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2章 独坐静室奉空盏，师父到底去了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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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德柱站在柜台后头看着伙计们埋头猛造，手在柜台底下悄悄拽了拽陈平安的袖口。
陈平安立马会意，将算盘往腋下一夹，拎着账本冲大伙儿晃了晃，“你们先歇着，一会把前厅的地扫干净，我跟赵经理去后院核一下这半个月的账。”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闪进后院堆放杂物的耳房。
赵德柱反手落下门栓，贴着窗缝确认后院没人走动，起身挪开墙角那口空酸菜缸，掀开底下的青砖暗盖，一股混着凉气的土腥味从地窖里涌了上来。
陈平安点亮一盏小煤油灯，护着火苗顺着木梯爬了下去，赵德柱紧随其后。
地窖里阴凉干燥，十几口黄泥封口的瓦缸和成垛的粗粮麻袋码得整整齐齐，这全都是沈砚之前特地囤下来，留着帮伙计们度过灾荒的保命粮。
赵德柱拍了拍最前头那口已经开封的大瓦缸，往里瞅了一眼，缸里的棒子面已经下去了一大半。
“老陈，按咱们现在每天贴补三十斤的吃法，这窖里的存货还能撑多久？”
陈平安把煤油灯搁在砖台上，翻开手里的账本，手指头在算盘珠子上拨拉了几下，压着嗓子回道，“公家每个月批给咱们的口粮又减了一成，现在全靠这地窖里的粮食往里填补，才能让伙计们顿顿吃饱。”
“我仔细算过了，窖里剩下的这些粗粮，要是省着点用，每天卡在二十五斤左右，应该能撑到明年开春。”
赵德柱抹了一把脑门上的虚汗，伸手将瓦缸上的木盖合拢，“那就从明儿起，每天减五斤，多切点干白菜叶子掺进去蒸菜团子！”
“沈爷走的时候把这些托付给咱们，那是信得过咱哥俩的为人，这外头的饥荒还不知道要闹到啥时候，咱们得把裤腰带勒紧了，不能让铺子里的伙计饿着肚子干活，更不能走漏风声惹别人眼红！”
陈平安合上账本，重重点了点头，“放心，我每次取粮都是半夜过来，连小秋和老马他们都没告诉。”
两人重新爬出地窖，吹灭煤油灯，将暗板和酸菜缸归回原位，拍净身上的土走出偏房。
后院静室的门虚掩着，杨文学刚在水池旁冲净了手，正拿块干净的白巾一点点擦着指缝里的面粉。
他身上穿着件蓝布短褂，头发梳得整齐，和之前比，整个人瘦了一圈，颧骨都凸出来了，可往那儿一站，浑身上下却比以前更有大师傅的气派。
“文学，前厅都收拾利索了，下午备料的糖浆石头也盯着熬好了。”
赵德柱走上前，说话比往常客气了不少。
自打从沈砚走后，杨文学靠着一手过硬的“酒皮细八件”，硬是把那些挑剔的机关干事和采购都给镇住了，特需柜的招牌没倒，后厨的伙计们也被他调理得服服帖帖，不知不觉，他已经成了铺子里实打实的顶梁柱。
杨文学把白巾搭在架子上，冲两人点了点头，“辛苦赵叔和陈叔了，天热，让伙计们在阴凉地儿多歇歇，下班前再开炉备明早的货。”
送走赵德柱和陈平安，杨文学推开静室的木门走了进去。
屋里的陈设还跟之前一模一样，八仙桌擦得蹭亮，墙上挂着字画，唯独那张太师椅空荡荡的，再不见那个翘着二郎腿看书的身影。
杨文学走到太师椅前，伸手摸了摸光滑的扶手，迟疑了一下，每次坐在这张椅子上，他心里头总觉得有些发虚，生怕自己哪一步没走稳，砸了师父千辛万苦立起来的招牌。
他解开外褂的盘扣，从贴身的兜里掏出个扁平的布包，外头还裹着两层油布。
一层层掀开油布，三本厚实的硬皮笔记本露了出来，封面上《糕点集要》四个字写得劲道利落。
这段时间杨文学几乎将这三本册子寸步不离地带在身上，睡觉搁在枕头底下，去后厨就揣在怀里。
书页右下角沾着不少面粉和油渍，边角早已经被他翻出了毛边。
杨文学定了定神，翻开第二册的扉页，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用墨水写下的小字，从猪油的熬制火候、起酥的油水面配比，到南北两派几十种宫廷名点的掐剂手法、模具尺寸，都一条条列得清清楚楚。
杨文学指腹顺着那些细到几钱几两的配比滑过，鼻子一阵发酸。
四九城勤行里亲父子都要留一手的绝密配方，师父就这么整整齐齐写出来三本，连同偌大的福源祥一并交到了他手上。
杨文学顺着书页往后翻，一直翻到第三册，这本他之前还没来得及细看。
纸页上写着《广式莲蓉与潮式酥皮考略》几个大字，旁边还画着切开的样式图，一步步标着湘莲去芯、铜锅慢炒、分次下花生油的讲究。
看着那一行行熟悉的字迹，杨文学猛地想起去年冬天，师父就坐在这张桌子对面，一边写字一边让他倒水。
他下意识拎起桌角的茶壶，朝八仙桌对面的空茶杯里倒水，壶嘴一歪，几滴凉透的茶水落进空杯里，吧嗒一声轻响。
杨文学的手腕僵在半空，对面那把椅子上空荡荡的，哪还有师父夹着烟冲他笑的影儿。
从那晚师父把他们几个叫进这间屋子托付后事，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福源祥大门起，已经快过去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里，没有一封信，没有一个口信，连以前常来铺子里的周处长都没再露过面，师父一家老小就像从这四九城里消失了一样，一点消息都没有。
杨文学拎着茶壶的手慢慢收回来，低下头，手指摩挲着笔记本上“广式莲蓉”那几个钢笔字。
广式、潮式……师父留下的第三册笔记里，为什么会突然写起广东一带的点心路数？
难不成，师父这次是去了广东那边？
静室里悄无声息，杨文学盯着那页纸，对着那只滴了几滴凉茶的空杯子，小声念叨，“师父，这都一个月了，您到底去哪儿了……”
“也不知道那边的天热不热，您跟师娘还有大宝二宝，在外头受没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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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德柱反手落下门栓，贴着窗缝确认后院没人走动，起身挪开墙角那口空酸菜缸，掀开底下的青砖暗盖，一股混着凉气的土腥味从地窖里涌了上来。
陈平安点亮一盏小煤油灯，护着火苗顺着木梯爬了下去，赵德柱紧随其后。
地窖里阴凉干燥，十几口黄泥封口的瓦缸和成垛的粗粮麻袋码得整整齐齐，这全都是沈砚之前特地囤下来，留着帮伙计们度过灾荒的保命粮。
赵德柱拍了拍最前头那口已经开封的大瓦缸，往里瞅了一眼，缸里的棒子面已经下去了一大半。
“老陈，按咱们现在每天贴补三十斤的吃法，这窖里的存货还能撑多久？”
陈平安把煤油灯搁在砖台上，翻开手里的账本，手指头在算盘珠子上拨拉了几下，压着嗓子回道，“公家每个月批给咱们的口粮又减了一成，现在全靠这地窖里的粮食往里填补，才能让伙计们顿顿吃饱。”
“我仔细算过了，窖里剩下的这些粗粮，要是省着点用，每天卡在二十五斤左右，应该能撑到明年开春。”
赵德柱抹了一把脑门上的虚汗，伸手将瓦缸上的木盖合拢，“那就从明儿起，每天减五斤，多切点干白菜叶子掺进去蒸菜团子！”
“沈爷走的时候把这些托付给咱们，那是信得过咱哥俩的为人，这外头的饥荒还不知道要闹到啥时候，咱们得把裤腰带勒紧了，不能让铺子里的伙计饿着肚子干活，更不能走漏风声惹别人眼红！”
陈平安合上账本，重重点了点头，“放心，我每次取粮都是半夜过来，连小秋和老马他们都没告诉。”
两人重新爬出地窖，吹灭煤油灯，将暗板和酸菜缸归回原位，拍净身上的土走出偏房。
后院静室的门虚掩着，杨文学刚在水池旁冲净了手，正拿块干净的白巾一点点擦着指缝里的面粉。
他身上穿着件蓝布短褂，头发梳得整齐，和之前比，整个人瘦了一圈，颧骨都凸出来了，可往那儿一站，浑身上下却比以前更有大师傅的气派。
“文学，前厅都收拾利索了，下午备料的糖浆石头也盯着熬好了。”
赵德柱走上前，说话比往常客气了不少。
自打从沈砚走后，杨文学靠着一手过硬的“酒皮细八件”，硬是把那些挑剔的机关干事和采购都给镇住了，特需柜的招牌没倒，后厨的伙计们也被他调理得服服帖帖，不知不觉，他已经成了铺子里实打实的顶梁柱。
杨文学把白巾搭在架子上，冲两人点了点头，“辛苦赵叔和陈叔了，天热，让伙计们在阴凉地儿多歇歇，下班前再开炉备明早的货。”
送走赵德柱和陈平安，杨文学推开静室的木门走了进去。
屋里的陈设还跟之前一模一样，八仙桌擦得蹭亮，墙上挂着字画，唯独那张太师椅空荡荡的，再不见那个翘着二郎腿看书的身影。
杨文学走到太师椅前，伸手摸了摸光滑的扶手，迟疑了一下，每次坐在这张椅子上，他心里头总觉得有些发虚，生怕自己哪一步没走稳，砸了师父千辛万苦立起来的招牌。
他解开外褂的盘扣，从贴身的兜里掏出个扁平的布包，外头还裹着两层油布。
一层层掀开油布，三本厚实的硬皮笔记本露了出来，封面上《糕点集要》四个字写得劲道利落。
这段时间杨文学几乎将这三本册子寸步不离地带在身上，睡觉搁在枕头底下，去后厨就揣在怀里。
书页右下角沾着不少面粉和油渍，边角早已经被他翻出了毛边。
杨文学定了定神，翻开第二册的扉页，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用墨水写下的小字，从猪油的熬制火候、起酥的油水面配比，到南北两派几十种宫廷名点的掐剂手法、模具尺寸，都一条条列得清清楚楚。
杨文学指腹顺着那些细到几钱几两的配比滑过，鼻子一阵发酸。
四九城勤行里亲父子都要留一手的绝密配方，师父就这么整整齐齐写出来三本，连同偌大的福源祥一并交到了他手上。
杨文学顺着书页往后翻，一直翻到第三册，这本他之前还没来得及细看。
纸页上写着《广式莲蓉与潮式酥皮考略》几个大字，旁边还画着切开的样式图，一步步标着湘莲去芯、铜锅慢炒、分次下花生油的讲究。
看着那一行行熟悉的字迹，杨文学猛地想起去年冬天，师父就坐在这张桌子对面，一边写字一边让他倒水。
他下意识拎起桌角的茶壶，朝八仙桌对面的空茶杯里倒水，壶嘴一歪，几滴凉透的茶水落进空杯里，吧嗒一声轻响。
杨文学的手腕僵在半空，对面那把椅子上空荡荡的，哪还有师父夹着烟冲他笑的影儿。
从那晚师父把他们几个叫进这间屋子托付后事，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福源祥大门起，已经快过去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里，没有一封信，没有一个口信，连以前常来铺子里的周处长都没再露过面，师父一家老小就像从这四九城里消失了一样，一点消息都没有。
杨文学拎着茶壶的手慢慢收回来，低下头，手指摩挲着笔记本上“广式莲蓉”那几个钢笔字。
广式、潮式……师父留下的第三册笔记里，为什么会突然写起广东一带的点心路数？
难不成，师父这次是去了广东那边？
静室里悄无声息，杨文学盯着那页纸，对着那只滴了几滴凉茶的空杯子，小声念叨，“师父，这都一个月了，您到底去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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