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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鸟兽散

    大夏军行进很慢,一边走还在一边清理屍体。

    毕竞秦良玉故意离开江边,就是诱敌来攻。

    而且後方臼炮、六磅炮、三磅炮过河也十分缓慢,列兵走的太快,反而会导致步、炮脱节。对大夏来说,这场打赢已是定局,秦良玉要的是全歼敌军,不放走一个罗罗兵。

    行进许久,只见对面沙普联军军阵一阵喧譁,紧接着欢呼声越来越大,在其军阵之中,还能明显看到烟尘涌起。

    张凤仪骑在马上,挺直身子眺望,只是她高度有限,距离又太远,只能看到坝子北边是一望无际的罗罗大军。

    秦良玉见状,淡然地说道:「是毕摩在做法。」

    毕摩就是罗罗人的祭司、巫师,战时也能充当军医。

    一旦战事不顺或是遇到强敌,毕摩就会出来做法,鼓舞军心。

    这种做法不是罗罗人独有,整个西南土司兵都是如此,就连罗道棋、韦文奎的军中也有随军祭司,只不过叫法不同而已。

    秦良玉为征战云南已准备了许久,沙普联军的每一张底牌,她都清楚,是以看到烟尘升腾,就知敌人在做什麽。

    张凤仪道:「将军,我们要不要攻上去?」

    秦良玉摇摇头道:「趁此时机,我们调整军阵,传令右翼在前,左翼在後,催促火炮加速过河。」在阿迷州城中,万彩莲站在土司府门前,紧盯着己方军阵,只见黑压压的人潮之中,分开了二十几处空地。

    空地上架起了火堆,每处火焰旁,都有毕摩不住舞蹈。

    毕摩们头戴法帽,手持铜铃与法杖,不断往火堆中投入松枝与艾草,令火堆升腾起浓浓白烟。周围数万大军全都躬身静候,极为安静,以至毕摩吟诵咒文声、法杖上的铜铃声在土司府都能隐约听见。

    普祚永站在母亲身旁,也朝着火堆方向虔诚叩拜。

    在万彩莲看来,这些毕摩不过是些巫医,在中原几乎等同江湖骗子,而罗罗人却对毕摩极为尊崇,从生老病死到婚丧嫁娶,一切人生节点都离不开毕摩。

    很多偏远村寨,毕摩说话甚至比土司还要有用。

    如此危机时刻,让毕摩做法,或许真能有奇效。

    不多时,做法已近尾声,沙定洲让人给每个毕摩牵去三头黑牛,十二只黑羊。

    毕摩当场将这些牲畜斩杀,接出冒着气泡的鲜血,然後用松枝蘸着鲜血,向周围的人群泼洒,口中念念有词,配合火堆中不断升腾的白烟,还有节奏忽快忽慢的铜鼓,真有种诡异神秘之感。

    周围的罗罗兵瞬间沸腾,争相用身体去接那牛羊的鲜血。

    在他们的仪式中,接到牛血,就能引祖灵上身,勇猛无敌,沾上羊血,就有了铜皮铁骨,夏军的枪炮,就对他们无用了。

    在泼洒了鲜血之後,沙定洲又抓了些许逃兵到火堆前,派人处决。

    毕摩们说道:「这些人不敬神灵,是上午战事不利的根源,如今将他们献祭给祖灵,後面的战斗一定会顺遂!」

    罗罗兵们听完,全都热血澎湃地高声怒吼,不停挥舞手中兵器,还有的叫嚣着要生吃夏军血肉。在仪式进行的同时,沙定洲也命人发放乾粮,给士兵们补充体力。

    冷兵器作战,体力消耗巨大,士兵刚杀完人不觉得饿,等从前线退下,肾上腺素消退,就会饿得手软脚软,若不吃午饭,下午军队就全成软脚虾了。

    同时,沙定洲还派骑兵四散至战场,监视夏军动向。

    对联军来说,夏军越往北走,骑兵的穿插空间越大,沙定洲越有优势,只要不让夏军占据龙潭滩就行。不多时,仪式结束,各部族士兵重新列阵,几乎全部士兵头上、肩上都有牛羊的血迹,各个都扯开嗓子呼嚎不止。

    沙定洲派快马在军阵前反覆高声道:「总府有令,一个头颅,赏银十两!总府有令,一个头颅,赏银十两」

    联军士兵听了这话,更加疯狂,几乎是压抑不住的要往前冲锋。

    片刻後,军中牛角号吹响,其余几处牛角号也随之吹响,联军踩着战友屍体再度进军。

    与此同时夏军的战鼓也未停歇,列兵线一直在缓缓前移,已走出了凤凰岭的炮击范围。

    眼瞅着离龙潭滩只有不到五百步。

    吾必奎见状,惊疑不定地说道:「莫非秦良玉看穿了总府计策?」

    沙定洲得意一笑:「看穿也晚了!必奎兄弟,凤凰岭是你的了,上吧!」

    吾必奎痛快地道了声好,随即一个呼哨,当前策马而出,五百僰人骑兵紧随其後。

    僰人尚白,几乎人人都是白衣,白头巾,连吾必奎的大纛都是白底黑龙,这些骑兵上午一直未参战,马力正处巅峰,一旦奔驰,快如霹雳闪电,龙潭滩眨眼便至,夏军果然来不及阻拦。

    吾必奎当先策马过河,他骑的滇北乌蒙马比滇池附近的中甸马、滇池驹还要更矮小些,河水已到他脚底可乌蒙马也因此重心稳定,蹄质坚硬,抓地强,从这种水流中淌过,几乎是如履平地。

    後续僰人骑兵通过此地时,可以四五人并行通过河滩,在对岸重新集结,几乎毫无阻滞。

    待五百僰人骑兵全部跨过泸江时,吾必奎回首一看,见普军前锋才刚与夏军的右翼接触,枪炮声才刚响起。

    凤凰岭上未及转移的炮兵,已是他囊中之物,杀死炮兵後,还能通过城南渡夏军的浮桥再过河北上,从後方袭击大夏军阵。

    即便大夏火器再强,也不可能经受得住正後方的袭击,如此就能反败为胜,他吾必奎就是此战的最大功臣!

    想到此处,吾必奎一挥刀,指挥麾下向凤凰岭进军。

    泸江东岸到处都是水田,田埂、沟壑极多,骑兵在其中行进必须小心控马,否则极易失蹄摔倒。吾必奎刚过河时还谨慎地私下扫视,生怕有夏军伏兵,终於确定安全後,他才放下心,同时脸上轻蔑一笑,暗忖秦良玉果然不会用兵,以为仅凭火器之利,就能横扫滇南,当真愚不可及。

    随即他命手下不必再戒备,全速向凤凰岭骑行,就在这时,他听到右後方传来沉闷的马蹄声,听声音不下千人。

    他诧异地回头一看,只见沙定洲又派了千余骑兵从龙潭滩处过河。

    吾必奎先是一愣,继而恍然大悟,沙定洲是担忧夏军在东岸有伏兵,才让他先过河试探,试探无碍,才派出自己主力。

    二人虽然称兄道弟,可只是短暂结盟,暗地里还是互相提防。

    吾必奎气得牙痒痒,可大敌当前,他不能内讧,只能不断催动战马,在沙军骑兵赶到前多拿些战果。凤凰岭上,罗道棋隐没在林中,紧张得手心冒汗,低声道:「神了,还真有人来了!」

    当看到沙定洲的一千骑兵也陆续过河後,罗道棋大喜道:「好啊!好!多多的来,多多的啊!」在平原上,步兵怕骑兵,到了山林丘陵中,就要反过来了,尤其罗道棋还是以有心算无心,敌人只要敢进林子,就是来多少死多少!

    僰人骑兵越来越近,马蹄声震得林间树叶都在轻颤,罗道棋对身旁的新军炮组道:「等会打起来,你可不要在老子们身後开炮,误伤可就不妙了。」

    炮组组长拍拍胸膛道:「放心!」

    然後他对自己手下低声道:「霰弹,装填准备!」

    蹄声如雷,冲锋中的吾必奎不仅不觉得热血沸腾,反而从骨头缝里冒着凉气,心中有强烈的不安。可是身後有沙定洲的骑兵与他抢功,也来不及犹豫了,刹那之间吾必奎率队冲入林中,跑到半山腰,他脸上的狞笑瞬间变为愕然。

    只见树林阴翳中,四道暗红色的火绳落下,接着四团亮光一闪,那光芒照亮了火门和炮身,还有四口黑洞洞的炮管。

    接着四团巨大的火光亮起,将林中的世界照得亮如白昼,火炮周围,正有无数狼兵手持长矛,隐藏在灌木之中,他们脸上满是兴奋与期待的笑容。

    接着四团云雾状的黑烟袭来,吾必奎的世界一黑,便什麽也不知道了。

    因为是伏击,新军炮手时机拿捏得极准,几乎是等僰人骑兵走到脸上才开的炮。

    四门十二磅炮用最小号的霰弹,打出的金属风暴,几乎是一点不浪费的灌注到了僰人骑兵身上。靠前的几个骑兵,在开炮的一瞬便被打成肉糜。

    在罗道棋眼中,火炮射出的不是霰弹,就是实实在在的血肉,这股血肉扇面一口气向山坡冲了数百步。威力之大,就连崩到他脸上的碎肉都带着力气,血珠、骨碴都能砸得人皮肤发痛。

    整个林间都仿若下了暴雨,炮声散去之後,四周全是雨打树叶的密集沙沙声,那全是僰人骑兵的血肉。火炮威力极大,甚至还将远处大片的树冠扫落,阳光从缺口洒下,像是给林子开了个天窗。只见火炮阵地二十步内,没有一个活物,也没有一个成团的屍块,血肉是以喷溅状的形态印在了地面上。

    再更远处,才渐渐出现完整屍块,块头太小,仍旧分不清人和马,直至五十步外,才有近乎完整的残屍而直到百步外,才有在这一炮之威下的生还者,只见数十个缺胳膊少腿的伤兵在泥土、松针中哀嚎,还有几十匹战马倒地,身上满是狰狞的弹孔,正一边流血,一边挣紮。

    但凡能活动的,不管受了多重的伤,都被完全吓傻,挣紮着往山下跑,甚至有僰人被打没了下半身,用双手往林子外爬,肠子在身後拖了近两三米长。

    从死伤看,吾必奎的五百僰人骑兵,在这一轮炮下活下来的,不足两百。

    这两百人中一大半都受了重伤,必死无疑。

    侥幸未中弹的,只有排在队尾的少量骑兵,人数不到八十。

    活下来的已吓破了胆,别说再战,就是精神不失常都难。

    如此血腥至极的一幕,别说是僰人骑兵,就连那地狼兵也吓得半天没敢动弹。

    罗道棋更是瞠目结舌,这火炮之威远距离看是一回事,近距离的震撼感完全是另一回事。

    他算是明白秦将军为什麽不用他上阵了,这种恐怖威力之下,友军间配合稍有不慎,就死定了啊。一旦挡了友军炮眼,别说全屍,就是连个遗物都找不到。

    在过河的沙军骑兵眼中,僰人骑兵如一道银白色的洪流,势不可挡的冲上凤凰岭。

    片刻後凤凰岭一声巨响,残肢断臂仿若火山喷发一样从半山腰射喷溅,接着血肉和树木枝叶一同落地,周围一里内如下雨一般,劈里啪啦作响,久久不绝。

    不久,僰人溃兵就像发狂了一般,从凤凰岭上逃出,即便问话也不答,被拦下也只会惊恐的大叫,说不出一句话。

    沙军骑兵从没见过这种情况,一千骑兵竟愣在原地,踌躇不前。

    而此时普军与夏军交战正酣,罗罗兵有毕摩洒血加持,一个个悍不畏死的冲上,被排枪和虎蹲炮一排排的收割。

    因为秦良玉故意进军迟缓,所以臼炮和三磅炮也已很快运抵,开花弹砸向人群,威力比实心铁弹大得多,一时间普军死伤激增。

    而秦良玉见实心铁弹杀伤有限,而在列兵间穿插布阵的虎蹲炮反而效果不错,突发奇想,沉声道:「传令,所有三磅炮、六磅炮调去支援左翼,推至阵前以霰弹迎敌!」

    「是!」传令兵纵马飞驰。

    不多时,直射火炮一停,炮组飞快地将火炮套上牵引绳子,由济州马拉着往左翼走。

    多亏秦良玉命人提前清理了屍体,火炮顺着清理出的小路,很快便到左翼。

    按秦良玉的军令,新军布阵右翼突出,左翼靠後,这是因左翼上午受到沙军骑兵冲击,有不少死伤,而右翼的新军第六营上午一直在泸江南岸观战,也算养精蓄锐,适合主攻。

    白岔也注意到这一点,把本部精锐都布置在战场西侧,准备在夏军左翼打开突破口。

    罗罗兵有了祭司战中加持,极其悍不畏死,多次顶着伤亡冲上来与新军刺刀肉搏,又多次被打退。气得白岔带着苴可精锐上前,亲自冲锋,周围罗罗兵见此全都士气大振,又气势汹汹的压上来。恰好此时十五门三磅炮,二十五门六磅炮陆续就位,炮手们解开牵引绳,用手推着炮轮,在各旗队的空隙间就位,按秦良玉的吩咐装填霰弹,静候罗罗兵进入最佳射程。

    「一百步!」

    「五十步!」

    测距兵不断报出距离。

    「四十步!」

    「开炮!」各炮组的炮长听到「四十步」,一齐大声喊道。

    霎时间,整个夏军左翼,长约二里的战线,几十门火炮前後怒吼。

    刹那间一股铅黑色风暴从夏军左翼激射而出,风暴所至之处,无论多少士兵,都成了一滩破碎的血红,冲在前面的罗罗兵愣是直接被打成肉沫,随着霰弹一起向後阵型飘散。

    罗罗兵本就阵型松垮,与夏军交战许久,也知道站得密了就是靶子,阵型更稀疏,虎蹲炮威力弱,一炮顶多杀一层人,普军尚且顶得住。

    三磅炮、六磅炮的火力,直接在人群中射出一个鲜红的扇面,甚至扇面互相交叠,直接就是数里长,百步宽窄的一大片鲜红。

    伤兵的惨叫分外刺耳,如此惨烈的一幕,令热血上头的罗罗兵也觉胆寒,冲锋的势头猛地一停,开始犹豫不前,毕摩泼洒的牛羊鲜血,此时似乎纷纷结痂掉落了。

    白岔大呼道:「冲啊!冲啊!冲上去就赢了!」

    他一边大喊,一边令苴可斩杀停滞不前的士兵,在死亡威胁下,其余罗罗兵只能冒死继续向前。现在是旱季,阿迷州近几日都没下雨,西岸的麦田本已乾裂,甚至有些扬尘,结果被血肉一浸,整个成了一滩红棕色的烂泥,甚至脚往上一踩,还能踩出血来。

    活下来的罗罗兵又冲了数十步,好不容易抵达夏军阵前,火炮又先後装填完毕,火炮击发的巨响在战场上此起彼伏。

    从天空上看,夏军火炮每次开炮,就能在人潮之中画出一面血红的扇形。

    很快血红色又被人潮填满,又响起新的炮声,接着又出现一片新的扇形血红,周而复始。

    即便罗罗兵再悍不畏死,再有人数优势,也经不起这样的死伤。

    沙定洲眼瞅着战场东面,普军有溃败势头,他又看向凤凰岭方向,只见毫无动静,夏军背後也没有扬尘,心中已焦虑至极,大怒道:「废物!吾必奎他们在干什麽?还没有夺下浮桥发动背袭!就是放一千条猎犬过河,此刻也该咬死几百个敌人了!」

    此刻沙定洲额头满是汗水,只觉等待的每分每秒都是煎熬,罗罗军攻夏军右翼的部队已明显不敌,而攻左翼的部队也死伤惨重,吾必奎再不背袭,恐怕全局都要功亏一篑。

    危机之际,沙定洲道:「传令,所有骑兵全都随我过河!」

    此刻沙定洲手边还剩的,就只有千余骑兵了,沙定洲领着这千余骑兵抵达龙潭滩,才发现战线已被推进至浅滩附近,整个浅滩西岸,被普军士兵完全塞满,根本无法通过。

    「让开!让开!」沙定洲大声吼叫,可完全没用,在满是枪炮声的嘈杂战场,他的声音几乎传不出十步。

    而且夏军右翼是新军六营,养精蓄锐了一上午,此刻势头正猛,又有臼炮狂轰滥炸,推进迅猛。普军本处在崩溃边缘,沙定洲带骑兵上前,便有普兵以为後路被断,立马转身逃跑,一人逃跑带动全队,进而带动全军,整个右翼战线都仿佛是溃堤般,一泻千里。

    普军人多,进攻时是汪洋大海,不见边际,溃散时更是漫山遍野。

    不少士兵往龙潭滩逃跑,想过河求生。

    可这地方马好过,人过水流就深至大腿,长得矮的,甚至能没过肚脐,水流又急,走的极慢。前面的人走不动,後面的溃军要逃命,互相推操之下,大量的溃军跌入河道,被泸江卷走,还有源源不断的溃兵涌来。

    沙定洲看得瞋目裂眦,抽刀一连斩杀了三个逃兵。

    然而完全无用,溃兵已胆气尽丧,甚至为避开沙军骑兵,专往龙潭滩去挤。

    大量溃兵被活生生地挤进泸江之中,不过片刻功夫,泸江中就漂了一片人头,被湍急的江水冲往下游,人潮很快便绵延三四里。

    这时在西面战场,饱受霰弹炮击的白岔部也支撑不住,士兵纷纷溃退。唯有中路的普军,还在勉力坚持,可也出现了少量溃兵,眼看崩溃在即。

    马祥麟正要下令追击,有传令兵快马跑来道:秦将军令,将敌军逃兵往中阵方向驱赶!」

    马祥麟依令布置,让韦文奎部和尤顺发的新军四营前突出,像手臂一样,把溃兵往中间聚拢,对那些要上周围丘陵的,也不许追逐。

    狼骑兵中,有人看着逃上山的罗罗兵,不解地问道:「就这麽把他们放走了,岂不可惜?」韦文奎斥道:「你懂什麽?秦将军这是要一口吃个大的!」

    左翼的普军阵中,白岔用完全哑了的嗓子喊道:「不许撤,快回来!冲开敌人左翼,我们就赢了!」在他身侧,无数溃兵发狂一般地跑过,别说他拦不住,就连苴可兵都被溃兵冲散,苴可兵们找不到白岔,只能被裹挟着一起溃退。

    而且随着马祥麟的驱赶,普军还全都往中阵跑,四周人流越发密集,不少人被撞倒在地,被无数双脚踩踏,再也爬不起来。

    白岔年老体弱,被人流一撞,倒在地上,脸被踩进血泥里,大惊之下深吸一口气,血泥直接被吸入鼻腔,他想咳嗽,却被无数双脚踩在背上,片刻之间便被活活溺死。

    受溃兵冲击,普军的中阵也紧跟着溃散,西边马祥麟驱兵围上,有狼骑兵纵马奔驰,像赶羊一样,把罗罗兵往东面赶,普兵惊恐之下也只能往东去。

    而东面就是泸江,龙潭滩已死了上百人,几乎快将浅滩填上,後面的普兵便踩着战友的屍体过河。可新军六营行进飞快,很快将这唯一的逃生通道掐死。

    在秦良玉的命令下,六营负责把人从东往西赶,数以万计的普军正像肥猪一样,被赶回中间的猪圈。沙定洲又朝凤凰岭的方向望去,只见吾必奎的骑兵已不见踪影,想来是见势不妙,已经跑了。凤凰岭的丛林之间突然冲出来两千狼兵,朝他派过河的一千沙军骑兵冲去。

    那一千沙军骑兵看到友军惨状已是心惊胆战,见凤凰岭上果然有伏兵,竟丝毫不敢反抗,调转马头便跑,因慌不择路,数百骑兵直接栽倒在田埂沟壑之中。

    战马前腿折断,倒地哀鸣,而骑手摔得七荤八素,正欲挣紮起身,被那支狼兵扑上,用刀枪捅死,脑袋割下。

    侥幸逃出水田的骑兵,丝毫不敢停留,全都作鸟兽散了。

    沙定洲面色铁青,牙关紧咬,身子颤抖,完全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此战之前,他是手握近四万人的联军统领,云南总府,眼瞅着要横扫西南,建功立业。

    而此刻,整整四万大军,作鸟兽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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