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二章 十里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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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把计划说了，空听完没吭声，蹲在茶铺门槛上拿柴刀削一根木棍，削了两下把刀往地上一插：“你一个人去？”
“三个人去。”界把碎成两半的珠子从怀里摸出来看了一眼，又收回去，“但分头走。你跟林雪押着那五个人在后头，我赶车先走。”
林雪从柜台后面翻出一卷麻布，正在往剑鞘上缠，闻言抬起头：“分舵主金丹巅峰，你拿什么跟他打？”
界没回答，走到茶铺后面那间小屋里看了一眼。屋里堆着半屋子干柴和一缸菜油。界把菜油提出来放在桌上，又把干柴搬了几捆码在茶铺门口。空看着他搬东西，削木棍的手停了：“你要烧车？”
“烧一半。”界把菜油桶盖掀开，用手指蘸了一点在桌面上划了一道，“三辆车，第一辆装柴和油，第二辆装军械，第三辆装人。”
林雪走过来，看了一眼桌面上的油印子：“第三辆装人？那五个血煞门的？”
“绑结实了塞进去。”界把桌面上的油印子抹掉，“车赶到十里亭，第一辆先走，冲到亭子跟前点火。第二辆跟在后面，军械是真的，他们见了军械会去抢。第三辆最后走，趁乱往北拐。”
空把木棍从地上拔起来，掂了掂：“那你呢？”
“我在第一辆车上。”
空把木棍往地上一摔：“你疯了？金丹巅峰，你现在的灵气连炼气五层都不到。”
界把左手摊开。掌心的细线深得像墨描的，从掌心延伸到中指指尖。他把手攥成拳又松开，细线亮了一瞬：“珠子碎了，但东西留下了。够用一次。”
空盯着界的手看了两息，弯腰把木棍捡起来，别在腰后：“行。那五个人我来押，林雪赶第二辆。”
林雪把缠好的剑鞘挂在腰间，走到界面前。她比界矮了半个头，仰着脸看他，颧骨上的旧疤被油灯照得发亮：“天剑宗内门长老让我送这批军械，没让我送命。你要是死了，这批东西我照样送不到。”
界看着她，没说话。
林雪从怀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铜牌拍在桌上：“这是天剑宗内门行走的令牌。你拿着。你要是死了，我拿着这东西去东域分舵，他们认牌不认人。”
界把铜牌拿起来翻了一面。背面刻着一个“剑”字，笔画刚硬。他把铜牌收进怀里，走出茶铺。天还没亮，镇子里黑沉沉的。界走到三辆大车旁边，把第一辆车上的灰布掀开，把干柴搬上去码好，又把菜油桶放在柴堆中间，用麻绳固定住。做完这些他跳上车辕，骡子已经在镇口等着了，蹄子在地上刨了两下。
空把五个血煞门的人从茶铺里拖出来，一个个塞进第三辆车。那五个人手脚被捆着，嘴里塞了麻布，呜呜地叫。空拍了拍第三辆车的车厢板：“老实待着，到了地方放你们走。”
林雪上了第二辆车，把缰绳在手上绕了两圈。界从车辕上回头看了一眼，空站在第三辆车旁边朝他抬了抬下巴。界抖了一下缰绳，骡子迈步，三辆车鱼贯出了镇子，沿着土路往北走。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天边泛起灰白。界把车停在路边一片矮坡后面，跳下车辕，趴在地上把耳朵贴着地面听了一会儿。地面有震动，从北边传过来，闷闷的，像是有大队人马在走。界站起来，从怀里摸出碎片看了一眼。碎片背面的“墟”字亮着，光指向正北。
“到了。”界把碎片收好，跳上车辕。
又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前面出现了一座石亭，亭子四根柱子，顶上的瓦缺了大半。亭子前面停着二十来匹马，马旁边站着人，红黑短打，弯刀别在腰间。亭子里坐着一个人，四十来岁，脸上没胡子，眉心有一道竖纹。那人手里端着一碗茶，正往这边看。
界把车停在亭子前面三十步远的地方。金丹巅峰的气息从亭子里压过来，像一座山扣在头顶。界体内的灵气被压得缩在丹田角落里，经脉里空荡荡的。他攥了一下左手，掌心的细线烫了一下，温热顺着经脉往上顶，把那座山的压力顶回去半尺。
亭子里那人放下茶碗，站起来。他走出亭子，身后二十个人跟着散开，把三辆大车半围住。那人走到第一辆车前面五步远的地方停下来，看了看车上的干柴和油桶，又看了看界。
“就你一个？”那人开口，声音不咸不淡。
界从车辕上跳下来，站在骡子旁边：“就我一个。”
那人笑了一下，眉心的竖纹更深了：“金牙说你一个人撂倒了他三个。我还不信，现在看你这身板，倒是有点意思。”他偏了偏头，身后两个人走过来，伸手要掀第二辆车上的灰布。
界没拦。灰布掀开，车厢里的箭囊和弓胎露出来，长枪码得整整齐齐。那两个人回头朝分舵主点了点头。分舵主脸上的笑收了一半，他盯着军械看了两息，又看向界：“货对了。人呢？”
“路上放了。”界说。
分舵主的眉毛挑了一下：“放了？”
“五个人换三车货。”界把手伸进怀里，摸出那块天剑宗内门的铜牌，朝分舵主扔过去。铜牌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分舵主伸手接住，翻了一面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天剑宗内门行走？”分舵主把铜牌攥在手里，“你是天剑宗的人？”
界没回答这个问题。他把左手从怀里抽出来，掌心的细线亮着：“货你拿到了，人也放了。我可以走了？”
分舵主盯着他看了几息。亭子外面那二十个人围得更紧了，弯刀出鞘的声音此起彼伏。分舵主把铜牌收进怀里，笑了一声：“走？你拿天剑宗的牌子糊弄我，还想走？”
他往前迈了一步，金丹巅峰的气息骤然收紧，界脚下的地面裂了一道缝。界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在骡子身上。骡子惊得扬起前蹄，界伸手按住骡脖子，温热从掌心传过去，骡子安静下来。
分舵主又迈了一步，手抬起来，掌心聚着一团暗红色的灵气：“把命留下，铜牌我送回天剑宗，就说你殉职了。”
界看着那团灵气，把左手攥成拳。细线从掌心蹿到手腕，温热往经脉里灌。他只有一次机会，体内灵气只够支撑一次暴击。界往前走了一步，脚踩在裂开的地面上，碎石扎进鞋底。
分舵主的灵气团砸下来。界没躲，他偏了偏身子，灵气团擦着肩膀过去，打在身后的大车上。第一辆车的干柴被炸飞了一半，菜油桶翻了，油泼在柴上，火苗腾地蹿起来。分舵主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界不躲。
就这一愣的功夫，界已经冲到了他面前。左手一拳砸在分舵主胸口，拳面碰着护体灵气的瞬间，掌心的细线爆出一道刺目的光。暴击万倍，灵气从经脉里被抽空，全部灌进这一拳。分舵主的护体灵气像纸一样碎了，拳头砸进他胸口半寸，肋骨断裂的声音闷响了一声。
分舵主整个人往后飞出去，撞在石亭柱子上，柱子裂了，亭子顶塌了半边。他摔在地上，嘴里喷出一口血，手指着界，眼睛瞪得溜圆。那二十个人傻了，站在原地不知道该上还是该跑。
界站在原地，左臂从肩膀到指尖全在抖。他弯腰把地上的铜牌捡起来，塞回怀里。身后第一辆车的火越烧越大，干柴噼啪响。界回头看了一眼第二辆车，林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跳下车辕，把第二辆车的缰绳砍断了，骡子拉着军械车往北跑了。第三辆车跟在后面，空站在车辕上朝他挥手。
界转身往骡子那边走。分舵主在地上挣扎着要起来，手撑着地面，胸口凹了一块。界经过他旁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他一眼。
“铜牌还你。”界把铜牌扔在他身上，“回去告诉你们总门主，天剑宗的人，他动不起。”
界翻上骡子背，两腿一夹。骡子朝北边追着两辆车跑了。身后那二十个人这才反应过来，有人去扶分舵主，有人追了两步又停住了。界没有回头。
跑出三里地，界从骡子背上滑下来，左臂彻底没了知觉。空从第三辆车上跳下来跑过来扶他，林雪也停了车。界靠着骡子喘了几口气，从怀里摸出那两半碎珠子看了一眼。碎珠子彻底暗了，再没有光。
空蹲在旁边，盯着界的左臂：“手还能动吗？”
界活动了一下手指，指尖能曲，但整条胳膊使不上劲。他把碎珠子收好，抬头往北看。土路尽头是一片灰蒙蒙的山影，山影后面隐约有更高的轮廓，直插进云里。
林雪走过来，顺着界的目光看过去：“那是东域分舵的方向。”
界站起来，把左臂挂在身侧。碎片从怀里摸出来，背面的“墟”字亮着，光指向山影后面。他把碎片收好，往骡子那边走。
“走。”界说，“分舵的人明天到，今天打了一个，明天来的更多。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先把军械送到。”
空追上来：“你这胳膊……”
界偏过头看了空一眼，嘴角扯了一下：“不是还有右手吗。”
三个人赶着两辆车往北走，第一辆车的火光在身后越来越远。走了半里地，界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十里亭方向升起一道暗红色的光柱，跟大石室那道一模一样，只是粗了三倍。光柱冲上天，云层被染成暗红色。
空也看到了，咽了口唾沫：“那是什么？”
界把碎片攥在右手里。碎片背面的“墟”字烫了一下，掌心的细线从右手掌心亮到手腕。他把碎片收好，继续往前走。
“分舵主发信号了。”界说，“他叫人了。”
林雪赶着车跟上来，脸色发白：“叫了多少？”
界没有回答。他抬头看着那道暗红光柱，光柱里隐约有东西在动，像是有翅膀的影子在云层里翻涌。他把左臂甩了甩，指尖能动了，掌心的细线从右手蹿到了左手，两条线连在一起，在胸口位置交汇。
界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珠子碎掉的地方，皮肤下面透出一点极淡的金红色光。
他把衣裳按了按，盖住那点光。
“不管叫了多少。”界说，“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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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没回答，走到茶铺后面那间小屋里看了一眼。屋里堆着半屋子干柴和一缸菜油。界把菜油提出来放在桌上，又把干柴搬了几捆码在茶铺门口。空看着他搬东西，削木棍的手停了：“你要烧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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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绑结实了塞进去。”界把桌面上的油印子抹掉，“车赶到十里亭，第一辆先走，冲到亭子跟前点火。第二辆跟在后面，军械是真的，他们见了军械会去抢。第三辆最后走，趁乱往北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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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雪把缠好的剑鞘挂在腰间，走到界面前。她比界矮了半个头，仰着脸看他，颧骨上的旧疤被油灯照得发亮：“天剑宗内门长老让我送这批军械，没让我送命。你要是死了，这批东西我照样送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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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雪从怀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铜牌拍在桌上：“这是天剑宗内门行走的令牌。你拿着。你要是死了，我拿着这东西去东域分舵，他们认牌不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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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舵主又迈了一步，手抬起来，掌心聚着一团暗红色的灵气：“把命留下，铜牌我送回天剑宗，就说你殉职了。”
界看着那团灵气，把左手攥成拳。细线从掌心蹿到手腕，温热往经脉里灌。他只有一次机会，体内灵气只够支撑一次暴击。界往前走了一步，脚踩在裂开的地面上，碎石扎进鞋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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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蹲在旁边，盯着界的左臂：“手还能动吗？”
界活动了一下手指，指尖能曲，但整条胳膊使不上劲。他把碎珠子收好，抬头往北看。土路尽头是一片灰蒙蒙的山影，山影后面隐约有更高的轮廓，直插进云里。
林雪走过来，顺着界的目光看过去：“那是东域分舵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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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界说，“分舵的人明天到，今天打了一个，明天来的更多。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先把军械送到。”
空追上来：“你这胳膊……”
界偏过头看了空一眼，嘴角扯了一下：“不是还有右手吗。”
三个人赶着两辆车往北走，第一辆车的火光在身后越来越远。走了半里地，界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十里亭方向升起一道暗红色的光柱，跟大石室那道一模一样，只是粗了三倍。光柱冲上天，云层被染成暗红色。
空也看到了，咽了口唾沫：“那是什么？”
界把碎片攥在右手里。碎片背面的“墟”字烫了一下，掌心的细线从右手掌心亮到手腕。他把碎片收好，继续往前走。
“分舵主发信号了。”界说，“他叫人了。”
林雪赶着车跟上来，脸色发白：“叫了多少？”
界没有回答。他抬头看着那道暗红光柱，光柱里隐约有东西在动，像是有翅膀的影子在云层里翻涌。他把左臂甩了甩，指尖能动了，掌心的细线从右手蹿到了左手，两条线连在一起，在胸口位置交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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