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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 被封印的大妖怪

    现在进攻巴达维亚在即,可林浅却并不急於返回总参谋部开会。

    因为一来郑芝龙、吕周二人还没从安南返回,开会人还不齐。

    这次进攻巴达维亚,大夏海军可是倾巢出动,郑芝龙这种海战鬼才必须带上才行。

    二来,按何赛说法,进攻巴达维亚最好的时间是三月份,现在又是春天,东亚盛行西北季风,舰队南行一路顺风,满打满算,抵达巴达维亚只需一个月时间。

    这麽算下来,舰队应该在一月底二月初启航,走的早了,反而暴露战略意图,让荷兰人有所防备。况且,离了林浅,参谋们也不是啥事不干,自鄱阳湖之战後,海军参谋部就盯着巴达维亚研究。舰队、人员配置,行军航线,沿途补给点早就一清二楚,陆战队登陆演习,战列舰机动演习都搞了三四场了。

    三来,海军换了一批新枪,佛冶正在赶制尾单,而且大夏齿轮工坊也在佛冶,另外工具机也有了进展。相较巴达维亚,齿轮、工具机以及其代表的近代工业,才更是重中之重。

    只要工业化开展起来了,哪怕大夏海军全军覆没,失去所有海外殖民地,靠剪刀差掠夺国内,也一样能发展起来。

    所以林浅听到消息才第一时间来看。

    与上次到来相比,佛山的自然环境好了不少,方圆十里内终於有了些青绿色,不少山头甚至长出了小树白。

    在珠江蛛网状的水道上,有大量沙船往来运货,船舱中装的都是铁矿、焦炭之类,有不少炭粉从甲板缝隙中洒出,将整条河都染成了灰色。

    有几处狭窄的河道,甚至出现了堵船的盛况,一堵就堵五六里,船工们有的在船舱中睡觉,有的在甲板上玩叶子戏,还有的早早准备做饭,从他们淡定的态度上看,显然对堵船见怪不怪了。

    就连林浅的船都在中途被堵住,不得已就近上岸,在广澳路换乘马车去佛山。

    随行的叶益蕃与林浅同乘一车,马车上林浅撩开窗帘,看着外面道:「这河道怎麽堵得这麽严重?」叶益蕃道:「佛山既不产铁,也不产煤,都要靠沙船外运。

    这边河道虽密,可大多又浅又窄,就堵住了。县衙派了专人负责疏通,每次最多堵半天,也就散了。」「省府可有法子治理?」

    叶益蕃不由苦笑道:「王上是想说修运河吧?」

    林浅想了想道:「佛山毗邻珠江,再修运河,难免累赘,还是得用些巧妙的办法。」

    叶益蕃拱手道:「王上圣明,省府也曾想过修运河,只是珠江下游水流平缓,淤积严重,运河要投入大量人力物力维护,反而是个财政负担。

    我想还是在现有河道上裁弯取直,清理淤积,增设泊位,再用陆路接续运输为宜。

    为此省府已拨了八千两银子,准备把佛山周围的路再修缮一番……」

    说话间,马车已到佛山停下,林浅从车内走出,回忆起在靖溟号上时,何赛曾简单地提过巴达维亚的城市布局。

    巴达维亚是在芝利翁河河口建的城,荷兰人将芝利翁河改造成了城市内河,东印度公司的小型商船可以顺着河道直接驶入城中心。

    而荷兰本土则地势低洼,土质松软,水流平缓、洪峰微弱,想来其水利技术应当不错,尤擅小规模水利工程,比如裁弯取直、防潮修闸、开渠分流、加固堤岸方面颇有建树。

    这一点,和华夏工匠善治大江大河正好互补。

    看来攻下巴达维亚後,水利方面的人才,也应当请来。

    「王上,老朽接驾来达迟……」佛冶行首霍英原本在港口便等待,听到林浅半路换乘马车,这才急匆匆地赶来,气喘吁吁地拱手致歉。

    林浅摆摆手,示意无妨。

    他看向佛山城内,只见十几座三丈有余的塔炉拔地而起,炉身本是黄色,现已被熏得发黑,尤其投料口、出铁口附近,更是黑得发亮。

    塔炉周身有一圈圈亮黑色铁箍,周围还有铁力木搭成的粗大支撑柱和脚手架。

    桩身已被煤烟燻得乌黑,木纹深处渗着暗红的焦痕,仿佛乾涸的血渍,整体更像锁妖塔了。搭配挥之不散的朦胧烟尘,开炉时迸射的火光,以及密集的民居,风箱鼓风的呼啸、铁水出炉时的嘶鸣、工匠们的打铁的叮当响声、江面上船工的号子。

    整个佛山都笼罩在一种东方蒸汽朋克的诡异美感中。

    林浅赞叹道:「我看塔炉又竖起了不少嘛!现在佛山生铁产量如何了?」

    霍英连忙道:「老朽保守估计,现在佛冶一年能产生铁七千万斤!有此产量,全靠王上提点。」在大明治下时,佛山就是大明铁都,大明半壁江山的生铁都靠佛冶供给,现在与那时相比,产量翻了一倍不止。

    整个大夏的军民铁器,几乎全部出自於佛山,不说民用,光是大夏军的枪管、刺刀、炮弹就耗用极大。征讨巴纳达维亚舰队有二十三艘战船,火炮合计有八百多门,侧舷一次轮射,打出的炮弹重量就有五千多斤,两次轮射,炮弹就足够浇筑一根金箍棒。

    一场大规模海战下来,光是打出去的炮弹,可就有二十多万斤。

    大夏能不断征战开拓的同时,民间铁器价格还能不断下跌,还能足量供应水真腊的农具,甚至还有余力出口。

    这背後全靠佛冶这个治铁基地顶着。

    霍英身为行首,也功不可没。

    林浅夸奖了霍英几句,然後说要看看枪。

    霍英在前方带路,不多时便到火枪作坊,正有大量的铁匠在炉子旁叮叮当当的锤枪管。

    霍英从墙边拿起一把燧发枪,双手端着展示道:「王上,就是这枪,佛冶02式燧发枪。海军部订购了五百支,这三十支就是最後一批。」

    那枪极大,极沉,以霍英臂力,甚至双手举着都费劲。

    在枪身中段有一处熟铁锻的直角弯钩,厚约一寸,内侧还有细密的防滑齿。

    林浅击败慕达苏丹後,缴获了一批苏丹禁卫军的火绳枪,他们枪上就有这种倒钩,海战时能勾在舷墙上抵消後坐力,完美地在射程、威力、後坐力三者间找到了平衡,非常适合远距离海战。

    所以林浅便将那一批苏丹禁卫军的火绳枪交由佛治研制,看来眼前这枪就是成果了。

    林浅接过枪,发觉这分量着实不轻,至少也有十五六斤重,而且枪管长导致重心靠前,难以持握,站立瞄准非常困难,便随手找了个窗一搭,直角弯钩与窗完美契合,整枪重量大降。

    而且倒钩後的护木还专门做成平面,即使林浅松手,这枪也不会歪斜,因重心关系,也不会滑落到海里去,又能更加省力。

    林浅把住枪托,试着拽了拽,模拟发射的後坐力,倒钩卡住窗纹丝不动。

    霍英介绍道:「这枪全长四尺六寸,口径七分五厘,重十四斤三两。弹重二两,装药一两六钱,一百二十步内可透甲胄,可射穿一寸厚的船板,两百步内仍能扰敌甲板。」

    林浅对这枪把玩不止,又动手试过了燧发机构,见其做工精良,严丝合缝,十分满意,朝四周眺望道:「靶场在哪?」

    霍英愣住了,耿武劝道:「王上,这毕竟是新枪……」

    林浅道:「少废话,带路。」

    霍英道:「王上请随老朽来。」

    林浅点头同意,亲自扛着那枪走了一段路,只觉肩膀被略得生疼,很快手也酸了。

    说白了,这枪是在苏丹近卫军火绳枪的基础上强化了火力、射程,设计初衷就是船用,既是船用,当然不考虑扛着行军的舒适性。

    而今,各国海军的火枪配置略有不同,总体分两条路线,一条是以葡萄牙为代表的轻型火绳枪。战术思路就是牺牲威力、射程,确保轻便和高射速,确立接舷战的优势。

    另一条路线是奥斯曼人、西班牙人代表的重型火绳枪,他们都是大陆军国家,敌人大量装备甲胄,对阵型和火力的要求高,所以陆军的喜好也影响到了海军。

    而大夏海军从诞生之日起,接舷几乎屈指可数,再装备轻型火绳枪毫无意义,面对超远交战距离,战舰的陆战队拿着佛冶01式燧发枪只能干瞪眼,非得这种重型火枪,才有发挥空间。

    林浅扛了一段路,便把枪丢给耿武背,一行人很快便到靶场。

    靶场建在一处山坳,用天然的土坡挡着子弹,四周都有士兵把守,正有匠人在其中试枪,霍英让他们把射击位置让出来。

    耿武凑到霍英身边,问道:「这枪……靠谱吗?」

    霍英道:「放心,这枪是船用的,不怕超重,就怕出事,所以用料紮实,轻易不会炸膛。」耿武低声骂道:「娘的!轻易不会炸是什麽意思?你们炸过?」

    霍英挠头道:「炸过五六次,不过那是试制的时候,现在已没事了。」

    耿武低声威胁:「最好没事,不然……」

    霍英被这麽一威胁,心里也没底,正巧靶场里有匠人已验过的枪,也是同样型号,便仔细检查过後,用验过的枪把林浅手里的那把新枪替了下来。

    用验过的枪肯定是万无一失了。

    林浅接过枪道:「药包!」

    霍英双手递上一个小纸包,拇指大小,外面用桑皮纸、油纸包着。

    药包一头折起,另一头缠着白色棉线,勒住一个隐约的球形,那里面就是铅弹了。

    在霍英指点下,林浅将枪放在特制木围墙上,把倒钩勾好,打开燧发装置的药池,咬开纸包弹药一端,将其中火药倒入药室。

    都是上好的颗粒火药。

    大夏火药虽纯度高,配比准,可颗粒火药却不是原创,这年代不论东西方军队都统一使用了颗粒火药,戚继光的《纪效新书》就专门记载过颗粒火药的制法,没什麽技术门槛。

    随後林浅关上药室,竖起枪身,把剩下的火药连同棉线缠绕的铅弹塞入枪管中,再用通条压制紧实。因为枪管很长,这个动作做起来比较费劲,按这枪管长度,也就汉人的身高能用,要给荷兰人用,枪口都要到他们头顶了,遑论装弹。

    压实弹药後,林浅搬动击锤,其上青州石已被打磨得锋利如刀。

    一百步外,已有人新换了一块木片靶子。

    霍英说那靶子有一寸厚,长宽各两米,可在一百步外的林浅眼中,那靶子小得跟个黄豆似的。若是有近视眼的,靶子小得都看不见。

    林浅瞄了半天,决然扣下扳机,只见青州石敲打击砧,几朵火花洒落药室,接着药室火药发烟爆燃,啪的一声闷响,子弹出膛,枪身猛地向後,後坐力全部被围墙吸收,林浅肩膀几乎没什麽感觉。枪口一团浓烟散出,枪声在靶场上空回荡。

    有人去验靶,然後有声音接力传回来:「不中。」

    霍英歉然道:「这枪的准星有问题,让老朽再调调。」

    林浅笑道:「不必了,耿武,你来试试。」

    「是!」

    耿武接过枪和药包,极其麻利地装弹,然後卡好倒钩,射击前突然停下,然後装模作样的调整准星。林浅笑骂道:「快开你的枪吧。」

    「好嘞。」耿武答应一声,然後扣动扳机。

    这枪威力大,枪声也大,声势惊人,与一门小炮都有些类似。

    耿武起身,一边清理枪管,一边赞道:「好枪!」

    霍英在一旁拿来三根木棍,往地上一摆刚好形成了个三脚架。

    「枪上舷钩能和这架子组合,这样士兵就能站着开枪了。」

    因为要抵抗後坐力,还要防止颠簸倾倒,所以三脚架开合的范围极大,远超过枪本身。

    在狭窄的甲板上,恐怕实用性不高,但至少是个很有创意的尝试。

    这时远处报靶声依次传来。

    「透!」

    霍英听到解释道:「这一枪把木板打穿了。」

    林浅赞道:「威力不错。」

    随船陆战队有了这把枪,终於不再是吃乾饭的了,进攻巴达维亚时,总算也能发挥些作用。不过这枪太笨重,完全不能近战,连刺刀都没配,登陆的陆战队还是要用01式燧发枪。

    林浅让耿武又试射了几枪,看看疲劳程度。

    在开枪的同时,林浅对霍英道:「这枪是用佛冶的工具机做的?」

    霍英有些赧然道:「不是……还是手工做的,不过是王上说的流水线和精细化分工做的,比寻常做法快了些。」

    林浅道:「佛冶的工具机现在进展如何,能用了吗?」

    「能用了,弹药模具、舵杆、绞盘主轴、火炮外筒修圆、炮管内膛都是用工具机做的,还有船体的铁构件、绞车轴套……」

    霍英越往下说,用词越专业,林浅甚至开始听不懂了。

    总得来说,工具机不可能单独做出某件物品来,比如造一门火炮,那做不到,只能镗出炮管。林浅只能捡自己知道的问:「现在能镗削炮管了?」

    霍英点头道:「可以!」

    「走,去看看!」林浅说罢叫上耿武往回走,木板靶子上已多了四五个弹孔了。

    霍英在前带路,很快便走到一处临河的院子前,还没走进院落,便能听到惊人噪声,院门外还有士兵把守,每个士兵耳朵里都塞着棉团。

    院子门口放了个筐,筐里放了些棉花,霍英从中取出两团递给林浅,指了指耳朵,喊道:「王上得塞上,不然耳朵受不住。」

    林浅按他说的堵上耳朵,隔音效果只能说聊胜於无。

    一行人走进院中,迎面便看到十数工具机正在干活,工件、刀具摩擦碰撞,铁屑纷飞。

    工具机间隙的木架、石上,整齐码放着待加工的金黄色毛坯炮管,还有铁箍与不知做什麽用的铁构件。有工匠围着车床干活,他们短褐束袖,袖口领口紧紮。

    踏车者紧盯工件把控节奏,摇铣者稳握曲柄匀速发力,镗床旁的匠人留意水流与进给进度,年少学徒往来奔走,递送刀具、量具与润滑油脂,热火朝天又井然有序。

    空气里弥漫着铁器特有的淡淡铁腥,混着工具机润滑油的油脂气息。

    院中极为潮湿,地面上全是一摊摊的水渍,那是给工件滴洒的冷却水。

    林浅看了看,这些工具机都是木、石、铁材质,造型各不相同,工作原理也各不相同,有种近代工业入侵天工开物的诡异混搭感。

    霍英在前面扯着嗓子介绍道:「这里一共十二工具机,按王上给的定义,工件旋转的叫车床,刀具旋转的叫镗床,刀具和工件前後移动的叫铣床。

    各有各的作用,其中炮管就是这家夥镗出来的……」

    霍英说着在一巨兽旁边停下,这座镗床是整个院中最大的,总长将近四丈,一人高,四周是箍着铁条的木框架,床身下铺有两根铸铁导轨。

    镗床左端是固定工件的平,右端是一根细长的钢制镗杆,端头嵌着镗刀。

    镗刀右端连着齿轮箱子,再外面连着传动轴,一直连到院子旁的河道旁,一架水轮竖起,正给镗床供能镗削加工中,稳定是重中之重,这座镗床为避免震动,往死堆料,整体用的都是粗壮敦实的铁力木,为防止木架变形,每隔数尺就箍一圈熟铁铁条。

    整体外形,就仿佛是被封印的大妖怪。

    而为避免磨损震动,镗床各个传动部位,尤其是齿轮和主轴上又涂了大量的润滑油,空气中不可避免的有股酸臭味。

    在这院中站着,不仅是对耳朵,也是对鼻子的刺激。

    林浅来的正巧,有一门炮坯正要调上来镗削,只见工人们先是在地上铺上蕉麻绳,再在蕉麻绳上铺上厚布、油纸,最後十几个人合力,小心翼翼的将青铜炮管放在其上,再用A字型木质吊机拉起蕉麻绳将炮坯放在镗床上。

    吊机松开後,工人再用蕉麻绳将青铜炮在镗床上捆绑固定。

    绳子绑的极为认真,系上之後,还有人牵了牛来,把每个绳头都狠狠拉拽一番。

    霍英解释道:「炮坯必须固定紧了,稍有松动,炮膛就镗废了。」

    林浅问道:「这是十八磅炮?」

    「是十八磅炮,这是现在镗床能镗削的最大炮管了。而且必须是失蜡法做的青铜炮坯,只有青铜炮坯镗刀才削得动。明军那种白口铁的不行,会崩刀。」

    说话间镗刀已缓缓伸入炮管中,镗刀正上方还吊有几个水袋,一个往炮膛里喷菜籽油,另一个往炮管上淋清水。

    沉闷的金属摩擦声在院子中回荡,镗刀一点点刮炮膛内的铸瘤与毛刺,细碎的黄色青铜屑如同落雪,顺着炮管口簌簌坠落,在床身下方的长条集屑槽里越积越厚。

    一名匠人守在床侧,双手紧握木柄,每隔片刻便向前推进些许,让镗杆以极慢的速度向炮膛深处镗削。每推进一小段,他便停下动作,拿起木质内径卡规,俯身将尺头探入炮口比对膛径,反覆确认尺寸均匀无误,才继续作业。

    还有一名学徒提着油壶来回走动,不时往齿轮箱补注凝脂状的牛油,又往传动轴上擦猪油。原始,损耗大,却又浑然一体,有着一股蛮荒和文明并存之感。

    霍英道:「以往卜加劳铸炮厂铸炮,是用失蜡法一体成型,由工匠打磨内壁,这样做的炮膛粗细不均,而且打磨一门炮最快也得二十天,还不是人人都能干。现在用镗床,五天就能镗出一门炮来。」霍英说着带林浅去一旁看成品,只见院中一角,正有大量镗削好的炮管躺在地上,炮口还缓缓流出发酸的菜籽油。

    霍英挑了个油少的,叫匠人扶正,然後拿来蜡烛和一块破布,对林浅得意地一笑道:「王上,请看炮膛。」

    他说罢将破布点燃丢进炮膛中,只见炮壁整齐光滑,在火光映照下,几乎没什麽坑洼。

    霍英得意地说道:「这样镗出来的炮管,根根都媲美卜加劳最好的师傅,而且最妙的是,每根炮管之间误差极小。给我个炮弹模具……」

    说罢,有人递上来一个炮弹模具,霍英从中取出一枚白口铁炮弹,让人将那门十八磅炮放平。然後霍英拿着炮弹在炮口比划。

    耿武见状突然「嘶」了一声,林浅也略感激动,只见炮弹和炮口几乎完全紧贴,几乎看不到空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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