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1章 为袍泽元帅甘心担骂名，心得意狼主出言辱世忠
身后的骂声不绝于耳，顺着呼啸的风声，字字句句砸进韩世忠的耳朵里。
“软骨头！”
“贪生怕死的狗贼！”
“枉费咱们舍命跟着他，原来是个向辽狗摇尾乞怜的无耻之徒！”
那些糙汉子嗓门本就极大，此刻含着滔天的悲愤与屈辱吼出来，震得三里坡上的积雪都在簌簌发抖。
一口口的唾沫，吐在地面上。
也不知是谁带的头，后方齐军阵队列里，几把崩了口的断刀、半截染血的破盾牌，哐当哐当地朝着韩世忠的后背方向砸了过来。
虽然隔着几十步远，根本砸不中他，但那股子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的滔天恨意，却扎得他后脊梁生疼。
韩世忠骑在马上，宽厚的肩膀还保持着刚才向耶律辉躬身作揖的猥琐弧度，连动都没动一下。
只有他藏在宽大袖袍里的左手，五指死死抠进掌心里，指甲盖深深掐进肉里，粘稠的血水顺着指缝往下滴答。
听着这些曾经同生共死的弟兄们骂得如此难听，他心如刀绞。
这滋味，比前天夜里带着八百死士冲阵，被辽军三支狼牙箭生生射穿皮肉还要疼上百倍。
那时候流的是血，现在流的是一个领兵大帅的魂，是一个顶天立地汉子的脊梁骨。
他知道，这是一步险棋。
一步真正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连祖宗十八代名声都一块儿押上赌桌的险棋。
韩世忠眼角余光扫过漫山遍野的辽军铁骑，心里头跟明镜似的。
若是今天这出把戏不能成功，若是没能把耶律辉这头多疑又狂妄的老狼给唬住，那他韩世忠这辈子攒下来的名声，今天就要彻底烂在大街上了。
什么大齐开国元帅，什么威震北疆的百胜元帅，通通都得变成一个笑话。
从今往后，茶楼酒肆的说书人提起他韩世忠，只会狠狠啐上一口浓痰，把他跟历史上那些卖主求荣、舔颜事敌的奸臣臭虫并列在一块儿。
一世英名化为流水的滋味，肯定不好受。
韩世忠这辈子好面子、爱吹牛，每次打了胜仗都要在杨再兴那帮小子面前显摆半天，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他韩泼皮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可现在，他亲手把自己一刀一枪打出来的名声，扔进了粪坑里。
遗臭万年的感觉，也断然不会让人愉悦。
哪怕他今天是为了救人，可一旦死在这乱军之中，谁来替他辩白？
辽狗只会大肆宣扬大齐北伐元帅临死前摇尾乞怜的丑态，用来打击大齐的军心；而身后这帮被蒙在鼓里的自家袍泽，哪怕有几个侥幸活下来的，回去之后也只会提起他就骂娘。
甚至史书工笔之上，都会铁笔铮铮地写下：大齐某年冬，北伐主帅韩世忠兵败霸州，贪生畏死，阵前乞降于辽主耶律辉，为人所不齿。
想到这儿，韩世忠喉咙口一阵发紧，涌上一股火辣辣的腥甜，又被他咬着后槽牙硬生生咽了回去。
现在，他有的选吗？
没有！
他连半点退路都没有！
韩世忠微微眯起布满血丝的眼睛，借着风雪的掩护，极快地瞥了一眼霸州城头的方向。
那座伤痕累累的孤城里头，大齐的天，还没有亮。
城内的陛下，此刻应该还在闭关调息，没有到出关的时候。
陛下为了救他和霸州城，强行催动五雷天罡正法狂奔七百里，又为了救满城军民，透支本源劈死了耶律国宝。
如今的陛下，体内真气枯竭得就像干涸的河床，稍微动一动指头都要咳血。
要是这时候让这数十万的辽军冲破防线，杀进城去，陛下连自保的气力都没有，大齐的江山社稷顷刻间就要崩塌！
再想想城外。
韩世忠听着身后那一声声夹杂着剧烈喘息的怒骂，心里头一片冰凉。
城外的这帮袍泽，是个什么光景？
伤的伤，菜的菜！
霸州城里原本跟着他死守的老卒，经过这几天几夜不眠不休的血战，早就伤亡殆尽，能站着喘气的都不到五千人。
而且个个身上带伤，手里的刀卷了刃，体力严重透支，连拉弓的力气都没了。
至于刚刚跟着卞祥一路杀穿外围防线、冲过来救场的河北新兵，虽然人数看着有一两万，可那都是些刚刚学打仗的新丁！
这帮新丁凭着一股子保家卫国的血勇之气，打一打顺风仗、跟着猛将冲一波还行。
可真要到了这种被几十万辽国百战铁骑四面合围、连最后的底牌都彻底掀开了的绝境里，他们连最基本的结阵防御都做不到。
根本不是辽兵的对手！
只要耶律辉手中那把高举的弯刀往下一挥，辽军两翼的重甲铁骑发起集团冲锋，这三里坡上的齐军，连半个时辰都撑不住。
一番惨烈的厮杀之后，绝对逃不过全军覆没的结局。
到时候，不知道多少颗大好头颅滚落地，霸州城门失守，城内闭关的陛下陷入十死无生的绝境。
一想到那个画面，韩世忠浑身的寒毛都炸了起来。
不能打！
现在这个时候，哪怕是多拖延半个时辰，甚至多拖延一炷香时间，对于城内争分夺秒恢复功力的陛下来说，都是救命的仙丹！
既然硬拼是死路一条，那就只能靠这张老脸，靠这副不要脸的泼皮做派，去赌耶律辉那点子好大喜功、急于羞辱大齐的心思！
“韩世忠，你可想过，会有今日？”
对面几十步之外，辽主耶律辉那阴冷中带着几分得意的声音，顺着寒风飘了过来。
耶律辉并没有立刻下令放箭，他骑在神骏的北方大马上，居高临下地审视着那个满脸堆笑、弯腰作揖的大齐元帅，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这贼厮前两天在阵前还骂得自己狗血淋头，昨天还在城头指挥残兵败将，殊死抵抗，怎么眼下一眨眼的功夫，就跟条断了脊梁的癞皮狗一样要投降了？
可看着韩世忠身后那乱成一团、甚至已经开始拔刀痛骂自家主帅的齐军阵营，耶律辉心里的疑虑又消散了大半。
韩世忠手底下那帮齐国大头兵眼珠子都气红了，骂得祖宗十八代都出来了，这种军心崩盘、上下决裂的场面，绝不是事先能排练出来的。
韩世忠敏锐地捕捉到了耶律辉的动摇与得意。
有戏！
这老狗心动了！
只要能把这老狗的胃口吊起来，哪怕让老子当众给他磕两个响头，把这出戏唱得再逼真一点，老子也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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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贪生怕死的狗贼！”
“枉费咱们舍命跟着他，原来是个向辽狗摇尾乞怜的无耻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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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口的唾沫，吐在地面上。
也不知是谁带的头，后方齐军阵队列里，几把崩了口的断刀、半截染血的破盾牌，哐当哐当地朝着韩世忠的后背方向砸了过来。
虽然隔着几十步远，根本砸不中他，但那股子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的滔天恨意，却扎得他后脊梁生疼。
韩世忠骑在马上，宽厚的肩膀还保持着刚才向耶律辉躬身作揖的猥琐弧度，连动都没动一下。
只有他藏在宽大袖袍里的左手，五指死死抠进掌心里，指甲盖深深掐进肉里，粘稠的血水顺着指缝往下滴答。
听着这些曾经同生共死的弟兄们骂得如此难听，他心如刀绞。
这滋味，比前天夜里带着八百死士冲阵，被辽军三支狼牙箭生生射穿皮肉还要疼上百倍。
那时候流的是血，现在流的是一个领兵大帅的魂，是一个顶天立地汉子的脊梁骨。
他知道，这是一步险棋。
一步真正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连祖宗十八代名声都一块儿押上赌桌的险棋。
韩世忠眼角余光扫过漫山遍野的辽军铁骑，心里头跟明镜似的。
若是今天这出把戏不能成功，若是没能把耶律辉这头多疑又狂妄的老狼给唬住，那他韩世忠这辈子攒下来的名声，今天就要彻底烂在大街上了。
什么大齐开国元帅，什么威震北疆的百胜元帅，通通都得变成一个笑话。
从今往后，茶楼酒肆的说书人提起他韩世忠，只会狠狠啐上一口浓痰，把他跟历史上那些卖主求荣、舔颜事敌的奸臣臭虫并列在一块儿。
一世英名化为流水的滋味，肯定不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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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史书工笔之上，都会铁笔铮铮地写下：大齐某年冬，北伐主帅韩世忠兵败霸州，贪生畏死，阵前乞降于辽主耶律辉，为人所不齿。
想到这儿，韩世忠喉咙口一阵发紧，涌上一股火辣辣的腥甜，又被他咬着后槽牙硬生生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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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为了救他和霸州城，强行催动五雷天罡正法狂奔七百里，又为了救满城军民，透支本源劈死了耶律国宝。
如今的陛下，体内真气枯竭得就像干涸的河床，稍微动一动指头都要咳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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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世忠听着身后那一声声夹杂着剧烈喘息的怒骂，心里头一片冰凉。
城外的这帮袍泽，是个什么光景？
伤的伤，菜的菜！
霸州城里原本跟着他死守的老卒，经过这几天几夜不眠不休的血战，早就伤亡殆尽，能站着喘气的都不到五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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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那个画面，韩世忠浑身的寒毛都炸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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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硬拼是死路一条，那就只能靠这张老脸，靠这副不要脸的泼皮做派，去赌耶律辉那点子好大喜功、急于羞辱大齐的心思！
“韩世忠，你可想过，会有今日？”
对面几十步之外，辽主耶律辉那阴冷中带着几分得意的声音，顺着寒风飘了过来。
耶律辉并没有立刻下令放箭，他骑在神骏的北方大马上，居高临下地审视着那个满脸堆笑、弯腰作揖的大齐元帅，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这贼厮前两天在阵前还骂得自己狗血淋头，昨天还在城头指挥残兵败将，殊死抵抗，怎么眼下一眨眼的功夫，就跟条断了脊梁的癞皮狗一样要投降了？
可看着韩世忠身后那乱成一团、甚至已经开始拔刀痛骂自家主帅的齐军阵营，耶律辉心里的疑虑又消散了大半。
韩世忠手底下那帮齐国大头兵眼珠子都气红了，骂得祖宗十八代都出来了，这种军心崩盘、上下决裂的场面，绝不是事先能排练出来的。
韩世忠敏锐地捕捉到了耶律辉的动摇与得意。
有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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