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9章 如芒在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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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妹收摊的时候，太阳已经黑了，她把东西收好，寄存在楼下一间杂货铺的角落里。
现在凉茶茶料好几味药材已经不多了，得去药店里再买一点。
她刚走出街口，就感觉背后好像有人在看自己。上次她出街还没感觉，今天突然就有了。她摆摊的这半个月今天是第二次出街，平时吃喝用的都是楼下买，这边买东西很方便。
秀妹没有回头，直接往街口走。走了五分钟，拐进一条横巷，巷口有个卖药材的小铺子，门面很小，就一个柜台，后面堆满了各种草药，老板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
这个店是她刚来第一天就看到的，是离她住的地方最近的一家。
秀妹走进去，“叔，我凉茶料快用完了，想补几味药材。“要什么？”
“金银花、菊花、甘草，再加点夏枯草，你帮我配一下。”
“行。”老头开始抓药，一边抓一边跟她闲聊，“最近生意怎样？”
秀妹一贯谨慎回答，“还行，够糊口。”
老头把药材称好，用油纸包起来，用草绳扎紧。秀妹付了钱，拎着药包从铺子里出来。站在门口两边看了一眼，街面上人来人往，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她背上的那种感觉更重了。
她本来想着给四哥打个电话，让他注意不要再沾顺爷这条线了，不能让侦探社出现在顺爷他们的眼前，那样就麻烦了。
看来今天是没办法打了。她深吸了一口气，没有直接回住处，而是往反方向走了一段，经过一家茶餐厅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下来，假装在看橱窗里贴的菜单，眼睛却借着玻璃的反光往身后扫了一眼。
街对面电线杆旁边站着一个人，穿深色短袖，低着脑袋，像是在等人。秀妹以为是张嫂，没想到竟然不是，她不认识那张脸。那人站得位置很巧妙，刚好能看到她刚才走进药材铺的门口，也能看到她此刻站的位置。
秀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走到一个卖杂货的摊子前面，她蹲下来挑了两块肥皂，老板找钱的时候，她又往身后看了一眼。刚才那个电线杆下面的人不见了。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
秀妹拎着肥皂和药包回了炮台街。秀妹往楼上走，走到三楼拐角的时候，脚步放轻了些，她没有立刻开门，先在楼梯间的窗户往下看了一眼。
街面上安安静静的，没看到人。
她打开门进屋，反手把门锁好，插上插销。她没有开灯，直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往斜对面那栋楼看了一眼。杂货铺门口，看报的老头还在。矮凳上坐着一个穿深灰色短袖的人，也在低头看报。
秀妹瞳孔缩了一下。跟刚才在茶餐厅门口看到的是同一个人。
她不知道这个人是一路跟着她回来的，还是一直就在附近。但这个人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绝对不是巧合。
秀妹大脑转得飞快。
如果张嫂是灰鼠的人，她今天跟张嫂的聊天没打消她的怀疑，那么明天应该会有更多的人出现在她周围，或者有人直接上门。
那如果灰鼠那边只是怀疑，还没确定，那明天张嫂可能会继续来试探，那个灰短袖可能还会跟着。
如果一切都是巧合，那个灰短袖只是普通的街坊或者路人，那张嫂也只是个热心肠的普通邻居，那她今天所有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但秀妹不太相信巧合。她这些年给别人设计了不少巧合。
——————————
炮台街斜对面那栋楼的三楼，窗帘拉得严实，屋里只亮着一盏台灯，光拢在桌面上。
矮胖坐在窗户边上，耳朵贴着窗帘缝往外听动静。高瘦靠在墙根底下擦枪，一把枪，拆开了摆在膝盖上，枪管用铜条捅得锃亮。银链子坐在门口的凳子上，报纸盖着脸打盹。
“鼠哥，第三天了，你说今天晚上货能到吗？”开口说话的是矮胖。
灰鼠屁股坐在一把靠椅上，双脚翘起搭在另一把椅子上，“金三角那边来的信，说货已经送到清盛。先马帮翻山，再走湄公河顺流而下，到了越南河口转海川，进香港之前最后一段。具体哪天到，要看海上的情况。南风天浪大，船走得慢。”
“最近有点慢。”矮胖又说了一句。
“这个季节天气不正常就这样。”
矮胖不吭声了。
灰鼠看了看手表，站起来，“走，出发吧。”
高瘦把枪装好，插进腰后，“鼠哥，最近码头那边好像不太平。”
灰鼠看了他一眼，“什么意思？”
高瘦：“码头那个阿松，前阵子有个生面孔过来找过他。老张在码头看到了，跟我说了一嘴。”
灰鼠皱了皱眉，“什么生面孔？”
“不知道，老张说没见过。四十来岁，穿得破破烂烂的，在码头后面的巷子跟阿松说了好一会话。老张说他本来想跟上去听听的，但那人走得很快，拐了两个弯就不见了。”
灰鼠当然知道阿松，七年前他哥死了，一直在查，顺爷说过，这个人留着当个饵。当年一起留着的还有一个叫陈铁柱的，不过陈铁柱前阵子突然一夜之间就离开了码头，而且离开得悄无声息，目前还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当年那个陈铁柱就诱出了饵，被他跑了，后面几年就消停了，已经留了这么久了，其实早就应该把他给解决了。但是顺爷让自己不要着急动手，要把陈铁柱有关的人全部拿下才行。顺爷这人做事缜密，一点点让他有怀疑的地方，他都要探清楚了才行。没想到最后让他跑了。这事他还没敢跟顺爷说。等这次货到了，自己再去请罪。
“老张还说了什么？”
“没了，就这一句。他问我要不要盯着阿松，我让他在码头的时候多留意点那人。”
“让码头那边的人都给我盯紧了那个阿松，陈铁柱跑了，他要是再跑了，你们自己提头去见顺爷。”
“明白。”
灰鼠走到窗边，从矮胖手里接过窗帘缝的位置，往外看了一眼。街面上安安静静的，路灯底下没人。斜对面那棵榕树底下，凉茶摊早已经收了。
“那个卖凉茶的，查过了？”灰鼠问。
矮胖接过话，“查过了，姓陈，叫陈秀莲，四十来岁，广东过来的。丈夫前年死了，一个人租了对门那栋楼三楼的一间房，靠摆凉茶摊过日子。身份跟租房手续齐全，没什么特别的。”
“嗯，还是让阿黄在店里盯着那女的，小心无大错，我们做这行的，一旦有一点纰漏就都是掉脑袋的。”
“明白。”
“走吧，到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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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凉茶茶料好几味药材已经不多了，得去药店里再买一点。
她刚走出街口，就感觉背后好像有人在看自己。上次她出街还没感觉，今天突然就有了。她摆摊的这半个月今天是第二次出街，平时吃喝用的都是楼下买，这边买东西很方便。
秀妹没有回头，直接往街口走。走了五分钟，拐进一条横巷，巷口有个卖药材的小铺子，门面很小，就一个柜台，后面堆满了各种草药，老板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
这个店是她刚来第一天就看到的，是离她住的地方最近的一家。
秀妹走进去，“叔，我凉茶料快用完了，想补几味药材。“要什么？”
“金银花、菊花、甘草，再加点夏枯草，你帮我配一下。”
“行。”老头开始抓药，一边抓一边跟她闲聊，“最近生意怎样？”
秀妹一贯谨慎回答，“还行，够糊口。”
老头把药材称好，用油纸包起来，用草绳扎紧。秀妹付了钱，拎着药包从铺子里出来。站在门口两边看了一眼，街面上人来人往，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她背上的那种感觉更重了。
她本来想着给四哥打个电话，让他注意不要再沾顺爷这条线了，不能让侦探社出现在顺爷他们的眼前，那样就麻烦了。
看来今天是没办法打了。她深吸了一口气，没有直接回住处，而是往反方向走了一段，经过一家茶餐厅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下来，假装在看橱窗里贴的菜单，眼睛却借着玻璃的反光往身后扫了一眼。
街对面电线杆旁边站着一个人，穿深色短袖，低着脑袋，像是在等人。秀妹以为是张嫂，没想到竟然不是，她不认识那张脸。那人站得位置很巧妙，刚好能看到她刚才走进药材铺的门口，也能看到她此刻站的位置。
秀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走到一个卖杂货的摊子前面，她蹲下来挑了两块肥皂，老板找钱的时候，她又往身后看了一眼。刚才那个电线杆下面的人不见了。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
秀妹拎着肥皂和药包回了炮台街。秀妹往楼上走，走到三楼拐角的时候，脚步放轻了些，她没有立刻开门，先在楼梯间的窗户往下看了一眼。
街面上安安静静的，没看到人。
她打开门进屋，反手把门锁好，插上插销。她没有开灯，直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往斜对面那栋楼看了一眼。杂货铺门口，看报的老头还在。矮凳上坐着一个穿深灰色短袖的人，也在低头看报。
秀妹瞳孔缩了一下。跟刚才在茶餐厅门口看到的是同一个人。
她不知道这个人是一路跟着她回来的，还是一直就在附近。但这个人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绝对不是巧合。
秀妹大脑转得飞快。
如果张嫂是灰鼠的人，她今天跟张嫂的聊天没打消她的怀疑，那么明天应该会有更多的人出现在她周围，或者有人直接上门。
那如果灰鼠那边只是怀疑，还没确定，那明天张嫂可能会继续来试探，那个灰短袖可能还会跟着。
如果一切都是巧合，那个灰短袖只是普通的街坊或者路人，那张嫂也只是个热心肠的普通邻居，那她今天所有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但秀妹不太相信巧合。她这些年给别人设计了不少巧合。
——————————
炮台街斜对面那栋楼的三楼，窗帘拉得严实，屋里只亮着一盏台灯，光拢在桌面上。
矮胖坐在窗户边上，耳朵贴着窗帘缝往外听动静。高瘦靠在墙根底下擦枪，一把枪，拆开了摆在膝盖上，枪管用铜条捅得锃亮。银链子坐在门口的凳子上，报纸盖着脸打盹。
“鼠哥，第三天了，你说今天晚上货能到吗？”开口说话的是矮胖。
灰鼠屁股坐在一把靠椅上，双脚翘起搭在另一把椅子上，“金三角那边来的信，说货已经送到清盛。先马帮翻山，再走湄公河顺流而下，到了越南河口转海川，进香港之前最后一段。具体哪天到，要看海上的情况。南风天浪大，船走得慢。”
“最近有点慢。”矮胖又说了一句。
“这个季节天气不正常就这样。”
矮胖不吭声了。
灰鼠看了看手表，站起来，“走，出发吧。”
高瘦把枪装好，插进腰后，“鼠哥，最近码头那边好像不太平。”
灰鼠看了他一眼，“什么意思？”
高瘦：“码头那个阿松，前阵子有个生面孔过来找过他。老张在码头看到了，跟我说了一嘴。”
灰鼠皱了皱眉，“什么生面孔？”
“不知道，老张说没见过。四十来岁，穿得破破烂烂的，在码头后面的巷子跟阿松说了好一会话。老张说他本来想跟上去听听的，但那人走得很快，拐了两个弯就不见了。”
灰鼠当然知道阿松，七年前他哥死了，一直在查，顺爷说过，这个人留着当个饵。当年一起留着的还有一个叫陈铁柱的，不过陈铁柱前阵子突然一夜之间就离开了码头，而且离开得悄无声息，目前还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当年那个陈铁柱就诱出了饵，被他跑了，后面几年就消停了，已经留了这么久了，其实早就应该把他给解决了。但是顺爷让自己不要着急动手，要把陈铁柱有关的人全部拿下才行。顺爷这人做事缜密，一点点让他有怀疑的地方，他都要探清楚了才行。没想到最后让他跑了。这事他还没敢跟顺爷说。等这次货到了，自己再去请罪。
“老张还说了什么？”
“没了，就这一句。他问我要不要盯着阿松，我让他在码头的时候多留意点那人。”
“让码头那边的人都给我盯紧了那个阿松，陈铁柱跑了，他要是再跑了，你们自己提头去见顺爷。”
“明白。”
灰鼠走到窗边，从矮胖手里接过窗帘缝的位置，往外看了一眼。街面上安安静静的，路灯底下没人。斜对面那棵榕树底下，凉茶摊早已经收了。
“那个卖凉茶的，查过了？”灰鼠问。
矮胖接过话，“查过了，姓陈，叫陈秀莲，四十来岁，广东过来的。丈夫前年死了，一个人租了对门那栋楼三楼的一间房，靠摆凉茶摊过日子。身份跟租房手续齐全，没什么特别的。”
“嗯，还是让阿黄在店里盯着那女的，小心无大错，我们做这行的，一旦有一点纰漏就都是掉脑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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