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3章 潮州水路大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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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上午，日头正好，半山俱乐部的草坪都被晒出了青香味。
二宝趴在野餐垫上，肉乎乎的小手薅着两根青草就要往嘴里塞。
沈砚眼疾手快，夹住草茎往外一抽，顺势将一根萝卜条塞进二宝手里。
“臭小子，你爹我可是大厨，还能饿着你？什么都往嘴里塞。”
二宝抓着红彤彤的胡萝卜条咯咯直乐，口水顺着下巴滴在胸前的围嘴上。
田桂芳坐在藤椅里，拿着檀香扇给两个孩子扇风，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檀香扇，有些东西，一看就知道我买不起
秦雪端着一盘切好的冰镇西瓜走过来，用银叉挑起一块递到沈砚嘴边。
“今天可比前两天凉快多了，刚才陈哥还让人送了两罐香港本地的奶粉过来，也不知道大宝二宝喝不喝的习惯。”
沈砚咬了口西瓜，偏头望向围墙外的维多利亚港。
距那天去铜锣湾扫货已经过去了两天，半山俱乐部也彻底恢复了清净，外头那些盯梢的探员撤走了一大半，剩下的几个也只是在山道拐角的地方混混日子。
侧门的长廊响起一阵急促的皮鞋声，管家亨利左手按着燕尾服下摆，快步走到草坪边缘，欠了欠身。
“刘先生，打扰您和夫人的雅兴了，前厅来了一位自称上环裕隆号林老板的华商，还抬了几个大箱子，说是按约定给您送海味干货来了。”
沈砚把怀里乱蹬腿的二宝抱起来，放进秦雪怀里，顺手拍掉裤腿上沾着的草叶。
这才第二天就赶着上山，看来那天在文咸西街留下的威慑力够足。
“你们娘仨在后院再晒会儿太阳，日头毒了就回屋里吹风扇，我去前厅看看成色。”
秦雪托着二宝点了点头，“你去吧，我在陪孩子玩会。”
沈砚应了一声，转身跟着亨利穿过回廊，走进主楼的一层大厅。
会客区的沙发上已经坐了好几个人，陈景垣端着茶杯坐在主位左侧，九叔则大马金刀地歪在靠门的扶椅上，手里正拿着把指甲刀修剪指甲。
右侧的双人沙发上，林耀祖缩着身子只敢坐了三分之一，而在他旁边，还端坐着一个生面孔。
沈砚脚步未停，视线扫过那个陌生男人，对方约莫五十岁上下，穿着一身鸦青色香云纱唐装短衫，腰背挺直，比旁边抖成一团的林耀祖沉稳得多。
林振海，鸦青色香云纱唐装短衫
听到脚步声，林耀祖噌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双手贴在裤缝上陪着笑。
旁边的香云纱唐装男也顺势站起身，双手交叠在身前，显得不卑不亢。
陈景垣在一旁笑着引荐，“刘总厨，林老板今天特意请了西环海味商会理事、潮州同乡会的林振海先生一同登门。”
沈砚听出陈景垣话里的点拨，顺势在单人沙发上坐下，后背往后一靠。
林耀祖猫着腰往前凑了半步，又不敢离得太近，满脸谄笑，“刘爷，东西我赶在三天的期限内凑齐了，半点没敢耽搁！”
沈砚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微微颔首，算是听见了，他的视线直接落在了旁边的那个唐装男人的脸上。
林耀祖僵在原地，手掌悬在半空，额头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唐装男人迎着沈砚的目光，往前迈了一步，双手抱拳拱了拱。
“刘总厨当面，鄙人林振海，忝为耀祖这不成器的族哥，当年这小子进潮州同乡会，还是我做保引的路。”
林振海话音刚落，突然转过身，一巴掌抽在林耀祖的后脑勺上。
“混账东西！还不给刘总厨认错！平时在文咸西街耍点小聪明骗骗外行也就罢了，谁借你的胆子，拿死货糊弄半山俱乐部的贵人？不仅坏了南北行的规矩，连我潮州商号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这一巴掌拍得结实，林耀祖脑袋往前一栽，非但没躲，反而顺势弓下腰，连连扇着自己的嘴巴。
“系系系！海哥教训得系！是我有眼无珠，猪油蒙了心，冲撞了刘总厨！”
训完族弟，林振海转身冲着沈砚叹了口气，“刘总厨，实不相瞒，您前天点名要的三头鲍、暹罗血燕和宗谷元贝，那都是多年难得一见的贡品。”
“莫说耀祖那个小铺子，就算把他整个人拆骨卖掉，他也凑不齐这三样真货。”
林耀祖缩着脖子在旁边附和，那张胖脸皱成了一团，“是啊是啊，刘爷！我跑遍了上环、九龙的货栈，根本借不到这种顶货！”
“为了不耽误您的事，我只能连夜跑去九龙塘，跪到海哥门口求救！”
林振海顺势接过话头，朝着沈砚欠了欠身。
“刘总厨，我平时在西环那边做点海味货栈的小买卖，对接的南洋船东多，手底下接触的稀罕货也比旁人广一些。”
他指了指茶几上的六个盒子，姿态放得很低。
“前天夜里听说我这族弟闯了弥天大祸，得罪了您，我哪敢怠慢，连夜开了自己的私库，把压箱底的珍藏全翻了出来，这才勉强把您要的数目凑齐。”
“这不，我今天特地押着这混账东西上山，当面给刘总厨赔罪，还望您大人有大量，高抬贵手。”
他嘴上将姿态放得极低，话里话外却一直在点着西环货栈与南洋船东的底子。
陈景垣脸上仍挂着浅笑，但镜片后的目光却是一沉。
瘫在旁边的九叔突然嗤笑一声，把手里那根没点着的卷烟扔在茶几上，翘起二郎腿。
“海哥，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在这半山腰上就别唱聊斋了。”
九叔歪着脖子，脸上那道暗红的刀疤显得越发狰狞，“整个香港跑水路的谁唔知，你林振海是潮州帮管着南北行水路的大佬，手底下十几条走私船，连南洋过来的咸水货都得先过你的秤！”
九叔伸手隔空点了点林振海，“林耀祖是你亲手扶起来的钱袋子，你今天亲自跑上山，不光是为了替这小子擦屁股赔罪咁简单吧？”
这话一出，前厅的气氛陡然一沉。
林耀祖吓得不敢喘气，悄悄瞄了族哥一眼。
林振海脸上的笑容不变，转头冲林耀祖抬了抬下巴，“耀祖，还愣着干什么？把东西打开，请刘总厨过目。”
林耀祖连忙上前，弯腰拨开六个木盒与锦盒的铜扣，掀开盒盖。
前排的紫檀木盒里，卧着十只硕大的干鲍，饱满浑圆，挂着白霜，正是日本岩手县三头皇冠吉品鲍。
中间锦盒里，暗红的血燕丝络分明，透着股淡淡的崖洞石腥味。
最后的两个木盒里装满了北海道宗谷元贝，粒粒如小酒盅般粗细，金黄紧密，边角毫无碎裂。
这三样东西按现在的市价算，少说也得值个五六万港纸。
林振海等盒子全部敞开，指了指木盒。
“香港这地界，三面环海，水汽太重，再好的干货，只要在码头吹上两夜咸水风，里头就容易变味。”
林振海看向沈砚，“刘总厨是做大席面的行家，应该清楚，从街面上零散淘换来的东西，哪怕成色再足，也经不起后厨天天开火的消耗。”
沈砚身子没动，视线掠过那十只皇冠鲍，“海味经不经得起消耗，不看码头的风有多大，得看掌勺的人怎么发制。”
“有些陈年老货，看着个头唬人，真要扔进沸水里滚上三滚，未必撑得住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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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眼疾手快，夹住草茎往外一抽，顺势将一根萝卜条塞进二宝手里。
“臭小子，你爹我可是大厨，还能饿着你？什么都往嘴里塞。”
二宝抓着红彤彤的胡萝卜条咯咯直乐，口水顺着下巴滴在胸前的围嘴上。
田桂芳坐在藤椅里，拿着檀香扇给两个孩子扇风，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檀香扇，有些东西，一看就知道我买不起
秦雪端着一盘切好的冰镇西瓜走过来，用银叉挑起一块递到沈砚嘴边。
“今天可比前两天凉快多了，刚才陈哥还让人送了两罐香港本地的奶粉过来，也不知道大宝二宝喝不喝的习惯。”
沈砚咬了口西瓜，偏头望向围墙外的维多利亚港。
距那天去铜锣湾扫货已经过去了两天，半山俱乐部也彻底恢复了清净，外头那些盯梢的探员撤走了一大半，剩下的几个也只是在山道拐角的地方混混日子。
侧门的长廊响起一阵急促的皮鞋声，管家亨利左手按着燕尾服下摆，快步走到草坪边缘，欠了欠身。
“刘先生，打扰您和夫人的雅兴了，前厅来了一位自称上环裕隆号林老板的华商，还抬了几个大箱子，说是按约定给您送海味干货来了。”
沈砚把怀里乱蹬腿的二宝抱起来，放进秦雪怀里，顺手拍掉裤腿上沾着的草叶。
这才第二天就赶着上山，看来那天在文咸西街留下的威慑力够足。
“你们娘仨在后院再晒会儿太阳，日头毒了就回屋里吹风扇，我去前厅看看成色。”
秦雪托着二宝点了点头，“你去吧，我在陪孩子玩会。”
沈砚应了一声，转身跟着亨利穿过回廊，走进主楼的一层大厅。
会客区的沙发上已经坐了好几个人，陈景垣端着茶杯坐在主位左侧，九叔则大马金刀地歪在靠门的扶椅上，手里正拿着把指甲刀修剪指甲。
右侧的双人沙发上，林耀祖缩着身子只敢坐了三分之一，而在他旁边，还端坐着一个生面孔。
沈砚脚步未停，视线扫过那个陌生男人，对方约莫五十岁上下，穿着一身鸦青色香云纱唐装短衫，腰背挺直，比旁边抖成一团的林耀祖沉稳得多。
林振海，鸦青色香云纱唐装短衫
听到脚步声，林耀祖噌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双手贴在裤缝上陪着笑。
旁边的香云纱唐装男也顺势站起身，双手交叠在身前，显得不卑不亢。
陈景垣在一旁笑着引荐，“刘总厨，林老板今天特意请了西环海味商会理事、潮州同乡会的林振海先生一同登门。”
沈砚听出陈景垣话里的点拨，顺势在单人沙发上坐下，后背往后一靠。
林耀祖猫着腰往前凑了半步，又不敢离得太近，满脸谄笑，“刘爷，东西我赶在三天的期限内凑齐了，半点没敢耽搁！”
沈砚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微微颔首，算是听见了，他的视线直接落在了旁边的那个唐装男人的脸上。
林耀祖僵在原地，手掌悬在半空，额头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唐装男人迎着沈砚的目光，往前迈了一步，双手抱拳拱了拱。
“刘总厨当面，鄙人林振海，忝为耀祖这不成器的族哥，当年这小子进潮州同乡会，还是我做保引的路。”
林振海话音刚落，突然转过身，一巴掌抽在林耀祖的后脑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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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完族弟，林振海转身冲着沈砚叹了口气，“刘总厨，实不相瞒，您前天点名要的三头鲍、暹罗血燕和宗谷元贝，那都是多年难得一见的贡品。”
“莫说耀祖那个小铺子，就算把他整个人拆骨卖掉，他也凑不齐这三样真货。”
林耀祖缩着脖子在旁边附和，那张胖脸皱成了一团，“是啊是啊，刘爷！我跑遍了上环、九龙的货栈，根本借不到这种顶货！”
“为了不耽误您的事，我只能连夜跑去九龙塘，跪到海哥门口求救！”
林振海顺势接过话头，朝着沈砚欠了欠身。
“刘总厨，我平时在西环那边做点海味货栈的小买卖，对接的南洋船东多，手底下接触的稀罕货也比旁人广一些。”
他指了指茶几上的六个盒子，姿态放得很低。
“前天夜里听说我这族弟闯了弥天大祸，得罪了您，我哪敢怠慢，连夜开了自己的私库，把压箱底的珍藏全翻了出来，这才勉强把您要的数目凑齐。”
“这不，我今天特地押着这混账东西上山，当面给刘总厨赔罪，还望您大人有大量，高抬贵手。”
他嘴上将姿态放得极低，话里话外却一直在点着西环货栈与南洋船东的底子。
陈景垣脸上仍挂着浅笑，但镜片后的目光却是一沉。
瘫在旁边的九叔突然嗤笑一声，把手里那根没点着的卷烟扔在茶几上，翘起二郎腿。
“海哥，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在这半山腰上就别唱聊斋了。”
九叔歪着脖子，脸上那道暗红的刀疤显得越发狰狞，“整个香港跑水路的谁唔知，你林振海是潮州帮管着南北行水路的大佬，手底下十几条走私船，连南洋过来的咸水货都得先过你的秤！”
九叔伸手隔空点了点林振海，“林耀祖是你亲手扶起来的钱袋子，你今天亲自跑上山，不光是为了替这小子擦屁股赔罪咁简单吧？”
这话一出，前厅的气氛陡然一沉。
林耀祖吓得不敢喘气，悄悄瞄了族哥一眼。
林振海脸上的笑容不变，转头冲林耀祖抬了抬下巴，“耀祖，还愣着干什么？把东西打开，请刘总厨过目。”
林耀祖连忙上前，弯腰拨开六个木盒与锦盒的铜扣，掀开盒盖。
前排的紫檀木盒里，卧着十只硕大的干鲍，饱满浑圆，挂着白霜，正是日本岩手县三头皇冠吉品鲍。
中间锦盒里，暗红的血燕丝络分明，透着股淡淡的崖洞石腥味。
最后的两个木盒里装满了北海道宗谷元贝，粒粒如小酒盅般粗细，金黄紧密，边角毫无碎裂。
这三样东西按现在的市价算，少说也得值个五六万港纸。
林振海等盒子全部敞开，指了指木盒。
“香港这地界，三面环海，水汽太重，再好的干货，只要在码头吹上两夜咸水风，里头就容易变味。”
林振海看向沈砚，“刘总厨是做大席面的行家，应该清楚，从街面上零散淘换来的东西，哪怕成色再足，也经不起后厨天天开火的消耗。”
沈砚身子没动，视线掠过那十只皇冠鲍，“海味经不经得起消耗，不看码头的风有多大，得看掌勺的人怎么发制。”
“有些陈年老货，看着个头唬人，真要扔进沸水里滚上三滚，未必撑得住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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