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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钮祜禄·晞宁101

    “皇阿玛。”晞宁往前走了几步,屈膝福身,“这是儿媳亲手做的几块梅花糕,手艺粗陋,请皇阿玛尝尝鲜。”

    康熙视线落在那碟梅花糕上,又抬眼落在她垂着的眼睫上,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方才堵在胸口的闷气,被这甜丝丝的香气一冲,非但没有散开,反倒缠得更紧了。

    “有心了。”他开口,声音尽量放平。

    “皇阿玛喜欢就好。”晞宁温婉开口。

    梁九功连忙上前,在案上腾出一个空间。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接过来——他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放碟子的瞬间,康熙的手不经意的一瞥,刚好撇到她收回手的瞬间。

    只瞥见一截冷白的腕子从碟沿轻轻撤开,指节纤细匀净,指甲是天然的淡粉月牙,半点蔻丹未施,干净得像淬了层薄霜。

    石青色的袖口随着动作往下滑了寸许,露出的皮肤泛着瓷样的柔光,连指尖都裹着点若有似无的冷梅气,轻得像拂过案边的一缕风,就那么悄没声息收了回去,只余下碟边沾着的一点甜香,淡淡地悬在御案上。

    康熙指尖微微一麻,握着朱笔的指节紧了紧。

    他连忙收回目光,落在面前的奏折上,可那截冷白的腕子,偏像生了根似的,在眼前晃来晃去。

    半晌,他才哑着嗓子 “嗯” 了一声,算是应了她方才的话。

    话音刚落,就见胤礽掀着帘子从内殿出来,靠在门边笑:“皇阿玛,儿臣方才尝了一块,味道确实不错。儿臣说太子妃手艺好,皇阿玛尝尝就知道了。”

    他说着走过来,自然而然站在晞宁身侧。

    说是回话,眼睛却只往晞宁身上瞟,指尖还偷偷蹭了蹭她的袖口。

    康熙抬眼扫了他一眼,见他嘴角还沾着点浅黄的糕屑,一脸得意的模样,心里又好气又好笑,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就你嘴馋。” 他斥了一句,语气却不重,“太子妃贤惠,也用得着你一遍遍在朕跟前显摆?”

    “儿臣说的是实话。” 胤礽笑着,侧身给晞宁递了个得意的眼神。

    晞宁也不接话,只福了福身:“皇阿玛,既然膳已经送到了,儿媳就不打扰您和太子爷理政了。”

    “去吧。”康熙摆摆手,视线落在碟子里的梅花糕上,没再看她。

    他怕多看一眼,又生出些不该有的心思。

    晞宁福了福身,瞪了一眼还在嘚瑟的胤礽,转身退了出去。

    康熙将他俩的小动作收入眼中,心里反倒松了松。

    看来是保成小孩子气,缠着要她送过来的。

    她也是无奈,宠着他罢了。

    是了,定然是这样。

    待胤礽也回了内殿,殿内瞬间静了下来,只有梅花糕的香气混着冷梅的香味,还萦绕在康熙的鼻尖。

    糕点就那么一直放在那里,没有哪个不长眼的敢端下去。

    过了许久,康熙拿起一块梅花糕,咬了一口。

    细腻的豆沙在舌尖化开,甜而不腻,带着点梅花的清香气,果然好吃。

    嘴里甜着,心里却格外苦涩。

    他闭上眼睛,将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和着梅花糕一起咽了下去。

    那是保成的妻子,是他的太子妃,仅此而已。

    “梁九功。”他将剩下的半块糕点放下,拿帕子擦了擦手,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深沉冷冽,“把彻查内务府的折子递过来。还有六宫各处的账册,也一并拿来。”

    既然吃了她的东西,该解决的事,也该解决了。

    正好借这个由头,清一清内务府的那些蛀虫,也……顺带着压一压后宫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嗻!”梁九功连忙上前,端了碟子退下去,心里不由叹了口气。

    这叫什么事啊。

    第二日,圣旨就下来了。

    康熙以“内务府采买虚冒、克扣份例”为由,下令彻查广储司、会计司、营造司,牵扯到的包衣世家多达十几家。

    抄家的抄家,贬斥的贬斥,一时间内廷震动。

    紧接着,康熙又下旨整肃后宫,各宫管事嬷嬷、首领太监但凡跟内务府勾连的,一律发落。

    东西六宫人人自危。

    往日里走动勤快、四处钻营的,这会儿都缩回了自己宫里,连门都不敢出。

    宜妃宫里最活络,胤禟和胤䄉又常跟太子走动,钮祜禄贵妃那边隐晦提点了一句,宜妃立刻就懂了。

    当夜就把宫里跟内务府走得近的两个管事嬷嬷打发去了辛者库,虽然割了点肉,可核心势力到底是保住了。

    惠妃这边就没这么利索了。

    那拉氏在内务府的根基深,牵一发而动全身,盘根错节几十年,哪是说舍就能舍的?

    她犹豫了一夜,没下得去手,结果第二天就被内务府的案子攀扯出来,宫里的首领太监被带走问话,惠妃气得摔了一套茶盏,却也无可奈何。

    德妃那边更不用说。

    乌雅氏在内务府盘得最久,也盘得最深,上上下下都是她的人。

    康熙这一刀下去,别人是割肉,她是断骨。

    倒是荣妃这边,比旁人想得通透。

    她出身满洲正黄旗,马佳氏在朝中走的是正经仕途,跟内务府那摊子包衣的盘根错节不是一路。

    康熙这一刀砍下去,砍的是内务府里的包衣世家,马佳氏犯不着往里凑。

    可荣妃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手底下不可能一点瓜葛都没有。

    她比惠妃聪明,也比惠妃果断。

    康熙那边一动手,第二天一早,钟粹宫的管事嬷嬷就换了人。

    外头人还没反应过来,荣妃已经把自己宫里理得干干净净。

    消息传到撷芳殿的时候,晞宁正靠在窗边看江南的粮账。

    翠屏进来禀报,把各宫的动静一一说了。

    晞宁听完,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指尖轻轻摩挲着账册上的字迹,半天没说话。

    “娘娘?”翠屏试探着唤了一声。

    “知道了,下去吧。”

    晞宁抬眼,眼底闪过一丝赞叹。

    果然不愧是八岁登基、十四岁亲政、十六岁擒鳌拜、二十岁定三藩的人,处理事情就是干脆利落。

    可她又有些担忧。

    这样一个将前朝后宫都严格把控住的皇帝,真的会放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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