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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钮祜禄·晞宁100

    门帘一掀,先钻进来半缕寒风,裹着一股浓郁的冷梅香飘进殿内。

    晞宁跟着走了进来。

    一身石青色的常服,剪裁得利落挺括,衬得肩线平直,腰肢纤细,半点多余的褶皱都没有。

    发髻简单,只在鬓边斜斜簪了一支素银嵌珍珠的簪子,没有半分多余的花饰。

    她生得本就清艳,今日又特意收拾了一番——眉峰扫得利落,眼尾压着冷意,唇上点了层薄薄的胭脂,冷白的面皮上浮着一点浅红,像雪地里绽了枝红梅。

    她手里提着个乌木食盒,铜扣亮着细碎的光,脚步轻得像落雪,进来便屈膝福身,衣摆扫过金砖,没发出半点声响。

    “儿媳给皇阿玛请安。”

    声音清泠泠的,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

    康熙握着朱笔的手猛地一顿,笔尖的墨汁晕开一小团,落在折页上。

    他抬眼,竟有些愣住了。

    平日里见她,基本都是穿着朝服,亦或者一身简单的常服。

    他还从没见过她这般模样——素净到了极致,反倒艳得扎眼。

    “起来吧。”康熙清了清嗓子,声音放平,“你身子不好,还特意跑这一趟做什么。”

    话一出口,又觉得语气太急了些,连忙补了句,“太子年轻,饿会儿也不碍事。”

    “回皇阿玛,这本就是儿媳该做的。”晞宁微微低头,眉眼温顺,“太子爷今早没顾上用膳,儿媳怕他饿着,便送了些点心过来。倒是儿媳来得唐突了,请皇阿玛恕罪。”

    正说着,胤礽从偏殿掀帘子出来了,看见晞宁眼睛都亮了,快步走过去,伸手就接她手里的食盒。

    “怎么这么快就来了?我还以为得再等会儿呢。”

    “怕你等急了,就走快了些。”晞宁抬眼冲他笑了笑,冷艳的眉眼瞬间变得俏丽起来。

    两人就这么站在殿中,你一句我一句,自然得旁人都插不进去话。

    阳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两人身上,衬得格外般配。

    康熙坐在御案后,看着这一幕,指尖慢慢收紧,心里像是堵了团棉花,闷得慌。

    明明是他的太子,他的太子妃,明明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可看着,却总觉得刺眼。

    “咳咳。”康熙轻咳一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胤礽像是才反应过来似的,回头道:“皇阿玛,要不您也尝尝?太子妃手艺还不错。”

    “不必了,朕刚用过膳。”康熙摆摆手,视线落在晞宁身上,转了话头,“方才保成说,江南赈灾的事,让你帮着查访民间实情?”

    “回皇阿玛,是。”晞宁福身,“儿媳娘家在江南有几处产业,也有几家旧部,对那边的民情还算熟悉。若是皇阿玛信得过,儿媳便让人跑一趟。”

    “朕自然信得过你。”康熙点点头,语气放缓了些,“你办事,朕放心。有什么事,直接递折子给朕,不必拘礼。”

    “儿媳谢皇阿玛恩典。”

    康熙看着她从容不迫的模样,心里更是复杂。

    这般聪慧端庄,又有手段有城府,偏偏……

    他甩了甩念头,压下那些不该有的心思,摆摆手:“行了,你们也别在这儿陪着朕了,去用膳吧。”

    “儿臣告退。”胤礽躬身,顺手牵起晞宁的手,朝着内殿走去。

    直到门帘落下,康熙才收回视线,低头看向案上的奏折,却半天没看进去一个字。

    殿里还留着她身上淡淡的冷梅香,就像康熙的心思,迟迟不肯散去。

    殿内隐约传来说话声,隔着门帘,听不真切。

    是胤礽的声音,还有她清泠的应答,偶尔低低笑一声,轻得像羽毛扫过心尖,一下一下,挠得人心慌。

    他心里像浸了半坛陈醋,酸得发涩,又闷得慌。

    明明才两人才刚进去没多大会,康熙却觉得格外难熬。

    他不由在想:他们在里面做什么?是不是她又顺着保成,哄着他、依着他?

    每次看到安插在撷芳殿的人传回来的消息,记录他们私下相处的模样,他看了难受,可又忍不住想看。

    他想:保成还是年龄小,总是爱撒娇。她呢,也总是迁就于他。

    要是他的话……

    “啪。”

    他指尖猛地一松,朱笔掉在奏折上,重重一戳,洇开一大团墨渍,像极了他此刻乱成一团的心思。

    爱新觉罗·玄烨,你在想什么?

    保成可是你最疼爱的儿子。

    你是大清的皇上,怎么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忘不掉她?

    难道你要父夺子妻吗?

    这个念头一直环绕在他心中,不肯离去。

    突然,胤礽充满绝望和恨意的眼神出现在康熙的眼前。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恢复了平素的清明冷冽。

    不行,他不能有这个想法。

    保成什么错都没有,他不能这么做。

    “梁九功。” 他开口,声音听不出异样。

    “奴才在。”梁九功连忙上前,弓着腰,连头都不敢抬。

    “把这脏了的折子撤了,换份新的。”康熙指尖敲了敲案上的墨渍,语气平淡,“再沏壶新茶来。”

    “嗻。”

    梁九功连忙上前,轻手轻脚撤了奏折,换了热茶,悄没声退到一旁站着,心里七上八下的。

    跟了皇上这么多年,他再怎么愚笨也知晓皇上的心思。

    刚才太子爷闹的那一出,皇上的脸色沉得他恨不得跪在太子面前求他别说了。

    他听着屋内隐约传出的笑声,心就像被吊起来一般。

    正当他胆颤心惊的时候,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从内殿传来,伴着甜丝丝的香气。

    梁九功眼尖,就见自家万岁爷听见声音后,身形瞬间板正了些,目光不自觉往门帘那边飘。

    门帘一掀,晞宁走了出来。

    她手里端着个白瓷碟,六只梅花糕整整齐齐码在里头,形如盛放的白梅,五片花瓣微微翘起,底部收成一个尖。

    糕身玉黄,边缘泛着一层薄薄的焦金,面上撒着红绿丝,几粒瓜子仁和半颗蜜枣嵌在正中,油润润的,冒着热气。

    甜丝丝的焦糖香混着豆沙的香气,一路从内殿飘了过来,裹着她身上淡淡的冷梅香,漫过御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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