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交接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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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政府二楼小会议室。
窗户关得严实，空气沉闷。
长桌上摆着三摞移交清册，封皮印着“常务副县长办公室”的抬头。
雷建华坐在主位，拧开保温杯盖，吹开水面浮叶。
“文浩同志，县委的分工调整令昨晚下了。你在半年跟踪考察期内专抓基层整顿与双岭镇信访，常务这一摊子，今天得跟周旭和文轩同志切干净。”
会议室后门被推开，五六个穿皮夹克的工程老板挤了进来。
领头的是县宏远建筑公司的负责人许明达，他手里攥着一沓结算单，径直走到朱文浩桌前。
“朱县长，听说您今天交权去山里驻村？我们垫资修的黑石二期路网尾款八百万，今天必须给个准话！您要是不管了，我们找谁要钱去？”
雷建华把保温杯搁在桌沿，没有制止，目光落在朱文浩身上。
刘海平昨晚下达分工令，消息今早就传遍了全县包工头的耳朵。
有人想趁着交接空档闹事逼宫，看他朱文浩离了财政大印还怎么镇场子。
朱文浩坐在左侧首位，深色夹克敞着领口，食指在移交清册封面上敲了两下。
“许总，路网是给清江百姓修的，不是给我朱文浩修的。”
朱文浩站起身，从口袋里取出一串拴着铜牌的保险柜钥匙，顺着桌面推到周旭与刘文轩面前。
“官印可以交接，百姓的账不能断。”
“从今天早上八点起，常务副县长的日常调度归周旭同志，协作区管委会的初审台账归刘文轩同志。”
朱文浩转头看向许明达，抬手指向右侧坐着的周旭。
“你的八百万尾款，质保金扣除比例、国库第三顺位拨付节点，全在第二本清册第四十二页写着。现在，去把单子递给周县长。”
吴德海站在角落里，嗓门没压住：“浩哥，黑石的路是咱们一锹土一锹土垫起来的，凭啥……”
“吴德海。”
朱文浩眼皮微抬，扫了他一眼。
“县政府发工资，看的是国库预算表，不是看谁嗓门大。你对新分管领导有意见，现在就去县委组织部递辞呈。”
吴德海脖子一缩，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周旭站起身，双手接过那串钥匙，转向许明达。
“许总，单子给我。上午十点前，我和文轩同志联合签字送国库科侯科长复核，少一分钱，你拿我是问。”
许明达看了看神色平静的朱文浩，又看了看满口应承的周旭，双手捧着结算单递到周旭桌上，带着几个老板退出了会议室。
雷建华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交接清楚就好。对了，市政府办今早发了通知，上午九点，市跨县域产业协同专班正式接管三岔河集散中心的调度权，林市长让清江把物流底单同步交上去。”
“怕是交不成了。”
朱文浩拿起桌上的公文包，夹在腋下，目光扫过雷建华那张保养得宜的脸。
“雷县长，三年前东部新区划拨给瑞丰商贸的那三块毒土地，规划变更许可上签的是你的名字。今天早上七点，省纪委第三监察室绕过市委，直接封了瑞丰商贸的账户。”
雷建华手里的保温杯磕在桌沿，温水洒在移交清册上。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声响。
“省纪委？那块地市里早就定性结案了，怎么会……”
“北陵市梁知远挪用的两亿社保基金里，有三千万通过地下钱庄流进了瑞丰商贸的账上。”
朱文浩走到门边，手搭在门把手上，语调散漫。
“欲知平直，则必准绳。林市长今天顾不上收咱们三岔河的底单了，雷县长要是心里没鬼，不妨先把当年被迫签字的底稿找出来，免得省纪委来敲门的时候，连张护身符都摸不着。”
拉开木门，朱文浩迈步走出办公大楼。
同一时间，临江市人民政府，市长办公室。
林毅成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捏着刚送来的紧急内参，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青。
市府秘书长快步推门进来，额头全是细汗。
“市长，省纪委第三监察室的人半小时前进了市城投大楼，把东部新区瑞丰商贸地块近三年的资金流水全封了！带队的是省纪委常委，连李丽书记都是刚收到协查通知！”
“梁知远这个蠢货。”
林毅成转身将内参拍在红木办公桌上。
“拿北陵市的养老钱往瑞丰商贸的窟窿里填，他是嫌死得不够快！”
“瑞丰商贸背后连着苏长明，还有省城刘家的宏达建工。”秘书长凑近，嘴唇几乎贴到市长耳边，“现在省纪委顺着北陵市的线往临江查，万一查到咱们前阵子用农业平台替东部新区做备选质押的事……”
“立刻给市跨县专班下文。”
林毅成拉开椅子坐下，抓起钢笔在空白签报上飞速写下两行字。
“暂缓接管清江三岔河集散中心的一切账目。另外，通知许洁，让她以专班主任的名义，把清江、安平四地的物流账与市城投彻底做物理隔离！”
他原本想趁朱文浩卸任常务的空档一口吞掉四县联盟的调度权，眼下北陵市的火顺着地下钱庄烧进了东部新区，再去碰清江的账，无异于主动把省纪委的视线引向市府后院。
中午十二点，一辆沾满泥浆的旧吉普车停在双岭镇红旗村的村部院外。
红旗村是全县挂了号的软弱涣散村，也是跨村产业道路征地卡壳最凶的钉子点。
院坝里，三十几个披着旧棉袄的村民围在拖拉机旁，村支书李大山蹲在台阶上抽着旱烟。
屋瓦缺了两块，前夜的雨水顺着房梁往下滴答，在水泥地上积了一洼泥水。
双岭镇书记唐守义推开车门，冲着台阶喊道：“李大山，县委朱副书记下来驻点了，还不过来接着！”
李大山眼皮都没抬，往鞋底上磕了磕烟袋锅。
“唐书记，啥书记来都一样。修路占了俺们村三十亩水田，县里给的征地款不够分，外嫁女要分，迁出去的户也要分，这字俺签不了，谁爱干谁干。”
当年黑石镇修头一条出山路时，李大山带着全村劳力义务出工，跟吴德海称兄道弟。
这两年村里有了征地款，这位老支书仗着当年的苦劳，把村务账本锁进自家箱底，镇里几次派人来核查都被他顶了回去。
朱文浩提着帆布包走下吉普车，跨过院里的水洼，径直走进漏雨的村部办公室。
他放下包，挽起袖子，搬过角落里的铁皮桶接在漏雨的房梁正下方。
水滴落进铁皮桶，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唐书记，去把村部外墙刷的口号擦了，换块黑板挂上。”
朱文浩拉开一张缺了油漆的木桌抽屉，里面塞着十几份没有拆封的村民按手印申诉书。
他抽出申诉书，走到门口台阶上，居高临下看着蹲在院里的李大山。
“李支书，三年前你带人帮协作区背水泥，吴德海欠你一顿酒，那是你们两人的私交。”
朱文浩把那沓申诉书拍在廊柱上。
“政令之行，自近始。县财政上个月拨给红旗村的一百二十万征地预付款，镇财政所显示早已到账，可这三十几户村民手里的存折一分钱没见着。”
李大山捏着烟袋杆的手顿住，猛地站起身：“朱县长，那钱留在村委账上，是因为分配方案没定下来……”
“方案没定，钱就得躺在公家账上。”
朱文浩从张浩手里拿过一张银行协查回执，亮在三十几名村民眼前。
“可上个月十五号，红旗村基本户里有四十万转进了镇上一家沙石场的私人户头，开户人叫李小宝，是你李大山的亲侄子。”
院坝里的人群炸了锅，几个后生当场扔了手里的扁担围了上来。
“今晚七点，红旗村祠堂开全村听证会。”
朱文浩收起回执，看着脸色铁青的李大山。
“无争议的八十万，今天下午由镇财政所直接打进农户卡里。至于那四十万，今晚七点前要是回不到村委账上，县纪委庞书记的车，就在镇口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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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后门被推开，五六个穿皮夹克的工程老板挤了进来。
领头的是县宏远建筑公司的负责人许明达，他手里攥着一沓结算单，径直走到朱文浩桌前。
“朱县长，听说您今天交权去山里驻村？我们垫资修的黑石二期路网尾款八百万，今天必须给个准话！您要是不管了，我们找谁要钱去？”
雷建华把保温杯搁在桌沿，没有制止，目光落在朱文浩身上。
刘海平昨晚下达分工令，消息今早就传遍了全县包工头的耳朵。
有人想趁着交接空档闹事逼宫，看他朱文浩离了财政大印还怎么镇场子。
朱文浩坐在左侧首位，深色夹克敞着领口，食指在移交清册封面上敲了两下。
“许总，路网是给清江百姓修的，不是给我朱文浩修的。”
朱文浩站起身，从口袋里取出一串拴着铜牌的保险柜钥匙，顺着桌面推到周旭与刘文轩面前。
“官印可以交接，百姓的账不能断。”
“从今天早上八点起，常务副县长的日常调度归周旭同志，协作区管委会的初审台账归刘文轩同志。”
朱文浩转头看向许明达，抬手指向右侧坐着的周旭。
“你的八百万尾款，质保金扣除比例、国库第三顺位拨付节点，全在第二本清册第四十二页写着。现在，去把单子递给周县长。”
吴德海站在角落里，嗓门没压住：“浩哥，黑石的路是咱们一锹土一锹土垫起来的，凭啥……”
“吴德海。”
朱文浩眼皮微抬，扫了他一眼。
“县政府发工资，看的是国库预算表，不是看谁嗓门大。你对新分管领导有意见，现在就去县委组织部递辞呈。”
吴德海脖子一缩，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周旭站起身，双手接过那串钥匙，转向许明达。
“许总，单子给我。上午十点前，我和文轩同志联合签字送国库科侯科长复核，少一分钱，你拿我是问。”
许明达看了看神色平静的朱文浩，又看了看满口应承的周旭，双手捧着结算单递到周旭桌上，带着几个老板退出了会议室。
雷建华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交接清楚就好。对了，市政府办今早发了通知，上午九点，市跨县域产业协同专班正式接管三岔河集散中心的调度权，林市长让清江把物流底单同步交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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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浩拿起桌上的公文包，夹在腋下，目光扫过雷建华那张保养得宜的脸。
“雷县长，三年前东部新区划拨给瑞丰商贸的那三块毒土地，规划变更许可上签的是你的名字。今天早上七点，省纪委第三监察室绕过市委，直接封了瑞丰商贸的账户。”
雷建华手里的保温杯磕在桌沿，温水洒在移交清册上。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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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浩走到门边，手搭在门把手上，语调散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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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临江市人民政府，市长办公室。
林毅成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捏着刚送来的紧急内参，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青。
市府秘书长快步推门进来，额头全是细汗。
“市长，省纪委第三监察室的人半小时前进了市城投大楼，把东部新区瑞丰商贸地块近三年的资金流水全封了！带队的是省纪委常委，连李丽书记都是刚收到协查通知！”
“梁知远这个蠢货。”
林毅成转身将内参拍在红木办公桌上。
“拿北陵市的养老钱往瑞丰商贸的窟窿里填，他是嫌死得不够快！”
“瑞丰商贸背后连着苏长明，还有省城刘家的宏达建工。”秘书长凑近，嘴唇几乎贴到市长耳边，“现在省纪委顺着北陵市的线往临江查，万一查到咱们前阵子用农业平台替东部新区做备选质押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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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毅成拉开椅子坐下，抓起钢笔在空白签报上飞速写下两行字。
“暂缓接管清江三岔河集散中心的一切账目。另外，通知许洁，让她以专班主任的名义，把清江、安平四地的物流账与市城投彻底做物理隔离！”
他原本想趁朱文浩卸任常务的空档一口吞掉四县联盟的调度权，眼下北陵市的火顺着地下钱庄烧进了东部新区，再去碰清江的账，无异于主动把省纪委的视线引向市府后院。
中午十二点，一辆沾满泥浆的旧吉普车停在双岭镇红旗村的村部院外。
红旗村是全县挂了号的软弱涣散村，也是跨村产业道路征地卡壳最凶的钉子点。
院坝里，三十几个披着旧棉袄的村民围在拖拉机旁，村支书李大山蹲在台阶上抽着旱烟。
屋瓦缺了两块，前夜的雨水顺着房梁往下滴答，在水泥地上积了一洼泥水。
双岭镇书记唐守义推开车门，冲着台阶喊道：“李大山，县委朱副书记下来驻点了，还不过来接着！”
李大山眼皮都没抬，往鞋底上磕了磕烟袋锅。
“唐书记，啥书记来都一样。修路占了俺们村三十亩水田，县里给的征地款不够分，外嫁女要分，迁出去的户也要分，这字俺签不了，谁爱干谁干。”
当年黑石镇修头一条出山路时，李大山带着全村劳力义务出工，跟吴德海称兄道弟。
这两年村里有了征地款，这位老支书仗着当年的苦劳，把村务账本锁进自家箱底，镇里几次派人来核查都被他顶了回去。
朱文浩提着帆布包走下吉普车，跨过院里的水洼，径直走进漏雨的村部办公室。
他放下包，挽起袖子，搬过角落里的铁皮桶接在漏雨的房梁正下方。
水滴落进铁皮桶，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唐书记，去把村部外墙刷的口号擦了，换块黑板挂上。”
朱文浩拉开一张缺了油漆的木桌抽屉，里面塞着十几份没有拆封的村民按手印申诉书。
他抽出申诉书，走到门口台阶上，居高临下看着蹲在院里的李大山。
“李支书，三年前你带人帮协作区背水泥，吴德海欠你一顿酒，那是你们两人的私交。”
朱文浩把那沓申诉书拍在廊柱上。
“政令之行，自近始。县财政上个月拨给红旗村的一百二十万征地预付款，镇财政所显示早已到账，可这三十几户村民手里的存折一分钱没见着。”
李大山捏着烟袋杆的手顿住，猛地站起身：“朱县长，那钱留在村委账上，是因为分配方案没定下来……”
“方案没定，钱就得躺在公家账上。”
朱文浩从张浩手里拿过一张银行协查回执，亮在三十几名村民眼前。
“可上个月十五号，红旗村基本户里有四十万转进了镇上一家沙石场的私人户头，开户人叫李小宝，是你李大山的亲侄子。”
院坝里的人群炸了锅，几个后生当场扔了手里的扁担围了上来。
“今晚七点，红旗村祠堂开全村听证会。”
朱文浩收起回执，看着脸色铁青的李大山。
“无争议的八十万，今天下午由镇财政所直接打进农户卡里。至于那四十万，今晚七点前要是回不到村委账上，县纪委庞书记的车，就在镇口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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