可知。

    就在这时有亲兵叫道:「总府,敌人上前了!」

    沙定洲微微一愣,朝大夏军阵望去,果然看见屍山之上,一道四五里长的青线正缓慢前移。「哈哈哈……」沙定洲顿时纵声大笑。

    吾必奎、白岔等人在一旁不明所以,沙定洲麾下的一个土目问道:「总府在笑什麽?」

    沙定洲面带笑意地说道:「我笑秦良玉不会用兵!她列阵江北,凭藉泸江之险,守住两翼,本已立於不败之地,偏要恃勇进军,暴露後方。

    其火炮都布置在凤凰岭上,贸然前进,步卒与火炮被泸江隔绝,彼此不能照应,岂不是愚蠢透顶吗?」部将们听了这番分析,都露出恍然之色,大赞总府眼光毒辣。

    不过白岔却毫不客气地道:「总府刚刚亲自率兵攻其左翼,不也没攻下吗?」

    沙定洲听了这冒犯之言,却未动怒,只是高深莫测地笑道:「刚刚只是侧袭,若我背袭呢?」吾必奎望向战场,只见夏军阵线东靠泸江,西接群岭,不解地问道:「怎麽背袭?城南渡和冷水滩,都叫夏军守住了。」

    沙定洲得意地一声冷哼,随即伸手向东南方一指:「我们走那里,龙潭滩!把毕摩们都叫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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